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死前朝我抛了个媚眼 > 15. 木头15
    四目相对。

    冉棠看着眼前这个她并不十分喜欢的师弟,下意识想皱眉躲开,却觉出不对。

    她竟不能动。

    手不能抬,腿也动不得,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定身咒。

    怎么回事?她心下一沉。

    “好累,差一点就让那群人得逞了。”商玉却很是自如,没有丝毫异样,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头埋进她怀中,“那群人好不要脸,总和我抢师姐,师姐以后不要搭理她们好吗。”

    冉棠身子发僵,只觉十分荒唐。

    她和商玉,在剑宗之祸之前,最好的关系不过也就是寻常师姐弟,商玉闯出的大大小小的祸事,十宗里有一半都是她来处理的,不生出恶感已经很难了,何曾有如此亲密过。

    “师姐怎么不摸我的头?”大约是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商玉往她掌心处凑了凑,“师姐不最喜欢摸我的头了吗?”

    话音落地,冉棠只觉自己如今都快僵成了尊石像。

    最…喜欢摸商玉的头?

    这是哪里的话?

    她身为朝暮剑宗宗主的亲传,宗内诸多事务都要她来处理,自当要正经持重,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摸别人的头,便是她之后收的徒弟,她也谨记着要维持师长之端肃,从未如此亲密过。

    真要计较起来,她唯一摸过的头,便只有二师兄盛晓从前带回宗内的那只灵宠。

    那时她刚入金丹境,师兄还未闭关,不知从哪儿带回了一只小狗,剑宗内是允许修士养灵宠的,只是养灵宠实在麻烦,剑宗内的修士,除了旁枝的医修愿意费这个耐心来养,别的修士都忙着修行破镜,都不愿意费这个功夫。

    师兄那只也只是他宗外好友寄放在他这儿的而已。

    那只灵宠很是可爱,黑白色,毛茸茸的,摸它时,就乖顺地躺在地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喉间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冉棠颇为喜欢,每每练完剑便会绕道去二师兄处理公务的殿外,摸摸那只小狗。

    就这么一连摸了十来日……

    想到这里,冉棠一顿,冗杂的记忆里忽地被牵连出了一点额外的记忆。

    摸狗这事儿,似乎和商玉也有点关系。

    那时她和商玉不过点头之交,她每日忙着修行,也没空与其他修士多来往,早就习惯独来独往了。商玉起初倒很是缠她,不过渐渐的,大约也是因为瞧出她的疏远和有意躲避,便也没再多做纠缠。

    本也算相安无事,那日他却不知抽了什么疯。

    那日她练完剑,便和往日一样,绕道去了二师兄那里摸狗,只是半途中却瞧见另外一只,通体雪白,巴掌大小的小狗蹲在路中间,见到她,这小狗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歪着头,也不叫,就这么乖乖地看着她,竟比二师兄带回来的那只更加可爱。

    那时她撸狗撸上了瘾,一见这么可爱的小狗,也没来得及多想,便凑了过去,这小狗也不躲,看她过来,尾巴来回晃悠,还翻了个身朝她露出雪白的肚皮。

    这么乖,她眼睛一亮,便蹲下身来,伸出手就想将那小狗抱在怀里,来回摸个遍。

    只是方才隔得远,还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却瞧出不对。

    这小狗身上有丹药的气味。

    大约是商玉荒唐事做得太多,也不知怎地,忽地她便想起,这几日练剑时,长老一直抱怨说商玉最近一天到晚不好好练剑,反倒是整日往丹修那里跑,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戒备。

    目光又落到眼前这只小狗身上,心里有了猜疑,看出的破绽就更多了。

    灵宠通常是一些凡间的牲畜生出灵识,但却没有化形修行的能力,因机缘受修士一点点拨而得来。身上虽会带着点拨它的修士气息,但因结不了丹,灵力并不充沛。

    而眼前这只,冉棠沉默片刻,实在不解——

    “商玉,你有病吗?吃化形丹变成条狗做什么?”

    化形丹这种东西,通常是给前往妖族或者魔族老巢潜伏起来,探听消息的修士吃的,商玉如今吃下化形丹,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实在荒唐。

    “吃了解药吗?”冉棠甚是头疼。

    能直接变成小狗的原身,也不知他吃了多少。

    见商玉摇头,她虽觉得头疼,但最后还是心软将商玉给带了回去,交给了师长。

    因而,即便是在幻境之中,商玉这句“污蔑”也实在是让她大受震撼。

    若非对面镜中人的脸确实与自己别无二致,冉棠绝不会相信,这种话是能发生在她和商玉之间的。

    “喂,你都元婴境了。”可话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冉棠口中说出,“这样很蠢。”

    说完,她的手忽然又有了动作,戳了戳商玉的脸侧,似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字一句道:“快起来吧——夫君。”

    闻言,冉棠几乎都来不及去看商玉的反应,只觉浑身刺挠,像是衣服里掉进了一只看不见的虫子一般。

    她尚还清楚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半魂炸开,魂体的碎片将她和师弟带进了这里。

    如今在她受这幻境所限,能听能看,却不能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那师弟呢?是否也被困在眼前这个商玉的体内?

    “怎么,你唤我娘子就行,我叫你夫君,怎么就这幅样子。”她口中仍不停地说着话。

    那语气亲昵得过分,听得冉棠头皮发麻。

    商玉却听得高兴,从她怀中起来,眼尾微微弯起,眸中像是覆了一层朦胧水光。

    本以为又要些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话。

    却听商玉忽地开口:“师姐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杀尽宗门那些,看着师姐你长大的长老,还有,师姐的师长。”

    为什么会问这个?这是提取了她的记忆?

