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死前朝我抛了个媚眼 > 14. 木头14
    良辰吉日,满屋挂红。

    短短三日,这偌大的府邸竟已布置得有模有样。

    冉棠站在长廊下,抬手拨了拨檐下悬着的大红灯笼。灯笼轻轻摇晃,红光流转,却察觉不出半分术法痕迹。

    “师姐。”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冉棠回头。

    只见商玉已换好了送来的喜服。

    一身正红,圆领宽袖,赤金丝线勾勒出领口和袖口,衣服上纹着缠枝莲花纹,点缀着祥云。

    乌发高束,金冠束顶。

    少年眉目本就生得极好,如今被这一身红衣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昳丽得近乎招摇。

    冉棠多看了两眼。

    果然。

    狐族的审美还是可信的。

    倒是林清这些人出乎意料的忍得。

    她曾听凡间说过,有些男子纳续弦时,规矩森严,连正红都穿不得,只能穿些水红粉红之类的颜色。

    可商玉这一身,却是实打实的大红。

    冉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今日定能艳压群芳。

    商玉闻言笑意更深:“师姐觉得好看便好。”

    他微微弯腰:“那就劳烦师姐送我去喜堂了。”

    狐族婚礼与凡间不同。新郎需先乘喜轿前往主堂拜见长辈,再去迎亲。待新娘梳妆完毕,两人才一同前往喜堂行礼。

    而他们动手的时机,便定在饮酒之时。

    商玉下毒。

    林清揭发。

    她再出面袒护。

    若那半魂当真执念深重,亲眼看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维护一个要杀她的人,绝不会无动于衷。

    “别忘了贴符。”

    轿子停下时,冉棠借着抬袖掩面的动作低声提醒。

    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发现林清此人性子太稳,稳得有些麻烦。

    既如此,总得再添把火。

    商玉点头:“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师姐也小心些。”

    话说完,冉棠本欲直接转身离开。先前那小狐妖已经按她所说,让人安排今日去她房里替她梳妆了。

    只是忽地想起先前夜话时,商玉说的那句紧张。

    她离第一次除妖已经太远,早就忘了当时心境,但约莫也是会紧张的,如今重来,既然要引商玉回归正途,多少还是要亲近一些。

    想到这里,她脚步微顿,微微踮脚,轻轻环住商玉,颇为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压低声音安慰:“不用紧张,有师姐在。”

    话说完便松开了手。

    商玉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半晌没说出话。

    冉棠觉得奇怪,她原本是想安慰人的,怎么瞧着商玉反而更不自在了。

    只是现在不是个思考该如何教养小师弟的好时候。

    那边小狐妖已经遣人来催。

    推门进去的时候。

    小狐妖正急得团团转,见冉棠来了,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你们今日到底是什么章程。”

    “这三日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将你那师弟宠得都快上了天,简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活脱脱一被迷了心窍的小傻子。”

    “清清和臻臻都有怨言了,更别提我其他十来个夫婿。”

    自然是要先铺垫铺垫,林清越是不满,今日这把火才能烧得更旺,直烧得最后心如死灰才好。

    只是这话并不欲与这小狐妖分说。

    “你先为我化形,渡我一口你的气息。”冉棠坐下,直入正题。

    小狐妖本还想再问问,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这修士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偏偏一个眼神递过来,却让她怕得很,比狐狸洞里阿娘瞪她的时候,还更摄人些。

    阿娘修行了五百年,大约比得上人族的金丹境修士。

    这人难道还在金丹境之上?

    不可能,若是金丹境来了,怕是直接能将那个东西铲平,何须这样弯弯绕绕。

    脑子实在转不过弯,小狐妖索性也不再多想,反正现在有人能帮她解决麻烦事,她求之不得。

    化形之术乃狐妖一族本命术法,这小狐妖修为虽不高,化形却熟练得很。

    不过几息的功夫,镜中两人样貌便交换过来。一口气息被渡进冉棠体内,冉棠拿出盛晓塞给她的测妖仪试了试,果真,就连测妖仪也辨不出来真假。

    “能维持多久?”

    “一两个时辰是够的,你是女子,拖的时间能久点,若是男子就不行了,一炷香不到便会被人察觉。”

    “知道了。”冉棠垂眼算了算,也够了。

    “所以,你们今日要做?”小狐妖眨巴着大眼睛,实在憋不住发问。

    冉棠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屋里并无他人,小狐妖却也十分配合地,鬼鬼祟祟地凑近。

    见她附耳过来,冉棠目不斜视,抬手——

    “啪。”

