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几分幽怨。
正要渡给那佛修灵气的手一顿。
身后,不知怎么找过来的商玉便先她一步,将一计灵力直接打入了那佛修体内。
她和商玉如今都只有练气境,灵力入体,也不能帮这佛修疗伤,至多只能缓解些许痛苦。
好在,似乎是有作用的。
商玉的灵气入体后,这佛修唇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眉目清净,本该无尘。
但大约是受了伤的缘故,眉眼间带着极浅的疲意,看起来甚是虚弱。
他看了冉棠一眼,长睫微微颤动,双手合拢致谢。
又看向商玉,随后垂眸。
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纸,白光一闪,划破指尖,以血为笔,颤颤巍巍写下四个字。
「勿杀那妖。」
冉棠蹙了蹙眉。
又见这佛修还在继续。
「动手即死,这里有别的东西。」
写完这些,这佛修脸色更惨白了些。
“你在修闭口禅?”冉棠瞥过他写的东西,“你是因为对那只狐妖动了手,才受了伤?”
冉棠从前见过不少佛修,其中苦行僧一脉,十个有九个都会修这闭口禅。佛修讲究业力,身,口,心皆会造业。
于是修这闭口禅,初学止语,体内灵力圆满至小周天,便学闭意,在大周天圆满之前,数十年不能开口说一句话的佛修大有人在。
平常便罢了,修行各有其法。
如今正是需要他多说点的时候……
冉棠盯着眼前的佛修,只见写了这几个血字后,这修士身上的素衣都快被冷汗浸湿,她默了默,还是没再问多余的问题。
这些佛修最认死理,若是她多问几句,这佛修怕是连命搭上,都要用血字给她写清楚。
索性便只问了简单的“是”与“否”
闻言,那佛修点了点头,抬眸,长睫颤个不停,随即不待冉棠反应,身体一晃,便朝着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冉棠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又被商玉截了胡。
他动作极快,伸腿一拦,轻轻一抬,那佛修便啪嗒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冉棠抬眼看向商玉。
商玉坦坦荡荡,眸中无辜:“师姐,只是晕了。”
……算了。
“你怎么寻来的?”
“在师姐身上放了点小玩意儿。”商玉弯唇一笑,带着些少年人的得意,抬起手,只见一根细丝将她和商玉的手腕相连,几息之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冉棠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
千丝引。
商玉的法器,据说是师长给的拜师礼,可以随商玉灵力的增长而一直变化。
好东西。
可以是寻人的法器,也可以是……杀人的利器。
冉棠摸了摸手腕,她方才竟一点没察觉。
现在的她,果然还是太弱了。
目光下意识落在晕过去的那佛修身上,这佛修既然能修闭口禅,想必已经筑基。
那伤他的东西定比筑基更强,但又强不了太多。
比那小狐妖很合适。
心口一热。
像是贪婪的小狼嗅到了血气,脸颊两侧不受控制地泛起兴奋的薄红。
想杀了那东西。
想越阶…杀了那东西。
难得能遇见这么合适的磨刀石。
一定要仔细计划,不能错过。
她轻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双眸微亮。
“师姐?”商玉弯腰,身形一晃,恰好挡住地上昏迷不醒的佛修。
冉棠眸中兴味未散,脸上带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习惯性地用从前在剑宗管理事务的口吻,吩咐道:“商玉,用你的法器看住这个佛修。”
这佛修既然被藏在此处,他们自然不能打草惊蛇,让商玉用千丝引看住正好。
商玉看着眼前之人。
她不似这几日那般疏离,脸侧微红,唇角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就连和他说话时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亲近。
这几日他收敛性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可怜,为的也不过是她能多亲近一些。
商玉蜷了蜷手指,压抑着心中的痒意,不敢多看,怕她发现藏匿起来的那些诸多见不得人的心思,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神。
「她在兴奋。」
几乎没有思忖,这近乎于本能的答案,便浮上了心头。
左眼蓦地一痛。
识海中,混乱不清的碎片里。
血腥气翻涌而来。
少了几分稚气的师姐,手拿一柄染血的长剑,脚下踩着妖物的颅骨,血溅在她的脸上,她神色冷凝,眸光却亮得可怕——
“妖来。”
那是她奉命却清剿万妖窟的时候。
师姐杀红了眼,同去的长老拉都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扎进妖怪堆里。
刀剑无眼,性命由天。
彼时那些长老都怕师姐折在万妖窟。
嗤。
“他”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惹得众怒,那些饭桶忍着惊惧,指着他大骂,酒囊饭袋骂人的词儿最多,伴着师姐的刀光剑影,一时间倒也热闹。
只是具体骂了他什么,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师姐浑身浴血,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样子……漂亮极了。
发丝随风而动,她低头,眉目之间带着未散的杀意。
身旁的酒囊饭袋七嘴八舌地状告着他的恶行。
她皱了皱眉。
“商玉。”她说得认真,“你下次再如此放肆,我会像宰了这些妖物一样,杀了你。”
心里甜丝丝得厉害,莫名的酥痒从头蔓延至尾。
师姐杀红眼了。
“他”想。
否则她绝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这种过激之词。
可还是好高兴。
在场这么多人,她只想杀我。
“好啊。”
“他”笑着眯起眼睛,仰起脸看着她。
“一言为定。”
记忆翻涌,被封印在他左眼里的那道幽魂蠢蠢欲动。
“商玉?”