    冉棠下意识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可商玉只是含笑看着她。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已经开始推动她开口。

    她几乎都能预见那个操纵着她的声音要说什么——“不怪啊,师姐怎么会怪你。”

    只是若真是让她来答。

    纵使后来她离开宗门的时日已经比待在师门更久,对师门的感情也在岁月里渐渐变得寡淡。但她还是觉得,至少一个人对一手带大自己的师门,不该这般残忍。

    可要说怪他吗?

    她和商玉之间,似乎也没有能够谈论怪不怪罪的关系。

    若引妖魔屠山的是二师兄,她大约是会怨怪的。

    二师兄是她至亲至友,若一朝背叛师门,杀了一众长老和师长,致使师门血流成河,她会生气,会不解,会疑惑师兄为何要如此做,会痛苦师兄为何不好好与她谈谈。

    可这么干的人是商玉,是那个做了太多荒唐事,与她并无多少私交的商玉。

    怪不怪罪似乎就谈不上了。

    唯一的情绪,似乎是……

    厌恶。

    和厌恶那些妖魔并无什么两样。

    “怎么会,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商玉。”

    果然,僵持良久,哪怕刚刚破镜,可被拖入这半魂的幻境之中,还是无法摆脱那半魂濒死时炸开自己的魂魄所奉上的力量。

    堵在喉间的话脱口而出。

    闻言,商玉垂眸,勾了勾唇:“那太好了。”

    “她”起身拿来摆在桌上的酒杯,递过去,“今夜是我们新婚,总要饮上一杯才行。”

    “好啊,”商玉脸上扬着笑接过,抬眸看她,“师姐穿红真是好看。”

    “她”拿着杯子的手晃了晃,随即笑得更加温柔,镜子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乌发之间坠着珠翠,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眉眼之间有几分羞怯,抬眸看向商玉的眼神更是温柔似水。

    “饮了酒,我们便入睡吧,今日也不早了。”

    “她”推了推商玉的手,示意他将酒饮下。

    商玉没有拒绝,一饮而尽后,将杯盏放下,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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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榻四周的帏幔层层叠地散开,商玉被“她”压在身下,大约是喝了酒的原因,商玉的脸上也泛着红,离得太近了,他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往她身上缠,冉棠不住地在心里皱眉,偏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压,四目相对,唇齿之间,呼吸纠缠。

    那艳鬼鬼压床之时,也曾离她这么近过。

    只是彼时她尚有一些控制的权利,或是闭眼不看,或是充耳不闻。

    可现在避无可避。

    再进一步,怕是要贴上他的唇了。

    “师姐。”咫尺之间,商玉却忽然开了口,他抬眼,看向她的眼睛,“困吗?”

    冉棠一愣,不懂商玉为何忽然问出这句话。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不困。

    可下一瞬,冉棠只觉眼皮一沉,睡意席卷,头一歪,不受控地便倒在了商玉的身旁。

    呼吸轻轻打在商玉的脖颈处。

    有些痒。

    商玉长睫微微颤动,静静待了会儿,才小心翼翼抽出被冉棠压住的手,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伸手又探了探她的神识,确认无恙后,替她盖上了被子。

    撩开层层叠叠的帷幔。

    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如何?”那引他们入幻境的半魂笑着开口,“我送你的这场梦,可还满意?”

    商玉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冷倦地看着她。

    半魂却笑笑:“何必这么看我。你该谢我才是。”

    它侧头看向床榻,目光落在熟睡的冉棠身上。

    “若非在梦里,她怕是永远不会这样看你。”

    “更不会乖乖留在你身边。”

    “可这里会。”

    “只要你愿意。”

    它声音越来越轻,像毒蛇吐信,一点一点钻进人心底最阴暗的缝隙。

    “你喜欢什么样的师姐。”

    “我都能给你,温柔的,顺从的。”

    “甚至——”它顿了顿,声音放得越发轻柔,“永远只属于你的。”

    “只要你将你的力量分我一半。我们半魂,执念不同,拥有的力量也不同,你能入梦,我却能造梦,你想要的,我轻而易举便——。”

    “解开。”商玉眉间涌起些许不耐,打断这半魂的话,“把这梦境解开。”

    那半魂一愣,似乎是有些意外,微微一顿,还想劝说,却被商玉持剑抵住了咽喉。

    “即使在这里,我也能杀你。”

    眼前男子神色冷肃,早没了方才在他师姐眼前的乖觉。

    感受着抵在自己命脉处的那一点寒凉。

    半魂蓦地笑出了声。

    真能装啊。

    她看向自己的同类,不再婉言劝说,唇角勾起一点讽刺的笑意——

    “这是我为你造的梦,从来不是我的。”

    半魂笑着后退半步,避开那锋利的剑刃,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真以为。凭我如今这点残魂之力,能困住她?”

    “还是你觉得,刚刚三言两语便让她睡过去的人,是我?”

    “这是你的梦啊,你若不想结束这场梦,便是杀了我,也没办法。”

    说着说着,那半魂眸光中露出半点怜悯:“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同病相怜而已,既然心爱之人永远不可能满足我们心中所愿……你又何必骗自己。”

    “方才她温声叫你夫君之时。”

    “与你呼吸纠缠之时。”

    “你当真没有丝毫动心。”

    “就……真的不想留下她吗?”

    商玉眸中长睫翕动,他自然知晓这半魂如此费心费力劝说是为了什么。

    只是,留下她。

    他不过是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无边欲念就快把他吞没。

    想到方才真正属于师姐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

    他轻轻吐出口浊气。

    就留一日也好。

    他想。

    不过是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