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吴良话音刚落,那枯瘦老头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那便是能治。”他立刻说道。
吴良:“……”
被这老东西套进去了。
枯瘦老头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一丝讥诮。
“年轻人,说话太满,容易收不回来。”
吴良皮笑肉不笑,“老货,命都快没了,还这么会抓话茬?”
枯瘦老头淡淡道:“人快死的时候,耳朵总会灵些。”
“少来这套。”
吴良冷哼,“我说能治,是能试着治,不是保证把你治得活蹦乱跳。”
枯瘦老头眼神冷傲。
“老夫要的,不是试。”
“是治好。”
吴良被气笑了。
“你还挑上了?”
“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半截身子入土,另外半截也正往棺材里爬。”
“能有人愿意试着救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枯瘦老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老夫从不烧香。”
“神佛受不起。”
吴良一噎。
好家伙。
这老东西,狂得没边了。
周围路人听见这话,又是一阵哄笑。
“听听!神佛都受不起!”
“这老疯子真敢说啊!”
“我看这年轻公子也是脑子有病,跟他废什么话?”
吴良懒得理那些看热闹的。
他盯着枯瘦老头看了几眼,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老货伤势诡异到离谱。
剑气、雷火、死气,还有那黑色火种……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肯定绝对不简单。
一般人受一种都死透了。
他倒好,四种搅一起,还能靠着柱子骂人。
这要是普通疯子,那这世上就没正常人了。
不过,今天的日行一善任务已经领了晏海的,不如先把他吊住命,撑到明天看看?
万一明天触发个大任务……
吴良心里顿时有点痒痒。
不过,痒归痒,不能白干。
他吴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于是,吴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作势要走。
“行,你厉害。”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自己治吧。”
枯瘦老头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若治好老夫,老夫满足你所有愿望。”
吴良脚步一顿。
枯瘦老头靠着柱子,声音沙哑,却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万贯家财,神兵秘籍,娇妻美妾,江湖名望。”
“你想要谁死,老夫让他活不过明日。”
“你想要谁跪,老夫让他爬到你脚边。”
“你想要名震天下,老夫便让大周江湖,一夜记住你的名字!”
“除了皇帝那张椅子,天下间你说得出口的东西,老夫都能给!”
这话太狂了。
狂到连围观的人都笑不出来了那么一瞬。
随即,又有人骂:
“吹!接着吹!”
“你先给自己弄双鞋吧!”
“还娇妻美妾呢,谁跟你谁倒霉!”
吴良慢慢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货,你吹牛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你现在连济世馆一碗参汤都买不起。”
枯瘦老头平静道:“老夫只是今日买不起。”
“不是一辈子买不起。”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好像万贯家财、神兵秘籍、江湖名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只是随手可给。
吴良眯了眯眼。
他越来越觉得,这老头来历大不简单。
但他更清楚,空口白牙最不值钱。
“我不信。”
吴良摇头,“谁知道你是不是老骗子?等我耗费心力把你救活,你拍拍屁股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枯瘦老头冷冷道:“老夫一诺,重过山岳。”
“山岳又不能当饭吃。”
吴良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来点能立刻兑现的。”
枯瘦老头看着他。
“你要什么?”
“立字据。”
吴良又蹲下身,笑得很灿烂,“我若治好你,从今以后,你给我当家仆。”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
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枯瘦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幽深。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他那具破败枯瘦的身体里缓缓渗出。
明明他坐在地上,衣衫破烂,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可这一瞬间,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莫名闭了嘴。
“让老夫为仆?”
枯瘦老头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小子,你好大的狗胆!!”
吴良心头也是一跳。
这老货气势真有点吓人啊。
不过他脸上半点不怂,反而笑得更欠揍。
“没钱付诊金,卖身抵债。”
“天经地义。”
枯瘦老头冷笑。
“这世上敢让老夫为仆的人,还没出生。”
吴良直接转身。
“那你等出生的人吧。”
说走就走。
没有废话。
他走得很干脆,连头都没回。
围观路人一看,更乐了。
“哎哟,这俊俏公子还真走了!”
“废话,不走留着听疯子吹牛啊?”
