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拔刀的瞬间,地字、玄字也动了。
没有号令。
也没有废话。
三道杀机同时压向吴良。
天字一号的黑刀最先到,刀锋细长,贴着风声切向吴良咽喉。地字一号从左侧撞来,双手短斧一上一下,斧刃专劈肩颈和腰腹。玄字一号身形最轻,银钩贴着地面飞出,链影一闪,直锁吴良脚踝。
吴良刚刚把黄字一号甩到旁边,腹部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后肩也在往外渗红。
“来得好。”
照胆剑横起,先架住天字一号的黑刀。
叮!
刀剑相撞,吴良手臂猛地一沉。
这天字一号果然也是半步金刚,刀劲阴冷,钻进经脉后像一条冰蛇,顺着手腕往肩头窜。吴良刚想运转神照真经压住这股刀劲,地字一号的短斧已经砸到身前。
他侧身避开第一斧,第二斧擦着腰侧划过。
原本刚刚被黄字一号短刃刺出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一下涌出。
玄字一号的银钩也在这一刻缠住他的左腿。
钩尖扎进靴边,险些勾进脚筋。
吴良眼神一冷,脚腕猛然一震,惊鸿游龙步强行变向,整个人贴着银链侧滑半尺。照胆剑反手斩下,火星炸开,银钩被他劈偏出去。
可天字一号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不斩咽喉,斩他持剑手腕。
吴良回剑格挡,黑刀却在半途忽然一折,刀尖贴着照胆剑脊滑过,直刺他胸口。吴良胸膛向后一缩,刀尖仍旧挑开衣衫,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线。
地字一号低吼一声,双斧趁机砸下。
吴良被逼得连退三步。
靴底碾过血泥,差点滑开。
黄字一号靠在残柱旁,右臂仍旧发麻,后背和臀后的鞭伤火辣辣地疼。她看着吴良被三人逼退,眼中没有半点快意,反倒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这个混蛋,伤成这样了,竟还不退?
吴良咬碎一枚丹药,苦涩药味混着血味滚进喉咙。
长生诀牵动药力,神照真经压住天字一号那股阴冷刀劲。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未干,笑意却越来越盛。
“护龙山庄一号密探?”
“就这点本事?”
天字一号眼神一寒。
地字一号怒喝:“找死!”
玄字一号银链再起。
三人第二轮攻势,比方才更快。
吴良这一次没有再往后退。
他脚下忽然一错,身形贴着地字一号的斧风钻入三人之间。天字一号的黑刀从身后切来,玄字一号的银钩从左侧封路,地字一号双斧正面压下。
前后左右,全是杀机。
可吴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三个人围攻,也有三个人围攻的破绽。
人越多,招式越密。
招式越密,彼此之间便越容易互相牵扯。
惊鸿游龙步不该只用来逃。
独孤九剑也不该只用来拆一人的招。
他要让他们的招,撞到一起。
吴良贴着地字一号的斧光滑过,照胆剑斜斜一点,逼得地字一号右斧慢了半寸。也就是这半寸,玄字一号的银钩从侧面卷来时,险些缠上地字一号的手腕。
地字一号脸色一变。
天字一号也看出了不对。
吴良却已经笑出了声。
“原来可以这么打。”
他猛然提气,身形像游龙入阵,贴着三人兵刃缝隙来回穿插。剑锋不再只求杀人,而是专门点他们招式衔接之处,让天字一号的刀压住地字一号的斧路,让玄字一号的银钩封住天字一号的退位。
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吴良越打越顺。
紫府龙芝丹残余药力也在此刻一缕缕涌出,像滚烫泉水冲入经脉。他身上的伤仍在疼,血仍在流,可内力竟没有枯竭,反倒越来越厚。
他大笑。
“来!”
“再快点!”
“你们这点本事,杀不死爷爷!”
马车旁,姜青鸾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看见吴良腰侧血涌出来,看见他肩头被地字一斧震得重新裂开,也看见玄字银钩几次险些钩断他的脚筋。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转头看向鬼见愁三人。
“鬼见愁!”
“让你们的人出手!”
鬼见愁站在车旁,半垂着眼,看着战场没有动。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黑无常也没有抬手。
姜青鸾眼底怒火一下烧起来。
“你们没看见他伤成什么样?”
白无常轻声道:“看见了。”
“那还不出手?”
白无常叹了一声。
“我们只护吴公子到洛安,不替他打架。”
姜青鸾一把握住剑柄,声音冷得发紧。
“他若死了,你们拿什么交差?”
鬼见愁终于开口。
“他没喊救命。”
姜青鸾气得胸口起伏。
“等他喊出来,人早就没命了!”
黑无常冷冷道:“那是他的选择。”
姜青鸾几乎要拔剑。
就在这时,战场里的吴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隔着刀光、银链、血雾,脸上还挂着血污,笑意却半点不改。
“青鸾。”
“别急。”
他又被天字一号一刀劈退,肩头血线飞出,整个人踉跄两步,照胆剑却仍横在身前。
“这几个,还要不了我的命。”
姜青鸾眼眶微红,怒声道:“吴良,你再逞强试试!”
