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臣贼子的白月光 > 11. 第 11 章
    张氏执意带着女儿离去。

    倒不是说有多犟。只是女儿脸上这么大个印子,她去干嘛?明晃晃地和人说自家被甩了个大耳刮子?这不丢人嘛。

    想她进宫前还特地到祖宗根前拜了拜,说家里的列祖列宗,媳妇给你们长脸去啦。等我回来把宫里的情况说个你们听,好方便你们在天上同人吹牛皮。

    你看现在,都成什么事儿了!

    门口的宫人上前拦。“夫人,夫人......”

    张氏牵着刘莲娘左躲一下右躲一下。“你们拦我做什么?哎,我,我是......”

    身后响起啪啪的声音,就见着方才跪在她们跟前的王妙真,狠狠地往自家脸上甩巴掌。

    一巴掌接完又是一巴掌。

    张氏反应过来,跺脚道:“你这是做什么?!”

    王妙真的两颊迅速红起来,可见她没留力气,不是什么架子活。

    “今日之事,千错万错皆是真娘一人的错!是真娘踩了女郎的裙子,害女郎与公主生出误会。真娘知道自家如今即便是打上几巴掌也抵不过女郎受的委屈,真娘愿打死自家,只要女郎与夫人满意,只要能稍稍解了女郎的委屈。请张夫人莫要因同我我这个粗鄙小人置气,与娘娘、公主生了嫌隙。”

    她说完又要动手。张氏急忙上去拉住她,用力往外一甩。“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我说了是莲娘脸上不好见人,不是还有怨恨。你这样是做什么?还以为是我家欺负你。”

    “是真娘的错!真娘愿打死自家给夫人消气。”王妙真哭诉。

    “娘娘,您赶紧让她住手吧。”张氏如被架在火上烤。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她家跋扈,竟连皇后身边的女官都敢欺负。

    皇后却并不如她愿。“她说的对。就是打死了自家,只要能让夫人消气。若是不能,我身边也容不下这样的蠢人。”

    话落,王妙真又啪啪打起来。力气更大。整座殿宇内都是清脆的声音。

    “娘娘!娘娘!”张氏拜道:“娘娘容量。我是个乡野妇人,不懂宫中规矩。今日进宫已是诚惶诚恐,真心是怕莲娘这般样子招人笑话。娘娘既然不责怪,我便厚着脸皮留下。”

    “张夫人严重了。你家夫婿为国中立下汗马功劳,我与陛下都是知道的。打仗是他们男人的事,可咱们女人难道不辛苦?这其中的功劳必也有你一份。”

    张氏低头,汗如雨下,伸出来的手更是发抖。自家难道真是没几分怨气?她暗自后悔,为了一口气不知会给家中惹上什么麻烦。

    皇后叫身边宫人将她们带下去梳洗。“莲娘的身形与我儿差不多,正好换上她的裙子。”

    “谢过娘娘、公主。”

    她们两个被宫人带下去。方才那遭仿佛是这宴会中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众人径自提起方才见到的芙蕖。王妙真悄悄退避出去,像个日头起来便消失的影子。

    “珠娘看什么?”

    李圆珠转头对上越氏的眼睛。

    “方才给大嫂添麻烦了。”李圆珠知道自己冲动,将越氏拖下水。

    “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越氏在桥上时的确觉得她多事,可事已至此倒不如讲的漂亮些。

    王妙真此人在宫中侍奉十余年,最会做的便是体察上意。她知晓公主不悦,正愁没法子。那刘莲娘自家撞上来。她不过踩了她一角裙子,却让公主发泄了怒气。这样划算的买卖,怎能不做。只是她算无遗策,却没想到冒出来个珠娘。

    还有便是那张夫人的硬气,想是连娘娘也未曾料到的。

    可王妙真实在是个聪明人。不然方才这张夫人若真带着女儿径自出宫去,明日御史的文札便要递上来。

    自家今日这遭没站在公主身边,也摘不干净。关键她们蔡家做了好人,打得就是娘娘的脸。娘娘难道不心寒?不觉得蔡家忘恩负义?

    如此想来,王妙真这几巴掌打得还真是值。

    她想了想仍是多了句嘴:“珠娘日后还是莫要冲动,毕竟是在宫里。”

    夜里,陛下在勤政殿设宴。

    下首首座庐陵王的位置空着。内侍禀报王爷告了假,说是天气暑热,身体不适。

    皇帝关切道:“可谴了御医去?”