“这老头嘴硬归嘴硬,怕是真要死了。”
枯瘦老头靠着柱子,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盯着吴良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这一路从幽都逃到北雍,他早已油尽灯枯。
体内剑气、雷火、死气,每时每刻都在撕扯他的命。
济世馆那群庸医看不懂。
满城药铺也未必有人看得懂。
而这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小子,是第一个准确说出他体内三重绝伤的人。
虽然这小子贪财、嘴贱、眼神轻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确实看出来了。
不能让他走。
至少,现在不能。
“站住。”
枯瘦老头沙哑开口。
吴良嘴角微微一勾。
不过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全是不耐烦。
“又怎么了?”
枯瘦老头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老夫可以为你办事一年。”
吴良嗤笑。
“一年?”
“老货,你都快死了,还这么小气?”
“我救的是你的命,不是给你治脚气。”
“至少二十年。”
枯瘦老头冷冷道:“二十年,你受不起。”
吴良摊手,“那你死得起?”
“两年。”
“十八年。”
“两年。”
“十五年。”
“两年。”
“十年,不能再少了。”
“两年。”
吴良脸黑了。
“老东西,你这是砍价还是念经?”
枯瘦老头闭着眼,只有两个字。
“两年。”
吴良扭头就走。
枯瘦老头眼皮狠狠一跳。
“……三年。”
吴良脚步停住。
枯瘦老头睁开眼,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最多三年。”
“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夫宁可死。”
吴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他脸上还是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唉,三年就三年吧。”
“谁让我这人心善呢。”
枯瘦老头冷笑,“你和心善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吴良笑眯眯道:“少废话,立字据。”
枯瘦老头皱眉,“老夫一诺,重过山岳。”
吴良摇头,“我不信山岳,我信白纸黑字。”
说完,他转头冲济世馆门口的药童喊了一声。
“喂,借纸笔一用。”
药童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借你?”
吴良摸出几枚铜板丢过去。
药童立刻转身去拿。
没多久,纸笔送来。
吴良把纸摊在枯瘦老头面前,又把笔塞到他手里。
“写吧。”
“别耍花样。”
枯瘦老头握着笔,那只手枯瘦如柴,可他落笔时却极稳。
字迹苍劲,锋芒如刀。
很快,一张字据写成。
大意很简单。
若吴良能治好他,他便为吴良驱使三年。
最后落款,只有两个字。
黑九。
吴良拿起字据,吹了吹墨迹,仔细看了一眼。
“黑九?”
他挑了挑眉,“这名儿听着就不像正经人。”
枯瘦老头抬眼。
“你像?”
吴良一拍胸脯。
“我叫吴良。”
枯瘦老头嗤笑一声。
“无良?没良心,哈哈哈哈!”
“口天吴,善良的良!”
“名不副实。”
吴良:“……”
这老货是真不会聊天。
他把字据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行了,跟我走吧。”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黑九一眼。
“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要我给你找辆板车?”
黑九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可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明明体内剑气割脉,雷火焚身,死气蚀骨,每动一下都该像被刀子从骨头缝里刮过去。
但他只是扶着柱子,站直了身。
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发黑。
可眼神冷淡,脊背也没有弯。
仿佛眼下这身足以让人活活疼死的伤,也不过如此。
吴良心里暗暗一惊。
卧槽。
这老货真牛逼啊。
伤成这样,一不嗷嗷叫,二不满地打滚,居然还能风轻云淡地站起来走路?
这要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躺地上抱着人大腿喊救命了。
黑九看他一眼。
“走。”
吴良眨了眨眼,“你确定能走?”
黑九淡淡道:“老夫没死之前,就能走。”
吴良咧嘴一笑。
“行,有种。”
“希望你等会儿治病的时候,也这么硬。”
黑九冷冷道:“小子,你最好真有本事。”
“否则老夫死前,先带你一起走。”
吴良不但不怕,反而拍了拍怀里的字据。
“你现在是我的三年家仆,威胁主家,扣工钱。”
黑九:“聒噪。”
吴良嘿嘿一笑。
“还挺入戏。”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济世馆门口。
身后围观的人还在议论。
有人笑吴良被疯老头骗了。
有人说这老头八成活不过今晚。
也有人觉得晦气,赶紧散了。
吴良没回头。
他走在前面,手里提着药包,心里却越来越兴奋。
这老头绝不是寻常人物。
这身伤,这口气,这份忍痛的本事……
捡到宝了?
不。
也可能是捡到一口天大的黑锅。
但不管怎么说,先救回去看看。
万一真赚了呢?
……
各位大聪明,有人能猜到这老头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