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
吴良提着几包药材从济世馆走了出来。
赤参、血竭、紫芝、续命藤、龙涎木屑,还有几味温补续元的辅药,基本都齐了。
济世馆这里的药童素质虽然不怎么样,但药材倒确实不差,不愧是王府医官开的店。
刚出门,就听见那枯瘦老头还在柱子旁骂。
“北雍城号称边地雄城,竟连一个识脉之人都没有。”
“庸才,俗物,睁眼瞎。”
“济世馆?呵,给老夫看门都嫌他们命短。”
吴良脚步一顿。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你骂济世馆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北雍城所有医者都骂进去了?
那不等于把老子也骂进去了?
吴良转头,笑眯眯走了过去。
“老货,骂够了没?”
枯瘦老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大夫?”
“怎么,不像?”
吴良扬了扬下巴。
枯瘦老头上下扫了他一眼。
“眼神浮,脚步轻,身上药香里还夹着女人脂粉气。”
他冷笑一声。
“不像大夫。”
“倒像个打着行医幌子骗财骗色的江湖游医。”
吴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围路人顿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老头嘴毒啊!”
“还别说,这年轻大夫长得确实不像正经人。哪有大夫长的这么俊俏的?谁家公子哥还差不多!”
“我感觉也是,我还真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大夫……”
吴良心里骂娘。
老东西,你他妈眼睛还挺毒。
还有这帮看热闹的也是眼瞎,谁说帅哥不能当大夫?踏马的,分明都是嫉妒老子的绝世帅颜!
他皮笑肉不笑地蹲下身。
“你倒是像高人。”
“高到被两个药童扔出来,还赖在门口装神仙。”
“你不是说治好你就能满足愿望吗?”
“那你先满足自己一个愿望,掏点药钱出来啊。”
枯瘦老头淡淡道:“老夫今日虎落平阳,不代表老夫曾经不是虎。”
吴良嗤笑:“虎?我看你现在连病猫都算不上。”
枯瘦老头没理他,目光却忽然落在吴良手里的药包上。
他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赤参吊元,血竭活血,紫芝养气,续命藤护心,龙涎木屑固魂……”
吴良眼神微微一动。
枯瘦老头继续道:“再配几味温阳化瘀的辅药,可炼吊命续元之丹。”
他抬眼看向吴良。
“看来你还真是个大夫?”
吴良这下真有点意外了。
这老东西只是闻了闻,就把他买的药猜了个七七八八?
嘿!有点门道啊。
吴良眯起眼睛,“鼻子挺灵。”
“可惜闻得出药,不代表你付得起诊金。”
枯瘦老头道:“老夫现在没有钱。”
吴良乐了,“那你还吹万贯家财?”
枯瘦老头语气平静。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只要老夫不死,天下间欠老夫的债,多到能把你活埋。”
周围人又是一阵嘘声。
“又来了又来了!”
“这老疯子吹起来没完了!”
吴良没有跟着笑。
他看着这老头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那点好奇,反而更重了一些。
就在这时。
枯瘦老头胸口忽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偏过头,咳了一声。
一口血落在青石板上。
那血不是鲜红。
而是黑中带金。
血珠刚一落地,竟像火星掉进冷水里一样。
滋——
青石板上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还有一股焦糊味。
围观的人瞬间炸了,纷纷往后退。
“妖怪啊!”
“这血怎么还冒烟?”
“邪病!这肯定是邪病!”
两个药童脸色也白了,赶紧挥手赶人,“离远点!都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吴良却没退。
他盯着地上那一小滩黑金色血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血里有毒,有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锋锐之气。
普通病人,绝不可能吐出这种血。
他再次蹲下,伸出手。
“手。”
枯瘦老头看他,“你想给老夫诊脉?”
吴良道:“不然呢?给你摸骨算命?”
枯瘦老头冷冷道:“你配?”
吴良站起来就走,“不配,告辞。”
枯瘦老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只枯瘦得像鸟爪一样的手,慢慢伸了出来。
“看吧。”
“看不明白,便滚远些。”
“别挡老夫晒太阳。”
吴良冷笑,“放心,看不明白我不收钱。”
说完,他三指搭上了老头的脉门。
下一刻。
吴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这脉象……
他眉头越皱越紧。
老头体内,有一道极细极锐的剑气。
那剑气不像死物,反而飘忽不定、若隐若现,每一次游走,都在割裂经脉。
还有一股雷火残劲。
心脉、肺腑、丹田几处,都像被天雷轰过,焦黑一片,残余的雷劲时不时炸开,震得气血乱冲。
最诡异的是第三股。
死气。
阴冷、黏稠,如黑水一般,正在一点点腐蚀筋脉。
这三股力量,在老头体内缠成一团。
互相冲突,互相撕咬。
而老头丹田深处,竟还有一缕几乎熄灭的黑色火种,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命。
吴良越探越心惊。
他缓缓松开手,盯着枯瘦老头看了好一会儿。
枯瘦老头斜睨他。
“怎么,看不明白吧?!”
吴良深吸一口气,一脸感慨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没死,还能活到现在……”
“老货,你真是命大。”
“不,命大都不足以形容。”
“你这简直是阎王爷嫌你嘴臭,把你踢回来了。”
枯瘦老头眼底,终于闪过一抹异色。
他盯着吴良,那双浑浊又幽深的眼睛闪烁不定,“你看明白了?”
吴良收回手,拍了拍衣袖,淡淡道:“看明白了一点。”
“才一点?”
枯瘦老头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那看来,老夫还是高看你了。”
吴良眉头一挑。
这老货,嘴是真欠。
枯瘦老头继续道:“里面那群废物看不懂,你也只看懂一点。”
“北雍城的医者,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吴良顿时火了。
“老货,你激我?”
“你这身伤,别说北雍城,放眼天下能吊住你命的人都没几个。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剑气割脉,雷火反噬,死气蚀骨,再加上你自己体内那股快熄了的元气。”
“四股力量搅成一锅粥。”
“就你这破烂身子,说是从阎王殿门口捡回来的都算轻了。”
“我不治,是因为救你麻烦太大,不是我治不了。”
话刚出口。
吴良就后悔了。
艹!
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