没得到他的回答,冉棠分神看了他一眼。
他也不知在发什么愣,连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都浅淡了几分,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得格外认真。
唇红齿白的小郎君,的确有几分姿色。
怪不得那只小狐妖应得这么快呢。
白捡一个漂亮夫婿,颇为赏心悦目。
可惜了,是个白皮黑馅儿的。
也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教他,能不能将他掰正过来。
目光在商玉脸上扫了一圈,冉棠清了清嗓子,正要又唤一次。
商玉却眸中微闪,先有了反应。
“好。”
他手中一闪,千丝引的一端便系在了那佛修腕上。
很好。
很上道。
少问多做。
若从现在就开始教他,或许也不是无药可救。
冉棠努力回忆着盛晓从前教她剑术时对她的夸赞,想着可以有样学样地夸一夸。
门外却传来些声响。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方供奉着香火的案桌,也没有什么可供藏身地地方。
冉棠大致扫了一圈,几乎是瞬息便做了决定。
一把将商玉拽住,推进了吗案桌下面,自己也挤了进去。
好在这案桌还算宽敞,两个人挤在一处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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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门便被推开了。
案桌的卓帷颇为厚实,垂落在地上,还拖了一小截。
躲在案桌里便只能听到声音。
“这秃头不会是死了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慌乱。
虽然因着慌乱,声音有些许变调,但冉棠还是认了出来,是那个今日引他们入门的红衣男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在探那佛修的鼻息。
“别胡说,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另一个声音,竟也是熟人——方才给那小狐妖剥葡萄的那位蓝衣男子。
“那就好。”红衣男子听闻那佛修没死,刚松了口气,随即又烦躁起来,“这修士真是有病,都说了不要他管,不要他管。非得闯进来。这下好了,这么个晦气玩意儿留在府内,我们怎么办?”
“……先不管。”沉默片刻,那蓝衣男子才出了声,“三日后,等杳杳和那新来的成了亲再说。”
冉棠闻言,看了看与自己并排缩在一起的这位“新来的”一眼。
卓帷厚实,屋内又昏暗,如今她又只是个练气境,也看不太清商玉的神色。
若……形势所迫,真要商玉与那小狐妖结亲怕也是不成。
这小狐妖与人结亲,可不是什么花架子,实打实是要按照规矩走一遍的。
虽说和修士结亲的法子多少有点差异,但万一真要让商玉把自己的姻缘赔出去。
灵曜怕是要将自己驱逐出师门了。
毕竟现在商玉还是她最香饽饽的关门弟子。
即便自己此刻前去告诉她,她这位关门弟子若不好好管教,以后会变得如何大逆不道,桀骜不驯,她也只会觉得是她疯了。
若自己还在渡劫境就好了。
冉棠心中惆怅。
而卓帷之外,红衣男子的心情也比冉棠好不了多少。
“……你真同意她和那人结亲啊。”
“再来一个,便是十六个了,若非我来得早,那没良心的怕是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十六个……
这小狐妖还真是色胆包天。
“她生性好色。”蓝衣男子显然要平和得多,迈步走到案桌前,伸手拿了炷香点燃,拜了拜,“你我一早就知道,又有什么好怨的,总归……得偿所愿的是我们。”
“莫说十六个……二十六个,难道你便愿意与她和离了吗?”
“……”
红衣男子没有回话,沉闷的一声响,案桌晃了晃。
“话虽如此,但我看到那个姓商的我就烦。”
“你看他长的那副样子,就不是个老实的。”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惯会装乖骗人。”
“你瞧瞧,说是来找杳杳讨名分,但全程都是她那个阿姐在说。他看杳杳哪里有半分爱意。”
“我们若不替杳杳把把关,杳杳单纯,怕是会被骗。”
……
倒是个贤惠的。
就是太碍事。
冉棠蹙了蹙眉。
装乖?商玉哪里像是个会装乖骗人的。这人明明就是明着坏。
至于现在……
冉棠往他身边凑了凑,想打量打量,到底哪里像。
只是太黑了,实在看不清楚。
她往前凑了好一会儿。
算了……正要往后退,拉开些许距离。
眼前一黑,一只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微惊之下,她往前栽去,一把揽住商玉的腰才堪堪稳住。
鼻尖处闻到一点香气。
很快便和案桌上供奉的檀香混在了一起,只留一点浅淡余香。
一片漆黑里。
倒像是揽住了那个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