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走到药箱前,开始一味一味检查药材。
晏海站在旁边,比自己看病还紧张。
“吴神医,这些都是照您早上那张单子备的。老朽还特意让人去了王府药库,把能找到的都翻了一遍。”
他指着其中几个小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几味药,原本您写的是三十年份、二十年份。恰好药库里还有更好的,老朽便自作主张,让人取了年份更多的来。”
“您看看,会不会不合用?”
吴良打开一个匣子。
一股浓郁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他眼皮微微一跳。
好东西啊!
这几味药材,药性比他预想中还足。
年份越高,药力越深。
醉清风本就无色无味,最难防备。若再用这些年份更高的药材炼成,药性只会更强、更绵、更隐。
到时候,就算是一品大宗师猝不及防之下,也未必扛得住。
当然,这话吴良不可能说出来。
他只是轻轻点头,一脸笑容。
“晏管家用心了。”
“这些药材,正合我意。”
晏海一听,顿时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外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进来。”
很快,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低头走了进来,看着都挺机灵。
晏海笑道:“吴神医,这二人是老朽特意挑来的,手脚麻利,也懂点药材粗活。您炮制药材、熬药炼丸时,让他们打打下手,也能省些力气。”
吴良心里当场警铃大作。
打下手?
那可不行。
他炼的是给晏海治头风的药丸吗?
不是。
那是醉清风!
这要是让人看见他炮制的药材不对,或者闻出什么蹊跷,那还得了?
吴良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点感动。
“晏管家想得周到。”
“不过,这打下手就不必了。”
晏海一愣,“为何?”
吴良走到药架旁,随手拿起一味药材,语气认真起来。
“晏管家,药材炮制,差之毫厘,药性便可能谬以千里。”
“尤其您这头风,是多年沉疴,外加体内经络气血郁结,并非寻常小病。”
“我既然接手,自然要从头到尾亲力亲为。”
“药材如何切,如何焙,火候到几分,何时入炉,何时封存……这些看似小事,却都关乎药效。”
吴良叹了一声。
“若是假手他人,万一出了半点岔子,影响的可是晏管家您的病。”
晏海听得肃然起敬。
看看!
这才是真正的大夫啊!
他感动得眼眶都有点热,“吴神医……您实在太费心了!”
吴良摆摆手,“应该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黑九。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他吗?”
黑九眉头一皱。
吴良理直气壮道:“我把他带回来医治,总不能让他白吃白喝白看病吧?烧个火,递个药,干点粗活,总还是能做的。”
黑九冷冷看了他一眼。
此子,真是把物尽其用四个字刻进骨头里了。
晏海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便听吴神医的。”
他挥挥手,让两个小厮退下。
吴良又检查了一圈器具和药材,确认没有什么缺漏,心里舒坦极了。
醉清风的材料齐了。
黑九的药材,也能借晏海再薅一把。
今日运气不错。
“晏管家。”
吴良忽然放下药材,转头道,“来都来了,我再给您把把脉。看看早上针灸之后,到现在气血变化如何。”
晏海自然求之不得,赶紧坐下。
“有劳吴神医。”
吴良三指搭上脉门,闭目沉吟。
晏海紧张地看着他。
黑九则靠在一旁,冷眼旁观。
片刻后,吴良又让晏海张口,看了舌苔,又翻开眼皮看了眼白。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反而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晏海心里咯噔一下。
“吴神医?”
吴良没说话。
晏海更慌了。
“可是……老朽这头风,又有反复?”
吴良缓缓摇头。
“头风倒没有反复。”
晏海刚松了半口气。
吴良却又叹了一声。
这一叹,差点把晏海魂吓出来。
“只是……”
“只是什么?”晏海声音都紧了。
吴良沉吟道:“我方才诊脉时,发现晏管家体内还有一处暗疾。”
“暗疾?”
晏海脸色顿时变了。
吴良点头,表情凝重。
“阴寒伏于肾府,湿毒潜于筋骨。”
晏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但一听就很严重。
吴良继续道:“此病平日里不显,只会让人觉得腰膝偶有酸软,夜里睡得不沉,晨起四肢发沉,偶尔后背发凉。”
晏海眼睛顿时瞪大。
中了!
全中了!
他这些年还真有这些小毛病,只是一直没太当回事。
吴良见状,心里暗笑。
老年人嘛。
谁还没个腰酸腿软、夜里睡不踏实?
说中不难。
关键是要说得吓人。
于是他语气又沉了几分。
“若只是这些小症状,倒也罢了。”
“可若拖个三年五载,寒湿上冲,与头风相互勾连。到时候头风再发,只会比现在更凶。”
“轻则彻夜难眠,疼痛入骨。”
“重则气血逆乱,半身麻木,甚至……唉。”
他没有继续说。
但晏海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
“吴神医,那……那可还能治?”
吴良看他一眼。
“能。”
晏海整个人顿时活过来。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他赶紧拍胸口,“吴神医,还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写!王府药库里有的,老朽马上去取!”
吴良就等这句话。
他表面沉稳地点点头。
“那我再开一张方子。”
说完,拿起纸笔,刷刷写了起来。
这张方子,当然不是给晏海治什么阴寒湿毒的。
而是给黑九吊命护心、温养经脉用的。
不过吴良写得很巧。
温阳、祛湿、通络、补肾、护心的药材全都夹在一起。
就算拿给医官看,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片刻后,他吹了吹墨迹,把方子递给晏海。
“这些药材,越快越好。”
晏海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吴神医放心,老朽这就去!”
他也不耽搁,拿着方子急匆匆走了。
黑九站在旁边,看着晏海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吴良。
半晌,冷笑一声。
“好一个圣手慈悲。”
吴良收起笔,脸不红心不跳。
“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