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光及要砍树的事引起了蔡承稷的斥责。“那株柳是太宗皇帝时就种下的,比我阿耶年纪都大,你倒厉害,为了个女人,说砍就砍!”
蔡光及不为所动。蔡承稷穿了一半的鞋都不穿了,拿出去丢他。“休要丢人现眼,行妇人事!告状还告到娘娘那儿去!如今倒好,娘娘罚了公主,你满意了?”
蔡光及这才开口。“她欺辱珠娘,我做人夫婿,断不能容忍自家妻子被人侮辱!”
“她那是妇人拈酸吃醋!”蔡承稷真想撬开他这个儿子的脑子。怎么大郎二郎都不似他,男女之事上放纵的很。偏他,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蔡光及却被他这话听笑了。“她自吃她的,于我何干。只是莫碍到我眼前,莫辱我身边人。阿耶若担心,我自请外放,绝不与家中添麻烦。”
说完一叉手,一副随君自便的模样。
蔡承稷运气,大骂一声:“滚!”
拜相之事本是板上钉钉,如今因为一场败仗,那些朝臣端地拿来做文章。别家拼了命的留在京中,他倒好。没得又是为了郡主。当初娶的时候愤恨不已,如今倒好,连自家前程都不要。
李圆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祸水的标签。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柳絮终于快结束了,她也终于不用再躲在屋里了。
这时也是城里打马球的好时候。
李圆珠对这样的活动并不热衷,只是再宅的人,没有手机电脑也是宅不下去的。两相比较,凑热闹也比在屋里强。就是不打球,看看花,赏赏景也是好的呀。
出行的队伍十分庞大,喧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车里。李圆珠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呸呸呸,都是扬起的黄土泥沙,还有马粪的味道。
“哎。”她又坐回去,老老实实放下帘子。
豆眉趁机把食匣里的点心都拿出来。最下面一层是荷叶粥,中间是羊肉胡饼,上面放了一盘玉露团。
李圆珠赶紧叫她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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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胸口,好险将恶心压下去。
“我就说我不适合出门。”还说去临安,连出长安城都够呛。
说起蔡光及外放的事,她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她关在府里这些时候,皇后派人来过。那两个公主派来的婆子都被打了板子,一个没熬过去死了。她觉得传话的宫人不是在邀功,倒像是在恐吓她。
李圆珠皮一句话都没说。
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别想把那个人的死推到她身上。想让她内疚愧疚,哭着说没劝蔡光及,做个贤内助。
滚啊。
李圆珠想起来就觉得倒胃口。她才不劝蔡光及留在长安,搞的好像全是她的主意。他想走,难道就能走了。真是搞笑。
打马球的地方是在城南圈起来的一处皇家御苑,一年中只有特定的节日向百姓开放。今日因着马球会,街上通往入口的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争相想要见一见这些城中贵人的热闹。
李圆珠会骑马。这是贵族少女必备的技能。只是她做不到像小说电视剧里的女主一样打的一手好马球。这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安安生生坐在蔡家的帐子里。同她一样的,还有蔡光及。
他显然不是她这样的废柴,只是如今也打不得球,曾经同场中飞驰的众人一样,而今却沦为看客,心情自然不美妙。
李圆珠觉得既然这么勉强,没必要过来。可蔡光及此人向来硬头颈。要他躲着,那就更不爽。他就要让大家看见——他是打不了马球了,那又怎样?
蔡光及将银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磕醒了打瞌睡的李圆珠。
“你昨夜没睡好?分明打呼噜了。”
你才打呼噜!李圆珠在下面重重拧了他一下。
蔡光及吃痛,抓住她的那只手,脸硬的和冰块一样。
大嫂越氏瞧见了说:“三郎真是孩子气。”
二嫂许氏说:“三郎怎么不下场去?难得出来,注意些也无妨。”
“不劳嫂嫂费心。”
李圆珠看向这个二嫂。平日里她几乎不同她打交道,可她好像谁都看不惯,总有点阴阳怪气。这样的人李圆珠躲的快。
许氏噗嗤一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你那是年年都要下场争个第一,就为了给公主赢彩头。”
她故意去看李圆珠。李圆珠果然睁大了一双眼。
勇士啊。
蔡光及眼睛一咪,李圆珠就知道要遭。他现在坏心情逼近99.99999%,马上要开始无差别扫射了。
果然,蔡光及冷笑一声。“好叫二嫂知道,我腿残了打不了球了。如今上场去只管被人当球打。”
他有一把好嗓子,平素说话便很清亮,如今尾音上扬,恨不得金珠子似的一颗一颗落到人耳朵里,然后砸出一个一个坑来。
“二嫂不必一遍又一遍提醒,我自家残了自家知道。”
“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三郎你......”