    一计手刀,干脆利落。

    小狐妖毫不设防,冉棠又用了十成十的力,加上上次的经验,肩头一沉,小狐妖便软倒在她怀里。

    今日之事,与这小狐妖多少有些关联,若是紧要关头,这小狐妖忽然反水就不好办了。

    将小狐妖藏进衣柜里,怕她中途醒来,又喂了颗药,让她睡得更沉些。

    做完一切,冉棠穿好备好的红衣,坐在镜前,等商玉带着人来接她。

    没等太久,商玉那边结束得很快。

    门外很快便传来他的声音。

    “杳杳,是我。”

    冉棠推门出去,见到她,商玉伸手前来牵她,一起上了轿辇。一路上吹拉弹唱,很是喜庆。

    入了喜堂,凡人结亲,满桌坐的都是有朋亲人,小狐妖结亲,坐了一整大桌的夫君。

    冉棠匆匆扫了一眼,只见先前那位叫岳臻的红衣男子,脸色难看得很,林清虽面色如常,却也破天荒地没将目光落在“她”这个杳杳身上,只垂眼站在一旁等着唱礼。

    看来商玉方才将人气得不轻。

    收回目光,在堂前站定。

    商玉轻飘飘地开了口:“还请林公子莫误了吉时,赶紧开始吧。”

    冉棠学着平日里那小狐妖的样子,脸上挂着笑,一副为色所迷的样子。

    “一拜天地——”

    唱礼开始。

    林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商玉牵着她的手缓缓俯身,一礼成,按照狐族的规矩便要饮酒。

    喜娘端着酒上来,商玉抬手,微微顿了顿,随即选了一杯拿起,准备递给冉棠。

    毒已下好,冉棠装作不知,抬手去接,将将要碰到杯壁时,一只手按住了杯口。

    上钩了。

    冉棠心口微跳,面上却装出一副迷茫的模样,学着小狐妖的样子唤他:“清清?”

    林清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神色有些冷:“这酒中有毒。”

    他伸手将那酒杯拿过,利落地撒到地面,也不知商玉用的什么毒,酒液接触到地面便滋溜溜地升起白烟,十分……有效果。

    满座皆惊。

    岳臻第一个站起身:“谁干的!杳杳今日大婚,谁敢——”

    林清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商玉身上:“方才你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了。”

    “你是修士。”

    喜堂骤然安静,众人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商玉身上。

    岳臻神色一滞,大约是想到那“死了的”佛修,嘴唇微微翕动片刻后,将叫骂的话咽了回去。

    林清身上开始涌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半魂上身了。

    冉棠动了手,将商玉一把护在了身后:“清清,不用这般小题大做,我早就知道他是修士。”

    黑气微微凝滞了一瞬,林清抬眼,在今日第一次看向了“杳杳”。

    “他要杀你。”

    “我这不是没死吗?”

    看出这黑气还想继续动手,冉棠再上前一步,将商玉完全挡在身后:“清清,不要再耽误啦,吉时快过了。”

    “杳杳!你竟还要与他成亲!”林清尚未开口,岳臻再也坐不住了,冲上前来,指着商玉的鼻子开骂,“他是一个要杀你的修士!”

    商玉往冉棠身后退了退,低头装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杳杳,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装什么装呢?”岳臻气得跳脚,伸手便想跃过冉棠去抓商玉,却被冉棠一手拦下。

    冉棠歪了歪头,看向林清身体里的那个半魂,“清清,我喜欢他。”

    林清沉默不语,身上的黑气越涌越多:“杳杳,你昏了头了。”

    “我才没有昏头。”冉棠顿了顿,回想起先前杳杳讲的那个她与林清的故事,“清清,我与你说过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跑,我们狐族历来是这样的。”

    “而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愣。

    商玉看着眼前的身影,眸光微微一顿,这句话太过美妙,明明是假的,还是会忍不住可惜不是师姐本来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冉棠来不及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只紧盯着林清体内那半魂的状态。

    那半魂就差一点便要彻底从林清的体内出来了。

    还得再推一把。

    冉棠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商玉的衣袖。

    应她之愿。

    铮的一声,利刃出鞘,商玉的动作很快,手持利刃便作势朝着她心口而来。

    轰——

    更快的是那个半魂。

    似鬼非鬼的气息骤然爆发,掀翻了整座喜堂,桌椅翻飞,商玉也重重摔了出去。

    那半魂从林清体内窜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朝商玉命门而去。

    果然,这股气息,在筑基之上。

    冉棠舔了舔唇齿之间涌出来的些许血气。

    她破境的关窍动了。

    从腰间迅速抽出备好的利刃碎片,怼在了林清的脖颈处。

    “住手!商玉若死,你也得去陪葬。”

    话音落地,冉棠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让林清的身体见了血。

    “……”

    一片死寂。

    那半魂顿住:“你要杀我?”

    “从前,你都是护着我的。”

    百年之前,护着她从那群地痞流氓那里逃走,护着她躲过家族的搜查,她不想回去,即便不是家里请来的修士的对手,她也愿意拼死护着她的。

    如今,不过匆匆百年而已,她竟然为了一个模样稍好一点的男子,要杀她?

