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卫已经快撑不住了。
白虎死在官道上,青龙倒在长亭外,朱雀被玄武救走时,肩骨碎裂,半边红衣都被血浸透。
剩下的玄衣卫还在往前扑,可他们的阵形早就乱了,刀盾不成排,弩手不敢近前,缇骑几次冲锋,都被吴良一剑一拳硬生生打了回去。
吴良也不好受。
后肩被青龙斩开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被机关匣弩箭擦出几道血槽,腰侧又被玄衣卫短刀划了一下。他一边喘气,一边从怀里摸出丹药塞进嘴里,药丸被牙齿咬碎,苦味和血味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滚下去。
“来啊!”
吴良咧嘴一笑,照胆剑往前一指。
“刚才不是挺能冲吗?”
一众玄衣卫被他看得脸色发白。
有人想退。
有人不敢退。
他们后方还有督战之人,退一步也是死,可往前冲,同样是死。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郎中站在那里,像一把砍卷了刃却还在滴血的妖刀,谁先上,谁就要被他剁开。
就在这时,官道北侧传来一声轻笑。
“玄衣卫四象镇抚使,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声音不高,却刺耳得很。
玄衣卫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吴良抬头望去。
荒草后方,一批人影慢慢走出。他们没披甲,也没有结成玄衣卫那种森严阵列,脚步却轻得几乎没声。有人手里拿着短刃,有人袖口垂着细索,有人腰间挂着飞镖囊,还有人背着小弩,眉眼低垂,看不出多少情绪。
护龙山庄。
为首几人身上,各自挂着一块令牌。
天。
地。
玄。
黄。
天字一号密探走在最前头。
他身形偏瘦,脸色泛白,眼窝略深,腰间悬着一柄细长黑刀。那把刀还没出鞘,旁边几个护龙山庄密探便主动错开半步,似乎不愿离他太近。
地字一号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虎尸体,又看向青龙倒下的方向,冷笑道:“青龙也死了?”
玄字一号冷笑一声,淡淡道:“堂堂玄衣卫四象,被一个郎中杀成这样。回了洛安,玄衣卫怕是没脸再抬头了。”
玄衣卫残部脸色难看,却没人敢反驳。
若是青龙还活着,他们自然不会忍这口气。
可现在青龙死了,白虎死了,朱雀重伤,玄武退走,四象镇抚使几乎被吴良一个人砍穿,他们纵然心里有怒,也说不出什么硬气话来。
吴良看着护龙山庄众人,笑了笑。
“来得挺巧。”
“再晚一点,玄衣卫的人就死光了。”
天字一号密探看向他,声音阴冷。
“吴良,你倒是比传回来的消息更难缠。”
吴良抹了一把嘴角血迹。
“别夸。”
“我怕我骄傲。”
天字一号眼神微沉。
吴良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落在后方那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衣料收得利落,腰间束着窄带,长鞭握在手里,鞭梢拖过草叶,发出细细的沙声。她眉眼生得漂亮,唇色偏红,眼尾微微挑着,看人时总像先带了三分火气。
吴良一看见她,背上某处旧伤便像被人轻轻揭开了一层皮。
北雍城外那次。
风冷,土腥,马蹄声乱。
这个女人的鞭子抽下来,啪的一声,直接抽开他后背衣衫,那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黄字一号密探也看见了他。
她原本神情冷淡,可目光落在吴良身上时,眼底终于起了一点波澜。
她认得吴良。
只是眼前这个人,和北雍城外那个被她抽得狼狈闪躲的小郎中,已经完全对不上了。那时候他靠轻功、靠嘴皮子、靠几分运气从她鞭下脱身;如今他满身血污站在洛安百里外,脚边倒着玄衣卫四象镇抚使。
吴良冲她咧嘴一笑。
“哟。”
“臭婆娘。”
“咱俩的账,该算算了吧?”