    “......不曾。小人这便去安排。”

    皇帝颔首。众人见他深思,一时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少顷,他叹道:“阿兄子息太过单薄。若有世子在,也好出来撑撑场面。何至于一人也没有。”

    皇后面色有些僵硬,很快又恢复笑意,嗔怪道:“今日宫宴,陛下关怀兄长是好的,可也不能忘了在座的公卿。”

    “正是。”皇帝一笑,举杯。众人立刻起身祝酒。

    李圆珠没什么胃口,尝了一口白米粽,叹了口气。

    “怎么?”蔡光及听见了。“是不是忧心王爷?明日我陪你回王府。”

    “啊?”李圆珠惊讶地望着他,不好说不是。不孝是大罪,爹娘若告子女忤逆,无需举证,子女即刻要进大狱的。

    “怎么了?”蔡光及皱眉,多少觉出些不对。

    “今日险些闯下祸了。”李圆珠将昆仑池旁的事说给他听。

    “要你逞英雄?!”蔡光及听了就瞪她,自家看向刘令公方向。

    “那刘家你既不认识,又何苦出头?”越氏能想到的,蔡光及自然也能想到。他们家是烙上未央宫的印迹的,珠娘做的事两头不讨好。

    李圆珠久久不说话。

    蔡光及不忍道:“罢了,做便做了,又没出事。你别记挂在心.....”

    “我做错了。”

    “珠娘。”

    “我知道错了……就是有些过意不去。后来事情厉害起来,才知道怕了。”李圆珠想到王妙真脸上交叠的指印,红红白白,还有打出血的嘴角。

    那张夫人更是怕的身子都站不稳。王妙真一巴掌一巴掌甩的,让她命都快吓没了。

    李圆珠坐在那儿看着,忍不住就想到当年的郭家,还有阿璟。

    这儿不是寻常地方。不是什么讲是非对错的地方。你以为的正义,却会带来祸患。你以为受了委屈,却是不得不受的委屈。

    张夫人赢了,可她为何这样怕?

    宴席里,魏王家的二郎很引人注目。皇帝亲手抱了他。他一点不给面子,哭的震天响。

    乳母吓得跪在地上。皇帝却是哈哈大笑。“哭的有劲。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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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附和道:“可不是,这孩子一瞧就是个有福气的。”

    皇帝将一根手指塞到孩子伸起来的手掌中,孩子一下拽住,哭也不哭了。

    “可起名了?”

    魏王拜道:“能得阿耶赐名,是他天大的福气。”

    “好。便取名……”他看着孩子两只清澈,似能照进人心的眼珠,叹道:“从日从华,其光自蕴,便取名晔。”

    皇帝说完便望过来。场中众人一时凝滞。

    魏王喜形于色。魏王妃赶紧起身同丈夫一道至殿中谢恩。“儿臣叩谢陛下隆恩。”

    从日从华......须知能比肩太阳的,世上唯有一人。

    皇帝又问道:“这孩子是郭氏所生?”

    得了魏王答复,皇帝颔首,沉吟一番,道:“昔年郭家有功于朝廷。潜邸时,郭武与朕同榻而眠,如今回想起来......唏嘘不已。”

    场中又是短暂的安静。当初郭令公不堪受辱,自尽于家中,留下一封血书陈明己心。满朝文武皆知其悲壮,可都惧怕程逆,不敢多言。

    如今人已化作一抔黃土,家中子弟流落离散。他家大郎本是人杰,流放后竟被折辱致死。父子二人相继离世,前后相距不过一年。

    随后不久便出了庐陵王杀子之事。陛下今日重提旧事不知是何缘故。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会不多想。有人暗自欣喜,有人却忧虑万分。

    贺相公起身拜道:“陛下。郭令公之事实乃当年程贼犯下的恶行。好在他早已伏诛,这是陛下英明决断。”

    “当年郭令公贿赂贪渎,与逆党结交,证据确凿,大理寺、刑部皆审过。实在算不上冤枉。那程贼固然可恨,郭家却未必清白。”梁相公出言驳斥。

    “当年还未结案,郭武便被逼死,何来的证据确凿。”贺相公眯着眼望向他,一派威严。

    一时间剑拔弩张,皇帝的注意却还在怀里的孩子上。

    好在他并未真要作壁上观,见梁相公又要出声,抬手打断道:“二位相公坐吧。今日宫宴,不提政事。且饮且乐。”

    孩子又被抱下来,一并的还有皇帝给郭媛的赏赐。魏王郭氏诞育皇孙,其功可嘉特进为良媛。

    李圆珠心情立马好起来。皇帝虽然没有说谁对谁错,但是他提起郭伯父,又有赏赐,分明就是有弥补之意。那旁人再说什么便不重要了。

    李圆珠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可蔡承稷离宫的时候便是一张臭脸。他向来逢君之恶,皇后不高兴,他必定更不高兴。

    没想到蔡承稷回到府上便叫她明日一早就去庐陵王府。

    “郡主可听见?我朝以孝治国。郡主既为人子,必当知晓为人子的道理。父亲抱恙,焉能不侍奉榻前?”

    “阿耶!”蔡光及挡在李圆珠身前。“珠娘又没说不去,你何苦这样说她。”

    “郡主自回了长安可有去过王府?”蔡承稷一拂袖,冷声道:“你这个做夫婿的,竟也视若无睹?!当年你母亲病逝,你自家去她墓前守孝,整整三年。而今放到你妻子身上,道理便不中用了?!我言尽于此,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陛下今日提起,满朝公卿俱在。郡主若不登门,是要叫我蔡家被人戳脊梁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