蔡光及淡淡呷一口酒,诛心道:“二嫂也不必因着二哥没拿到封赏挤兑我。右翊卫将军的名号只管拿去。”
“哪家说要你的封号?!”许氏跳起来。“三郎将话说清楚,你二哥如何要你的封赏?!”
“三郎是开玩笑。”
“大嫂可都听见了他是如何说的?”
“他性子如此,不是有意的。”
“只这话没叫你听去。大伯有封赏,自不必听他这些奚落之语。”
越氏的女儿阿杏过去安抚。“难得出来一次,叔母别气了。”
许氏举着帕子低泣。“二郎不得阿耶器重,这些冷言冷语活该我受着。”
“母亲......”阿杏为难地看过去。越氏早没了耐心,低声告诫她:“别哭了,这是在外面。阿翁最重脸面。”
三郎是什么性子,她竟还敢去戳他的痛脚。既戳了,接下来如何便该受着。这时委屈起来给谁看?
别家女眷过来打招呼。越氏眼风一扫,牵着那家夫人的手,顺势挡住她。许氏很快就被婢女扶着离开,说是洗脸去了。
李圆珠全程围观,在桌案下面朝蔡光及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被狠狠刮了一眼。
这人就是这样,逮着他脾气差的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比赛开场没多久,蔡光及就走了。李圆珠很自然地跟了上去。她可不想承受许氏的白眼,明明不是她惹出来的事。
蔡光及走起路来要撑一根拐杖。一条腿往前迈了,半边身子就会靠过去。总之,不是那么和谐。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配上他那张好看的脸,李圆珠觉得有种美强惨的感觉。她还记得自己高中时候看的黑执事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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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蔡光及要是穿上西装马甲会是什么样。胸口得再挂一块怀表,时不时拿起来看一下,有种古堡里的阴郁管家的感觉。
“走在我后面做什么?过来。”蔡光及停下来看她。
李圆珠小跑上去,老老实实说:“你怎么拄拐杖都能这么好看。”
蔡光及俊脸一红,到了嘴边的斥责都咽了回去。“胡说什么?”
美了吧。
李圆珠暗骂一句闷骚,问他要去哪儿。
“找个人少的地方。”
她习惯性挽住他,走了没一会儿就遇上了李仙娥。
她不去看马球,跑到这儿来,肯定不是为了她。李圆珠默默撤回一只手,有点后悔跟上来了。
果然,李公主上来就说:“三哥,我有话同你说。”
蔡光及拧着眉,到底是耐下性子道:“公主有何事要吩咐臣?”
“你分明知道.......”李仙娥一瘪嘴。“你随我去别处。”
“不大方便。”蔡光及不同她绕弯子了,直接拒绝。
“我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李仙娥都快哭了。她肯定不会在李圆珠面前哭。鞭子一指,对李圆珠说:“你!走开!我同三哥说几句话。”
李圆珠调头就走。
蔡光及一把拉住她,大声道;“你走什么?!”吼完了,转头就对李仙娥说:“我与公主没什么好讲的,这便带着内子告退了。”
他一拱手,眼睛都不看她,就要带着李圆珠离开。
李仙娥气的发抖。李圆珠就听见一声站住。“都怪你!”鞭子夹着风声就来了。
李圆珠看着挡在身前的蔡光及,不合时宜地想。怪不得他们以前是一对儿呢,都喜欢拿鞭子打人。
“你发什么疯?!”蔡光及丢下鞭子。
“三哥喜欢她。”李仙娥声音颤抖。“你为了她让阿娘罚我,还要去临安。我不许!”
“她是我妻子,你三番五次为难她就是同我过不去。”
“我后悔了!”她昂着头,眼泪泡的眼珠湿漉漉的,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哥,我同邵赟和离,你也和离,好不好?”
蔡光及眯了下眼睛,声音也不一样了。“公主慎言!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知我当年对不住你。成婚后,我无一日不再后悔。那邵赟根本比不上你一根指头。”
李圆珠好想捂耳朵,有些痛苦地闭了下眼睛。
“那是公主自家事,不便与我这个外人言。”
“三哥是不愿和离娶我了?好好好,那我便杀了她。索性叫你没了妻子,自然也不必再有顾忌。”
李圆珠人都懵了。
对上她冰冷的视线,或许从前她会觉得她只是气话,可是现在她毫不怀疑她真会这样做。
蔡光及挡住她:“我不知哪里得罪了公主。昔年我腿残了,公主弃我选了邵家。如今竟要杀我挚爱。好叫公主知道,即便你杀了她,我亦不会娶你。公主大可将我一并杀了,叫我们到地下团聚。”
“三哥。”
蔡光及拂开她伸过来的手。“若公主还惦念一丝往昔情谊,你我还是兄妹。不然,我拼却这条性命不要也要向娘娘讨个说法。问问她,自家当年究竟是如何亏欠了殿下,以至殿下要如此报复我,欺辱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