吴良笑得更欠。
“那你可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碎嘴里剩下半枚丹药。
丹药苦涩,混着血味滚入喉咙。
也就在这一刻,他体内那股沉了许久的力量,又被硬生生逼出一缕。紫府龙芝丹残余药力像埋在地底的火,被刀锋、伤痛、死亡一点点撬开,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吴良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
打得越狠,融得越快。
攻得越猛,涌得越多。
他忽然不再退了。
天字一号黑刀斩来,吴良只避开咽喉,任由刀锋擦过肩头,照胆剑却趁机刺向天字一号肋下。地字一号短斧砸向腰腹,他用龙象之力硬扛半招,左拳同时轰向对方胸口。
玄字一号银钩缠来。
吴良脚下一错,不往外躲,反而贴着银链钻进三人中间。地字一号的斧头本该追他后背,可吴良身形一转,那斧刃竟差点劈到玄字一号的链子上。
玄字一号脸色一变。
天字一号也皱起眉。
吴良在扰乱他们的合围。
他像一条带血的游龙,在三件兵器之间穿插。脚下步法不断抢位,手中照胆专门点在三人招式衔接处,逼得天字黑刀压住地字斧路,又让玄字银钩封住天字的退位。
这不再只是闪避。
也不再只是破招。
天字一号眼神一寒。
“杀了他!”
三人攻势骤然加快。
地字一号双斧交错,想用蛮力把吴良压回原处。吴良贴着斧风往里一钻,照胆剑挑开左斧,右肩硬吃另一斧余劲,骨头都像被砸得发闷,却也成功踏到地字一号身侧。
地字一号心头一惊,急忙后撤。
玄字一号银钩从另一侧甩来,本意是锁吴良后背,可吴良脚下一转,银钩竟被他引向地字一号退路。
地字一号被迫停步。
就这一停,照胆剑到了。
噗嗤!
剑锋刺入地字一号胸口。
地字一号瞪大眼睛,双斧还握在手中,却再也劈不下去。
吴良拔剑,鲜血溅到脸上。
“第一个。”
玄字一号脸色骤变,银链急收。
可吴良已经杀向他。
天字一号黑刀横斩,想把吴良逼退。吴良不退,龙象般若功灌入左拳,硬撼刀背。
砰!
吴良被震得手臂发麻,口中喷出一点血。
黑刀也被他震偏半寸。
半寸足够。
惊鸿游龙步带着他贴身绕过天字一号,照胆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正好切进玄字一号银钩回收的空档。
玄字一号想退。
吴良已经到了他面前。
“第二个。”
剑光一闪。
玄字一号咽喉被切开,血喷了出来。
他捂着喉咙后退两步,眼里满是不甘,最终倒进尘土里。
护龙山庄众人一片死寂。
黄字一号密探撑着残亭石柱,脸色白得没有多少血色。她身上鞭伤仍在疼,可这一刻,她甚至短暂忘了疼,只看着吴良,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的混蛋在三大一号密探围杀中反杀地、玄二人。
天字一号密探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惊惧。
吴良站在血泊中,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却在此刻猛然拔高。体内那股药力顺着经脉轰然冲开,原本卡在二品后段的瓶颈,被这一场血战硬生生撞碎。
二品巅峰!!
吴良抬起头,眼底像燃着火。
他依旧没有入一品。
《长生诀》和《神照真经》两门顶级内功托着他的经脉和气海,让他这副根基深厚得离谱。同样的内力,换作旁人或许已经冲入一品金刚境,落在他身上,却只是把他推到二品巅峰。
可这也够了。
此刻的吴良,气息比刚才更加浑厚深沉。
天字一号忽然低喝一声,黑刀暴起。
他不敢再拖。
半步金刚的内力全部压进刀锋,黑刀化作一道阴冷刀线,直切吴良心口。吴良刚刚破境,气息还在翻涌,这一刀挑的正是他最难受的时机。
吴良却笑了。
他没有闪。
照胆剑迎着黑刀斩去。
刀剑相撞,火星炸开。
吴良倒退一步。
天字一号也退了一步。
天字一号眼底终于露出骇然。
吴良趁势欺身而上,一拳轰在他胸口。
咔嚓。
天字一号胸骨传出裂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个护龙山庄密探才停下。他挣扎着起身,嘴里喷出一大口血,再看向吴良时,眼神已经不复方才阴冷。
吴良提着照胆剑,缓缓往前走。
满身是血。
气势却越发狂暴。
“天字一号?”
“刚上位,就这?”
天字一号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鬼见愁终于抬起眼。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黑无常冷冷道:“二品巅峰。”
鬼见愁看着吴良,沉声道:“还在涨。”
马车旁,姜青鸾望着吴良,眼眶仍有些红,眼中却多了藏不住的震动。
这个混蛋,竟真的又变强了。
她一路看着他从那个满嘴胡话的小郎中,变成如今这个满身血污、独战群敌的怪物。这种变化实在太快了,快得让她心口发紧,又让她生出一股说不出口的骄傲。
黄字一号咬着牙,手指扣住残柱。
她盯着吴良的背影,眼神复杂到连自己都理不清。
就在吴良提剑逼向天字一号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落下,官道上的碎石都微微跳动。
护龙山庄众人立刻让开。
天字一号强撑着伤势,低头退到一旁。
一名高大老者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身披灰色铁衣,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双手空空,袖口却不断剧烈鼓荡震颤。那人走得不快,可他每往前一步,吴良便觉得胸口压抑一分。
鬼见愁眯起眼。
白无常低声道:“一品金刚。”
黑无常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岳重山。”
护龙山庄供奉。
铁衣金刚,岳重山。
吴良看着那老者,眼神非但没有退意,反而更加明亮。
“来得好!终于来了个够劲的!哈哈哈!”
岳重山停在三丈之外,看着满身血污的吴良,声音沙哑。
“二品巅峰,连斩白虎、青龙、地字、玄字,重创天字。”
“年轻人,你很不错。”
吴良咧嘴一笑。
“老东西。”
“你也想排队送死?”
岳重山缓缓抬起右手。
“老夫来教你。”
“金刚二字,该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