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看着姜青鸾认真到有些委屈的眼神,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青鸾脸色更冷。
“你笑什么?”
吴良连忙摆手。
“不是笑你。”
“那你笑什么?”
吴良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想。”
姜青鸾不说话。
吴良收敛笑意,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了些。
“当初的我,确实很弱。”
姜青鸾眼神微动。
吴良道:“至少和现在比,弱得一塌糊涂。”
“那你怎么会……”
“因为你啊。”
吴良笑了笑。
“你是我的福星。”
姜青鸾怔住。
吴良靠近半步,低声道:“遇见你之后,我的好日子才算来了。要不然,我为啥甘愿为你抛头颅洒热血?”
姜青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当初他没有骗她。
那时候他确实是真的弱。
不是故意装作被她拿捏,也不是一开始就藏着惊天本事看她笑话。
可那点开心刚冒出来,又很快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福星。
他为她做这么多,是因为她是他的福星?
因为她能给他带来好处?
姜青鸾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一路走来,吴良替她挡过多少刀,受过多少伤,她比谁都清楚。可人在这种时候,总会贪心一点。她希望自己在吴良心里,不只是一个能给他带来机缘的人。
吴良何等擅长察言观色。
尤其是女人。
姜青鸾眼神刚一变化,他便看出来了。
他立刻又凑近几分,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当然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姜青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原因?”
吴良垂下眼,装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
姜青鸾咬牙,娇叱:“说。”
吴良抬眼看她,嘿嘿笑了起来,搓了搓手,“我贪图你的美色。”
姜青鸾脸上一热。
“吴良!”
吴良一本正经道:“真的。你长得太好看了,浑身上下,眼睛、鼻子、嘴巴、手、腿……都长在我的审美上。”
他目光还故意往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就连家里的雪山,也是我喜欢的规模。”
姜青鸾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他。
“登徒子!”
吴良一把扣住她手腕,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密道狭窄,二人贴得极近。
姜青鸾呼吸一乱。
“你……”
话没说完,吴良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姜青鸾身子僵了一下。
她本该推开他的。
这里是皇宫密道,出口就在眼前,父皇还困在上面,庆王的刀随时悬在头顶。可吴良的怀抱很热,吻也来得又急又狠,像把她方才所有委屈、失落和不安,都一并卷进了这片昏暗里。
她推了他一下。
没推开。
又推了一下,力气就轻了很多。
吴良得寸进尺,一只手扣着她腰,另一只手顺着她背脊往下滑。姜青鸾气息更乱,心口怦怦跳得厉害,又羞又慌,偏偏心里那点酸涩真的被他搅散了。
这个混蛋。
总有本事让她又气又想笑,又羞又舍不得真推开。
直到吴良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姜青鸾才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他手腕,把他推开。
她眼尾泛红,气息还没平稳,声音压得很低。
“够了。”
吴良意犹未尽。
“不够。”
姜青鸾瞪他。
“赶紧走。”
吴良笑嘻嘻道:“娘子可先行回风雨楼等我。”
姜青鸾脸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听见“娘子”两个字,差点又想踹他。
可她终究没有闹。
她看向头顶那道暗门,眼中的羞恼慢慢被担忧取代。
“万事小心。”
吴良点头。
姜青鸾又道:“不要逞强。”
吴良笑道:“知道。”
“若事不可为,就回来。”
这一次,吴良没有贫嘴。
他看着姜青鸾,认真道:“好。”
姜青鸾把出口机关告诉他,又后退半步,让出位置。
吴良走到石阶尽头,伸手按向暗扣。
暗门无声裂开一道缝,上方有一线冷月光落下。
吴良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青鸾站在密道暗处,眼神仍旧担忧,却没有再阻拦。
吴良冲她一笑。
随即身影一晃,悄无声息掠出了出口。
暗门缓缓合上。
密道重新陷入黑暗。
姜青鸾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脸上余热未散,眼底却已经重新多了几分冷静。
父皇。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把您救出来。
……
暗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缝隙闭死,月光被隔在外面,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吴良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脚尖踩在青砖上,身形贴着墙角停了片刻,先听四周动静。