黄字一号密探眼神瞬间冷下去。
“吴良,你还是这张臭嘴。”
“没办法。”
吴良把照胆剑扛在肩上,笑得越发欠揍。
“见了你,嘴想干净都难。”
黄字一号密探手腕一抖。
长鞭破空,鞭梢直奔吴良右肩旧伤。
她出手极狠,一眼便看出吴良后肩是重伤处。鞭子若抽实了,伤口必然再次裂开,他这条持剑的手臂也会受影响。
吴良没退。
他往前一步,照胆剑压住鞭身,左手直接抓向鞭梢。
啪!
鞭梢擦过掌心,皮肉立刻翻开。
黄字一号密探冷笑刚起,脸色却很快变了。
吴良五指死死扣住鞭梢,五龙五象之力猛然爆发,整条长鞭被拉得笔直。她脚下碎石一滑,身子被那股蛮横力道拽得向前冲去。
“过来!”
吴良一声低喝。
黄字一号密探半空中翻身,短刃从袖中滑出,刀尖直刺吴良咽喉。她反应极快,哪怕被拖得失了先机,出手依旧狠辣。
吴良偏头避开。
短刃贴着他脖颈划过,留下一道细血口。
黄字一号密探膝盖顶向他腹部,另一只手扣向他腕脉。吴良腹部吃了一记,胸口一阵发闷,却没有松手,反倒借她近身这一瞬,照胆剑横切她短刃。
叮!
短刃被震偏。
吴良肩膀狠狠撞在她胸口下方。
黄字一号密探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呼吸乱了一拍。她咬牙甩鞭,鞭身绕过吴良腰侧,想缠住他的右臂。
吴良吃过她的亏,哪里还会把手送进去。
他脚下错开,惊鸿游龙步贴着鞭影钻入内侧,照胆剑连续点向她肩、肘、腕三个发力处。
黄字一号密探长鞭一紧,他便贴身;短刃一出,他便压腕;她用擒拿扣他脉门,他直接以蛮力反震回去。
黄字一号密探越打越心惊。
上次交手,吴良明明还只能闪躲。
今日他却像早已把她的鞭路记进骨头里,每一次出剑,都刚好扎在她换力的缝隙上。她想拉开距离,吴良就贴上来;她想贴身短打,吴良的龙象劲又压得她手臂发麻。
啪!
黄字一号密探终于找到机会,一鞭抽中吴良肩头。
衣衫裂开,血珠飞出。
吴良疼得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笑意却没散。
“还是这个味儿。”
黄字一号密探冷声道:“疼就跪下。”
“跪?”
吴良抬眼看她。
“臭婆娘,你也配?”
他话音刚落,身形忽然向前压去。长鞭倒刺割开他的掌心,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硬生生攥住鞭身,把她的兵器钉在半空。
黄字一号密探眼神一变,短刃反刺吴良腹部。
噗嗤。
刀尖入肉半寸。
马车里,姜青鸾猛地站起。
“吴良!”
吴良没回头。
他咬牙往前又压半步,短刃刺得更深,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可他也终于贴到了黄字一号密探面前,满脸血污,眼神却越发明亮。
黄字一号密探心头一紧。
这人真不要命?
下一瞬,吴良额头猛地撞向她眉心。
砰!
黄字一号密探眼前一黑,身子踉跄后退。吴良趁势夺过长鞭,反手一卷,鞭身缠住她右腕,将她狠狠拽向旁边半塌的长亭石柱。
她后背撞上石柱。
灰尘落了满肩。
黄字一号密探刚要挣扎,照胆剑已经横在她颈侧。剑锋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脖颈往下钻,她只要再动半寸,便可能被割开喉咙。
吴良喘得很重。
腹部还插着她那柄短刃,掌心被鞭刺割得血肉翻卷,肩头也在渗血。可他看着她,脸上偏偏还挂着笑。
“臭婆娘。”
他低声道:“北雍城外,你抽得挺痛快啊。”
黄字一号密探咬牙。
“有本事杀了我。”
吴良挑眉。
“杀你?”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顺着她劲装束出的腰线扫了一眼。
“长得这么漂亮。”
“杀了多浪费。”
黄字一号密探脸色瞬间涨红。
“无耻!”
“你现在才知道?”
