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娥哭着走了。
蔡光及平了下气,转身将李圆珠的帷帽理好。“仔细柳絮。”
李圆珠在理的间隙,望着他说:“其实如果公主一定要......唔,和离也是可以的。”总比没了命好。
“你说什么?!”
蔡光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瞪着她,恨不能咬死她。这两个字他听听都不愿,她竟然说是可以的。
“我不是见公主她......”
“她要你夫婿!你竟是肯的!”蔡光及直接打断她,气的鼻子里仿佛都能喷出两股气来。
“好了好了,不和离。”
这下轮到她被他甩开了。李圆珠见着前面跛着脚走的气势汹汹的人,提着裙子无奈地追上去。
“我说错了好了吧,别气了。”
她拉住他。
蔡光及吼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我自作多情。原来在你心里竟是无所谓的!”
李圆珠感觉耳朵都要聋了,吓得赶紧上去捂他嘴巴。“轻一点,轻一点。”她眼睛看了一圈周围。好在没什么人。
蔡光及拽开她的手就要走,只是步子太急,一下没站稳摔倒了。
李圆珠赶紧去扶。
蔡光及:“你走开!离我远点。”
李圆珠索性一道坐在地上,拽着他两只袖子。“那你要我怎么说,公主那么厉害。”
“你就觉得我护不住你。你不信我。”
李圆珠被他看着,感觉自己好像伤害了他一样。她不愿意承认,说:“我是说万一,万一公主真的疯了,那我也没必要因此丢了命嘛,多亏呀。”
蔡光及沉默片刻道:“好,万一真到了那时候,不必你为难,我自家去死,不连累你。”
“你有什么好死的?”李仙娥可舍不得你死。
他掌心处有一道鞭伤,破皮流血。李圆珠要给他包扎。他一下避开。
“随你!明明是你惹出来的桃花债。她为什么针对我?还不是因为你!还说要杀我!我就说了一句和离你就生气,我怎么不能说了,我就要说!你喜欢坐在这儿就坐在这儿,谁管你!”
李圆珠站起来,用力拍干净身上的裙子。她头也不回地走的飞快,到了看不见的拐角,立刻转头往回看。
蔡光及撑着拐杖爬起来,估计是手上伤口疼,用力挥了几下。
李圆珠心疼了,见他拐着步子,忍不住又跑回去。
“哪有人徒手接鞭子的,显得你能耐。”
蔡光及不回话,任由她处置。
李圆珠把手帕拧出小角,小心擦掉上面粘的泥土草屑,最后简单扎好。“暂时只能这样了,回去再上药。”
话刚说完,蔡光及就将她抱住。
“对不住。”
“你别动。”
蔡光及看她挣扎地厉害,低头看她。
李圆珠睁着一双杏仁眼,稀罕地望着他。“真是难得。三郎君竟是会低头了。你是真的三郎吧,不是被什么妖怪上了身?”
蔡光及被逗笑。“妖怪上身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我只和三郎好,别的人都不行。”
“不和离了?”
李圆珠抱紧他的腰。“三郎,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事你或许也没办法。生命是很珍贵的,我想我们都好好活着。”
蔡光及忍不住低下头,隔着帷帽贴住她的额头。
春日下,一身红裙的女郎与郎君拥抱在一起。这样柔情的画面,也合了此时的春光。
不远处的高台上,恰有树荫遮蔽,轻易旁人发现不了。此处是给平民歇脚的一处凉亭,更何况此时比赛正酣,众人多聚集到球场上,哪会想到这样的地方竟有人在。
李仙娥没想到自家驸马将方才的纠葛全部看在眼底。
“天家女婿不好当啊。”刘慧一声感叹,惹得崔玄度与贺椿明皆去看他。
他性格如此,嘴巴比脑子快。所幸邵赟并未生气,只是喝下一口酒,再倒。身旁绿莹接过酒壶,温柔道:“郎君,我来。”
今日刘令公义子刘慧邀崔玄度同游。他们后来遇见了贺椿明,贺椿明又与驸马邵赟同行。这才成了如今局面。
贺椿明家学渊博,父亲为宰相,与刘令公有提携之恩。他姑姑嫁入邵家,生下邵赟。他与邵赟是表兄弟的关系,便是一家人。
要他说,做什么驸马都尉,横生许多气来。那蔡三郎还真是逃过一劫。
贺椿明问崔玄度:“听闻郎君早年出身庐陵王府。”
刘慧道:“阿玄正是当年受程逆迫害才逃亡至太原。”
“我对郎君有些印象。先前我父曾为王府长史,与世子有过几面之缘。”
崔玄度闻言拜道:“当年我追随世子左右,想必是那时见过郎君。”
贺椿明摆手叹道:“世子纯善,却被小人所害,如今想来仍觉唏嘘。方才那女郎,就是长宁郡主。当年她不愿嫁给蔡三郎,还曾爬到妙应塔上抗婚。”
绿莹听了笑。“郎君定是说笑。方才我见郡主与那郎君分明是琴瑟和鸣。”
“世事难料。当年蔡三郎不知站不站的起来,她自然不愿嫁,只是没办法。后来蔡三郎守孝归来,竟是能走动了,这其中说不得还是她的功劳。”
绿莹舞姿不凡,又有崔玄度弹琵琶助兴。她垂下身上彩帔,一端握在手上,一端送予郎君手中。在场之人都知邵赟对她有兴趣,便都不接。
她故作懊恼,直到邵赟接过来用力一拉,整个人顺势便落入他怀中。
几人饮完酒,告辞分别。刘慧与崔玄度尚要同行一段路。他二人在太原时结识,如今又一同到了长安来。他乡异地,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刘慧关心道:“你近来寻的房子如何了?”