很安静。
这个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只铜盆,一张小木架,架上放着手巾、皂角、香胰,还有几只装水的陶罐。
墙角另有一扇小窗,窗上糊着厚纸,外面透进来一点极淡的夜色。空气里有清水和皂角味,也有一点浊气,只是打扫得很干净,显然平日有人按时收拾。
吴良轻轻吐出一口气。
姜青鸾说这条密道出口,就在福宁殿西侧耳房的一间净室。
从这里出来,便已经绕过了殿外那些守卫。
幸好这世上总有些门,修来就是给人走后路的。
吴良没有急着出去。
他先贴在门后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净室外似乎是一条短廊,再往外才是福宁殿西侧院落。此处太过私密,寻常宫女内侍不会随意靠近,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吴良正准备推门出去,忽然眉梢一动。
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
脚步不重,还有木桶轻轻晃动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往这边来。
吴良立刻退到屏风后。
片刻后,净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小太监提着恭桶走了进来。
那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瘦瘦小小,脸色有些发黄,眼下带着淡淡青黑色,似乎是经常熬夜。他进门后先打了个哈欠,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将恭桶放下,开始麻利地清理净室。
吴良站在屏风阴影里,看着他动作。
小太监显然很熟悉这里,先换水,再收拾手巾,又打开窗缝散了散气味。做这些活时,他没有半点防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困死了,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吴良眼神微动。
这日子是什么日子?
当小太监弯腰去拿地上的水盆时,吴良终于动了。
他无声无息出现在小太监身后。
小太监刚察觉到背后多了点凉意,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吴良的目光落进他眼底,摄心术悄然侵入识海,那点尚未出口的惊呼,立刻卡在喉咙里。
小太监身子僵住。
眼神发直。
手里的水盆悬在半空,水面轻轻晃了几下,终究没有洒出来。
吴良伸手接过水盆,轻轻放到一旁,低声道:“你叫什么?”
小太监声音木然。
“小黑子。”
吴良一怔,好名字啊,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干爹伺候陛下。”
吴良眉头一动,皇帝在这里?
这是个好消息啊!
“你干爹是谁?”
“崔守安。”
吴良想了想。
姜青鸾没有提过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他眯起眼,又问:“庆王派你们在这里照顾陛下的?”
小黑子摇头。
“不是。”
吴良眉头微皱,“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黑子眼神空洞,语气仍旧平直,像在梦里答话:“干爹在陛下身边伺候了一辈子。陛下重病之后,福宁殿里的人被换了许多,干爹不肯走,跪着求庆王殿下,说自己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只想留在陛下身边,多伺候几日。”
吴良静静听着。
小黑子继续道:“庆王殿下感念干爹忠义,又说干爹伺候陛下多年,最懂陛下习惯,便准他留下。我是跟着干爹的,干爹留下,我便也留下,给干爹打个下手,做些跑腿倒水的粗活。”
吴良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崔守安应当是皇帝姜珩身边的老人。
庆王要对外装仁孝,自然不能把皇帝身边所有旧人杀个干净。留下一个年老不通武功的老太监,既能显出自己宽厚,也能让姜珩日常起居不至于乱套。
至于小黑子,不过是跟着崔守安的一个小太监,更不起眼。
“陛下如今什么情况?”吴良问。
小黑子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陛下一直睡着。”
“醒过吗?”
“有时候会睁眼。”
“能说话吗?”
小黑子摇头。
“不能。干爹说,陛下偶尔清醒时,眼睛会动,手指也会动,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太医说陛下病得太重,要静养,不能受惊。”
吴良眼底冷意一闪。
病得太重?
不能受惊?
庆王这话骗骗外人可以,落在他耳朵里,就全是破绽。
吴良又问:“福宁殿里现在都有什么人?”
小黑子道:“我,干爹,两个宫女,还有燕大人。”
“殿外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小黑子摇头:“我和干爹如今都出不去,吃喝拉撒都在福宁殿内。殿外有什么人,奴婢不知道。”
吴良心里有数了。
福宁殿外的守卫显然另成体系,小黑子和崔守安只是被圈在殿里的伺候人,不允许随意外出。这样既方便控制,也能避免他们看见太多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