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上官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良,手指都在颤,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
气极!
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
没被人这么当面、毫不留情地驳回过!
但吴良刚才那一番话……
从她父王的心理,到现实的困境,再到他们漠北的短板……几乎全说中了!
让她即使想辩驳,也无话可说,甚至想不承认都没办法。
父王的压力,铁犁城的窘迫,金帐的不满……
这些她都清楚!
所以才想趁着大周内乱,狠狠敲一笔,既解燃眉之急,也为父王争取更多资本和话语权。
可她万万没想到……
吴良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心思如此缜密,谈判起来如此难缠!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能反过来抓住你的命门,把你逼到墙角!
难对付!
太难对付了!
但上官娜也不是省油的灯,短暂的暴怒和失态后,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的不行?
那就换个思路,换个说法,把压力抛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冰冷高傲的表情,她看了吴良一眼。
“好,很好。”她冷冷道,“既然庆王殿下如此大方,什么代价都不愿付,那我们也就不强求了。”
她踱步回到桌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良,“那我们就……等着看。”
“等着看裴枭起兵南下,与大周内地那些府兵、藩镇,打生打死,拼个你死我活。”
“届时,中原大地,必然烽烟四起,战火纷飞,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等到他们双方都筋疲力尽,元气大伤的时候……我们再率大元铁骑,挥师南下。”
“到那时候,裴枭的主力被死死拖在中原战场,进退两难,首尾不能相顾。北雍这边他又岂能顾得上?没有裴枭主力的北雍十六州……在我们铁蹄之下,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
“你们汉人不是有个典故吗?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扬起下巴,语气傲然:“那这一次,我们就做那只黄雀!”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横扫天下的霸气:“等我们一举拿下北雍十六州,站稳脚跟,向大汗证明此路可通、此利可图……大汗绝对会看到其中巨大的战略价值,必然会派遣重兵,加大投入!”
她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南方:“届时,我大元铁骑以此为跳板,滚滚南下,试问天下……谁能阻挡?!”
“我们要!饮马洛河!”
洛河,那是流经大周京都洛安城外的母亲河。
饮马洛河,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不仅要北雍十六州,还要攻破大周京都,彻底征服!
这番话,说得气势磅礴,威势凛然,充满了草原帝国睥睨天下的自信和野心。
若是一般人听了,恐怕真会被这股气势所慑,觉得漠北不可战胜,后悔没有合作。
吴良听完,却没有露出任何惧怕或懊悔的神色。
相反,他居然……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清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突兀。
他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点着头:“精彩!郡主这番谋划,高瞻远瞩,气势恢宏。我承认,你说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实现。”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但是,郡主啊……”
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等到你说的那个时候,中原大乱,裴枭被拖住,你们趁机南下,一举拿下北雍十六州,立下不世之功……”
“到那时候,负责指挥这场黄雀在后、立下赫赫战功的南征统帅……还会是你的父王,朔宁王哈丹乌兰图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了。”
“因为按照你之前的不作为计划,朔宁王早已因为连续多年南征不利、毫无建树,被金帐汗庭失望,一道调令召回金帐汗庭享福去了。”
“到时候,坐镇铁犁城指挥大军摘取这颗胜利果实的,会是另一位更受你们大汗信任、或者更善于抓住机会的王爷、大将。”
他看着上官娜瞬间僵住的脸,微笑道:“而你的父王,只能在遥远的金帐汗庭,听着别人传来的捷报,喝着闷酒,回忆自己当年在铁犁城的时光……哦,或许连捷报都听不到那么及时。”
“这功劳,这荣耀,这重新赢得大汗青睐的机会……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依然是那个南征不利的朔宁王。甚至,因为别人的成功,反而更衬托出他的无能。”
这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灭了上官娜刚刚燃起的黄雀在后的所有热血和幻想。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会的”、“父王不会被调走”……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吴良说的,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冷酷现实。
金帐汗庭的耐心是有限的。
父王已经连续几年没有像样的战绩了,如果今年再毫无动作,明年春天之前被调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别人来摘桃子……
她父王,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上官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吴良看着她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平和:“所以,郡主,咱们都现实一点。”
“请你正视我们之间,真正的合作关系。”
“这不是庆王殿下求着你们南下打秋风!”
“恰恰相反,是因为庆王殿下这边即将引发的变局,给你们创造了千载难逢可以有所作为,甚至可以扭转朔宁王当前困境的可乘之机!”
“我们是互惠互利,你们能获得急需的战果和地位巩固;庆王殿下获得国内局势的稳定。”
“前提是你们得动起来,得抓住这个机会。而不是坐在那里,等着天上掉馅饼,或者幻想什么黄雀在后……那馅饼和蝉,很可能被别人先叼走了。”
“此事,我看就暂且如此吧。郡主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说到这里,
吴良话锋一转,拍了拍桌上的青布针囊,轻笑道:“那么现在,郡主可还要针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