崔玄度答复后,刘慧稍显讶异。长安居,大不易。只来了这些时日,他便数次听自家婆娘抱怨过。崔玄度相中的房子地段极好,必是要花费不少金银。
他笑道:“幸好你当时没娶莲娘。吴栎如今住在义父家。我那义母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刘令公军武出身,早年家中贫寒。发妻张氏似姐似母,极得他敬重。刘莲娘是他二人独女,也是最小的女儿,十分娇惯。或许正是因此,刘莲娘即便生的不好看,眼光却高。家中一直依她,可眼见着十八岁了,张氏不免着急起来。
恰这时,崔玄度到了太原。他英勇善战,机敏聪慧,难得的是样貌俊秀。他初次入府时,刘莲娘躲在屏风后远远一见,便上了心。
奈何郎君样样好,却是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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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肠。
她一腔柔情尚未诉给他听,就见他向阿耶讨要了府中的舞姬。那时他才十七岁,胆子如此大,凭着军功便要府上最漂亮的绿莹。
即便如此,她依旧要嫁他。幸好母亲张氏脑子清醒,及时阻止。“这是个风流种子。你若不喜欢他便就罢了,喜欢成这样,日后可不得叫他拿捏住。偏偏你被我和你父亲养出一个不能忍的性子,你能忍得下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不能忍又舍不下,势必只有你吃苦。他若没有能耐也还算可以,偏我听你阿耶说是个有成算有前途的。如此还是算了吧,你啊,莫要再想了。”
回转来,刘慧问崔玄度:“绿莹便随驸马去了?”驸马不胜酒力。绿莹扶着他上了邵家的马车,离别时望过来,分明有几分不舍。
“好小子。我原以为你将她一路带到长安,必是要妥善安置她。她追随你这些年。你身边又只有这一个女人,我还以为你定是极喜爱她的。不成想刚到了长安,说送就送。你是想同驸马结个善缘?他毕竟姓邵。他祖父邵义士领北门禁军三十年,位及武臣。”
刘慧一直佩服这个兄弟,胸有成算,还十分羡慕,他自家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说是攀附,可今日遇到贺邵二人不是提前计划好的。他偏偏身边有这么个美人,偏偏带上了,又偏偏入了邵赟的眼。
崔玄度吃醉了酒,有些迷晕,闻言睁开眼道:“你怎不想是我身份低微,绿莹拜高踩低,弃我而去。”
刘慧大笑。“如此说,你同驸马是同病中人。”
二人走过一段喧闹的街市,刘慧一时被挑担的行人挡在后面。待绕过去,他喝马上前走到崔玄度身边说:“咱们男儿不也是如此。若能娶高门,谁愿看贫家。吴栎瞧着同孙子一样,可他后来直接领了一营,做了义父身边副将,如今到长安更是比你我高出不止一点半点,做了郎将。依仗的是什么?还不是我莲娘。”
话至此处,他不免戏谑,提着鞭子指他:“你啊,当真是不知好歹。只能做了这区区校尉,风吹日晒,同那些杂兵混在一处。”
“是啊,我如今后悔了,可也回不去了。”
“好,你说后悔了,我这便去同莲娘讲,看她要不要休了吴栎,同你成婚。”
二人皆是大笑。
刘慧道:“我明白你,必是存着一股劲想找个出身好的女郎。如今你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自家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阿姐又是王府侧妃,必定能为你寻门好亲。”
“当初在太原,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你心气儿高着呢。你以为你藏得好,一副和谁都能吃酒耍乐的样子。我实话告诉你,要是义父愿将女儿嫁给我,我做梦都要笑醒。哪像你,竟是不肯。义父说你有大志向。后来听说你从长安王府中出来,我就想怪不得如此,一见就是富贵乡里长大的,没吃过苦,眼光自然不一样。”
崔玄度骑在马上,一手握缰,一手扶腰,噙着笑听他絮语,直到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恐怕要叫阿兄失望了。我幼时差点饿死,奶都未吃过几口,是我阿姐喂些米汤将我养活。”
“你家不是邓州豪强?休说金银,粮食都要堆成山吧。”刘慧不信,即便他是姬生子,可还差那些金银?
“阿兄不信便算了。”到了路口,崔玄度一叉手与他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