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人也在看吴良。
她身上中了醉清风,四肢软得丝毫提不起一丝力气。内力也被压住,气海里空荡荡的,使不出半分劲道。喉间穴道又被封住,她此刻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那双露在薄纱外的眼睛,依旧冷厉锋锐,像两枚寒光闪烁的刀片。
她不怕死。
若能动,她现在只想杀了吴良。
吴良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笑得更开心。
“瞪我?”
他伸手在燕大人眼前晃了晃。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敢这么瞪我,胆子是真不小。”
燕大人眼神更冷。
吴良啧啧两声,视线顺着她的眉眼往下滑。
黑色薄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更遮不住黑色劲装下那极惊人的曲线。她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前倾,胸前弧度越发夸张,细腰被衣料束得紧紧的,往下又撑出一段饱满惊人的线条。
这身段,确实要命。
真是要命啊!!
吴良摸着下巴,慢悠悠绕着她转了半圈。
“燕大人,你说庆王那老狗也挺会享受啊。”
燕大人眼神一凛。
吴良立刻笑道:“别误会,我夸你呢。”
她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杀他。
吴良蹲回她面前,先伸手解开她喉间穴道。
燕大人喉咙一松,第一句话便杀气腾腾。
“我杀了你。”
“哟,声音也好听。”
吴良凑近一点,笑嘻嘻道:“就是脾气差了点。”
“无耻。”
“对,我一向无耻。”
吴良点头承认得极快,脸上没有半分羞愧。
燕大人反倒被他噎了一下。
崔守安趴在不远处,听得心惊胆战。他活了大半辈子,宫里什么人没见过,可像吴良这样在福宁殿里调戏庆王义女,还调戏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回。
两个宫女倒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听见吴良和燕大人的对话,吓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们不敢看吴良,也不敢看燕大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竟敢如此得罪燕大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人绝对会死得很惨!
吴良却像根本不知道害怕。
他捏着燕大人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说说吧,叫什么名字?”
燕大人冷笑。
“你也配问?”
吴良点点头。
“看来不太配。”
他手上稍稍加了一分力。
燕大人下巴被捏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拿那双冷厉眸子死死盯着他。
吴良笑意淡了些。
“脾气够硬啊~”
他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燕大人脸上的薄纱。
燕大人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她眼中的杀意猛地变了。
凶狠还在。
可凶狠之下,像被人猛地撕开了一块最隐秘的伤疤,羞怒、惊惧、怨毒同时涌出来。她下意识想侧脸躲开,身体却软得厉害,连偏头都做不到。
薄纱落在地上。
吴良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五官其实很好。
眉骨清冷,鼻梁挺秀,唇形也极漂亮,脸部轮廓带着一种锋利的美感。
若只看左半张脸,这女人绝对称得上美艳,甚至比很多名动江湖的美人都更有味道。可她右脸靠近颧骨处,却分布着一大片暗红色痕迹,像是毒血凝在皮下,又像被火灼过之后留下的斑驳疤痕,从颧骨一路蔓到脸侧。
乍一看,确实骇人可怖。
吴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他故意咧嘴一笑。
“怪不得藏头露尾戴个面纱。”
他啧了一声。
“原来是个丑八怪。”
这三个字一出,燕大人整个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眼里的冷静彻底炸开。
“我杀了你!”
她含恨出手,扑向吴良。
可醉清风药力仍在,内力催不动,四肢也不听使唤。她这一扑,连半分杀气都没扑出来,整个人反倒往前一栽,重重摔趴在地。黑色劲装贴着身体,那狼狈姿势越发勾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吴良哈哈大笑。
“燕大人,这就有点难看了。”
燕大人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连手臂都软得厉害,几次都没撑起来。她眼睛通红,羞愤和杀意搅在一起,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吴良伸手捏住她下巴,重新把她的脸托起来。
“中了我的醉清风,你就老实一点,别逞强了。”
他拍了拍燕大人的脸,语气轻佻得很。
“别说你一个区区金刚境,就算陆地神仙来了,也得给我当软脚虾。”
这话说得极大。
其实吴良心里也没底。
醉清风对一品金刚自然有用,对指玄多半也能拖一拖,可陆地神仙那种层次到底吃不吃这一套,他还真不知道。但吹牛又不用交银子,眼下吓唬燕大人,当然要把话说得越大越好。
燕大人冷冷盯着他。
“你休想活着离开福宁殿。”
吴良笑道:“这话你刚才说过差不多的。”
“外面高手如云。”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你以为制住我,就能救姜珩?院外有你想象不到的高手。只要我稍有异常,王爷便会知道。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
吴良眼神微微一动。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定,有恃无恐,应该不是在吓人。
那么看来,这福宁殿外确实藏着不少大鱼。
吴良没有追问,反倒重新看向她那张脸。
他伸手摸了摸燕大人脸侧那片暗红疤痕,燕大人顿时像被蛇咬了一口,眼中厌恶几乎溢出来。
“拿开你的脏手。”
吴良没理她。
他指腹轻轻按过那片疤痕边缘,又顺着皮肉纹路摸了几下,脸上的轻佻慢慢少了些。
不对!