    “你不是她。”那半魂死死盯着冉棠的脸,“你不是她。”

    冉棠心口一跳,虽然昨夜已经给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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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好了剑宗的保命法器,但若被这半魂识破,商玉怕还是要遭不少罪。

    原以为漏了馅儿,正准备提前动手,却见那半魂哧哧地笑起来:“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该知道你不是她了。”

    “她从前只护着我一个人的。”

    “她只有我的。”

    “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享齐人之福。”

    “又或许你们狐妖本就是三心二意,左右逢源的东西。”

    “所以,她早就死了。”

    半魂颠三倒四地说着,冉棠虽然听不太懂,但却感觉得出,属于那半魂的执念开始松动,某种保护着那半魂的东西正在消失。

    “林清,你说什么呢。杳杳就在这儿呢,她怎么就死了?”另一头吃了一嘴灰的岳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拼命想朝着那半魂靠近,“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杳杳高兴就好,我们这些人都是上辈子杳杳救过的人,这辈子就是来还恩的啊。”

    这人倒是……冉棠沉默一瞬,不知该如何评价。

    那半魂显然也听到了岳臻的话,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保护着半魂的那道执念迅速的溃败消散。

    但那股力量尚存,大概是为了求生,那半魂丢下商玉,想窜回林清的身体,吃下那道今世之魂。

    冉棠拔了剑。

    剑出。

    凌厉剑气直取那半魂眉心。

    半魂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去。

    只这一剑,她便意识到,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是杳杳。

    可转念之间,她心中的怒意又翻涌而起。

    若非杳杳心甘情愿,这修士又怎么可能瞒过她的感知,化作杳杳的模样骗她现身?

    黑气骤然暴涨。她五指成爪,直扑冉棠心脉,下手再无半分留情。

    然而下一瞬却被冉棠扔出的锁魂符困住。

    数十张符纸凌空炸开,金色符文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座牢笼,将半魂和冉棠都困在了其中。

    冉棠勉强用剑护住心脉,冉棠也很不好受。她不是符修,强行驱使,对如今的练气境身体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滚开!”

    被困住的半魂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黑气暴涨。

    木梁寸寸崩裂,红绸漫天飞舞,那些凡人早就吓得四散逃开。

    冉棠勉强往前进了一步,她手心微微出汗,已是强弩之末。

    半魂看出她的逞强。

    轰。黑气化作无数利爪扑杀而来。

    冉棠横剑,一剑斩开,唇边渗出了血。

    再一剑,又斩开。

    体内的灵气消耗得极快,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精准无误地将那黑气斩开。

    半魂又惊又怒,眼前这人分明只有练气境。可她出剑的时机、角度、判断,却精准老辣得可怕,每一招都极尽利用着身体里的每一丝灵力。

    它生了怯。

    转身,它想冲破锁魂阵,重新回到林清体内。

    只是下一瞬。

    一道剑光自后方亮起,冉棠目光凝练。

    风声,灵气,剑意,一切都汇聚于掌中长剑,然后,一剑斩下。

    噗嗤——黑气被从中间硬生生斩开。

    同时劈开的还有冉棠练气境的关窍。

    筑基,成了。

    “师姐。”锁魂阵外,商玉几乎是在剑光落下的同时掠了过来。他伸手扶住冉棠的肩,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吧?”

    冉棠摇了摇头,看向尚未彻底消散的那道半魂。

    这东西她从未见过,或许可以带回剑宗,让灵曜看看。

    只是刚一靠近,那半魂却忽地笑了起来,它盯着商玉,目光古怪,半晌轻喃了声:“天不亡我。”

    话音落地,只听轰地一声。

    商玉脸色骤变:“师姐,退——”

    话未说完,半魂已经彻底炸开。

    无数碎片化作稀碎的微光,没入两人额间。

    冉棠只觉神魂猛地一扯,眼前天地开始扭曲。

    再次睁眼,满目红色,床榻,桌椅,都被装扮得甚是喜庆。

    她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一身嫁衣,金线绣凤,层层叠叠,很是繁复,一抬头,对面铜镜中赫然是她的脸。

    这是……那半魂造的幻境?

    愣神一瞬。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商玉一身喜服,推门走了进来,他眉眼间似乎有些醉意,见她看来,微微一笑,软声喊她。

    “娘子。”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缱绻意味。

    冉棠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上,商玉的袖口因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苍白腕骨。

    腕间,一道暗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罚罪山的印记。

    目光寸寸冷了下来。

    与她一同入这幻境的分明该是十六岁的小师弟才对,如今在她眼前的,怎么会是三百年后,那个口蜜腹剑,不可一世的恶鬼。

    商玉却仿佛没有察觉她骤冷的神色。

    他一步步走近,喜烛摇曳,光影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

    他仍是笑着,像是见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娘子,怎么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