吴良拔出腹部短刃,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血也立刻涌了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止血丹,咬碎之后按在伤处,疼得眼角抽了一下,嘴上却还不肯放过她。
“臭婆娘,下手真狠。”
“不过我喜欢。”
黄字一号密探气得胸口起伏,“哼!你今天死定了!!插翅难逃!!”
“呵——”
吴良冷笑,他手腕一抖,夺来的长鞭在半空炸出一声脆响。
啪!
黄字一号密探顿时闷哼出声。
她身上那件贴身劲装后背处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布料从肩胛往下斜斜绽开,露出底下被鞭劲抽出的红痕。黄字一号密探身子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吴良冷笑。
“挺能忍啊。”
“你抽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话音刚落,第二鞭又落下。
啪!
仍是后背。
这一鞭比方才更狠,直接把她后背劲装又抽裂一片。布料被鞭劲撕开,边缘破破烂烂地垂下来,后背两道鞭痕交错在一起,火辣辣的疼意让黄字一号密探眼前都黑了一瞬。
她咬牙怒道:“吴良!”
“叫爷爷也没用。”
吴良一脚踢开她想摸短刃的手,长鞭再度扬起。
啪!
第三鞭抽在她臀后。
黄字一号密探整个人僵住。
这一鞭没有伤到要害,却比抽在后背更让她难堪。她是护龙山庄黄字一号密探,平日里连朝廷高官见了她都要退避三分,更何况还当着玄衣卫和护龙山庄众人的面,被人用自己的鞭子抽在这种地方?
她脸颊一下涨红,羞愤几乎压过了疼痛。
“吴良,我一定要杀了你!”
吴良嘿嘿一笑。
“急什么?”
“账才刚开始算。”
啪!
又是一鞭。
还是臀后。
黄字一号密探闷哼一声,身上劲装被抽得又裂开一道,布料边缘散乱,连腰后的束带都被抽断半截。她又疼又羞,想挣扎,却被吴良封住半边经脉,右臂使不上力,左手刚要撑地,吴良便一鞭抽在她后背偏肩的位置。
啪!
她被抽得半跪下去,手指死死抠进泥里。
吴良拎着长鞭,绕到她身侧,看了看她狼狈模样,嘴角一挑。
“放心。”
“爷爷下手有分寸。”
他俯身凑近些,笑得又坏又欠。
“脸蛋花了,就不好看了。”
黄字一号密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羞怒和杀意。
“无耻之徒!”
吴良点头。
“这话你说得对。”
啪!
又是一鞭落下。
这一鞭抽在她后背下方,鞭痕从腰后斜着甩过去,把原本已经破开的劲装彻底抽得不像样子。布料碎口随着她急促呼吸轻轻颤动,几缕发丝粘在她汗湿的脸侧,她整个人既狼狈,又羞愤到了极点。
护龙山庄众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黄字一号密探被当众夺鞭反抽,衣服也被抽得破裂不堪。这已经不是简单落败,而是整个护龙山庄的脸都被吴良踩在脚下蹂躏。
天字一号终于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良抬头看他。
“你说够就够?”
说完,他又反手一鞭。
啪!
黄字一号密探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伏,肩头轻轻发颤。
吴良这才收鞭,甩了甩鞭梢上的血珠,低头看向黄字一号密探,笑意冷了几分。
“臭婆娘,记住了。”
“北雍城外那笔账,爷爷没忘。”
黄字一号密探跪撑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臀儿也疼得发麻,身上衣服被抽得破破烂烂。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死吴良,可右臂经脉被封,半边身子发软,竟连站直都有些艰难。
她死死盯着吴良。
那眼神里有恨,有羞,有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吴良却只是咧嘴一笑,把长鞭随手丢到她脚边。
随后,他转头看向天字一号、地字一号、玄字一号。
“一个一个来,太慢。”
吴良吐出一口带血唾沫,照胆剑横在身前。
“你们一起上吧。”
天字一号缓缓拔刀。
地字一号脸色阴沉。
玄字一号袖中银钩落入掌心。
三人,同时围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