这东西不像胎记。
表面暗红,底下却有陈年毒痕。皮肉纹理断得很乱,边缘还有轻微收缩,像是很小的时候被某种毒液烧过,又被人用药强行压住,年深日久才成了这副模样。
吴良目光变得古怪。
这女人的脸,是被人毁的。
“多好的一张脸。”
他手指仍捏着燕大人的下巴,语气又恢复那副轻佻之态,“怎么就废了呢?”
燕大人冷哼。
“与你何干。”
“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吴良摇头叹气。
“哪个王八犊子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竟做出这种辣手摧花的事?真是太可恶了!!”
燕大人眼神骤冷。
“我说了,与你何干。”
吴良看着她。
“你说说是谁把你脸伤成这样的,回头我可以帮你报仇。咱们合作一把,你觉得怎么样?”
“呸。”
燕大人朝他啐了一口。
吴良偏头避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闭上眼睛,声音冷硬。
“我不会和你合作。”
吴良笑了一声。
“别急着把话说死。”
燕大人不再看他。
那副模样很明显。
随你折腾。
我绝不会低头。
吴良看着她,心里有些惊讶。
这女人确实轴。
寻常人落在这种境地,早该慌了。她却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威胁没用,羞辱也没用,就连脸上的禁忌被撕开,她第一反应依旧是杀人,而非求饶。
有点麻烦。
吴良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
“看着我的眼睛。”
燕大人睁开眼,冷冷望来。
吴良的目光瞬间沉入她眼底。
摄心术,无形无相,专侵识海。
一缕神魂力量悄然探出,像极细的丝,钻进燕大人心神深处。燕大人眼中寒意微微一滞,原本锋利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空白。
吴良低声问:“名字。”
燕大人唇瓣动了动。
“燕惊霜。”
“年龄。”
“二十七。”
吴良挑了挑眉。
燕惊霜。
名字倒是挺配她。
他继续问:“脸上的伤,是谁弄的?”
燕大人眼神空洞,回答得很快。
“这是天生胎记。”
吴良一怔。
他皱起眉,盯着她那片暗红疤痕又看了看。
不可能。
他的医术不可能看错。
这分明是外力所致,绝非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
难道摄心术对她效果不好?
这一句她没有说实话?!
吴良心中疑惑,又问:“上一次来天葵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殿内崔守安老脸都僵了一下。
两个宫女更是吓得忘了眨眼。
这种问题,对于女子来说,实在私密到不能再私密。
哪怕夫妻之间,也未必会轻易提起。燕大人若还清醒,怕是当场便要和吴良拼命。
可此刻,她神色木然,语气平直。
“五日前。”
吴良眉头皱得更深。
摄心术没问题。
这种羞于启齿的问题,她都能直接回答。那为何偏偏说脸上是天生胎记?
除非……
她自己真的这么认为。
吴良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古怪……
想了想,他换了个方向。
“庆王如今在哪?”
燕惊霜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开口。
“垂拱殿。”
吴良眯起眼。
迟疑了。
涉及庆王的问题,开始有抗拒。
“庆王身边有多少高手?分别什么境界?有没有陆地神仙?”
燕惊霜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化。
她眉心微微抽动,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竟慢慢浮出痛苦和挣扎。像有另一股力量从心神深处涌出来,硬生生挡住了摄心术的牵引。
吴良心头一惊,他立刻改口,“算了,这个不用答。”
燕惊霜脸上的痛苦舒缓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