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上官娜和鬼见愁。
鬼见愁看着上官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郡主要调动黑翎台全部力量……莫非是想,行刺杀之举?”
上官娜转过头,看向鬼见愁,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笑意。
“鬼师傅果然敏锐。”
她微微颔首,笑吟吟道:“裴枭既要南下进京勤王,北雍后方势必空虚。他所倚仗的,无非是那套断漠天垣阵的防御体系,以及留守的几位得力干将。”
她走到窗前,手指轻轻划过窗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森然杀意:“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坚固的乌龟壳,也需要有人来守。只要我们能提前摸清裴枭会留下哪些将领镇守各处关隘、烽燧、水寨……然后,派出黑翎台高手,将这些关键人物一一剪除。”
她顿了顿,回过头,眼中光芒更盛:“群龙无首,指挥失灵,军心必乱。”
“到那时,我漠北铁骑雷霆一击,攻破那失去了核心将领协调指挥的断漠天垣阵……岂不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鬼见愁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赞许之色:“郡主深谋远虑。斩将夺旗,乱其根本,确是上策。比之强攻硬打,事半功倍。”
得到鬼见愁的认可,上官娜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她沉吟片刻,又道:“鬼师傅,眼下有几件事,需立刻去办。”
“郡主请讲。”
“第一,你立刻派出得力人手,多方打探北雍军中,特别是那些擅长防守、资历较深、可能被裴枭委以留守重任的将领,他们近期的动向、行程、习惯。越细越好!”
“第二。”
上官娜目光投向南方,眼神幽深,“通知我们在洛安城的所有探子,启动最高级别的联络,不惜代价,尽快核实并传回关于承平帝被软禁、庆王即将禅让的一切细节消息。我要知道最新的进展。”
她转过身,看着鬼见愁,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关于北雍将领动向的初步汇总,以及洛安方面的最新情报。时间,不等人。”
鬼见愁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是。老朽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那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娜一人。
她慢慢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凉茶,却没有再喝。
目光望着窗外北雍城繁华的街景,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北方辽阔的草原,看到了铁犁城父王的大帐,看到了那座巍峨的断漠天垣阵,以及……阵后,那片广袤富庶的中原大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
一场风暴,已然在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悄然酝酿。
而她,正身处风暴的中心。
“裴枭……姜青鸾……吴良……”
上官娜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吴良从酒楼出来,外头的日头正毒,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街边,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流。脑子里还转着上官娜那档子事,金色词条,朔宁王,南下时机……乱糟糟的,像团理不清的麻。
光想没用,得动起来,多走多看多打听。
他深吸了口燥热的空气,开始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晃悠起来。
去了茶馆,又去了酒肆,还在街边小摊上坐了好一会儿。
倒是听到了不少消息传闻,但都价值不大,除了增加一些见识、谈资之外,对于解救姜青鸾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这让吴良有点郁闷……
一直晃悠到日头西斜,天色擦黑,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吴良这才返回北雍王府。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
……
夜深,人静。
吴良再次换上那身夜行衣,熟门熟路地翻墙出院,借着惊鸿游龙步和脑子里那份地图,在王府错综复杂的院落阴影里,像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朝着云栖院摸去。
比起昨晚的生疏和试探,今晚他速度快了不少,避开巡逻的间隙也更精准。
没多久,就再次摸到了栖云院那守卫森严的墙根下。
如法炮制,又用石子引开巡逻的注意力,他身形一闪,再次从那扇没关严的窗户钻了进去。
屋里,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次,窗边那个位置,一个模糊的人影早早地坐在了那里。
听到动静,那人影立刻转了过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带着急切和期盼。
“你来了!”
姜青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依赖,又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想到办法了吗?”
吴良走到她跟前,没立刻坐下。
他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呼吸的急促。
这小娘皮,怕是这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眼巴巴盼着他来。
“嗯,来了。办法嘛……”吴良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已经有些眉目了。”
“真的?!”
姜青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你真的有办法了?这么快?什么办法?你快给我说说!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她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黑暗中,吴良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香。
吴良却摇了摇头,淡淡道:“骗你干嘛?不过嘛……具体是什么办法,暂时保密。现在还不能说。”
“你!”
姜青鸾那点狂喜瞬间被噎住,变得有些不悦,恼火道:“为什么不能说?我都这样了,你还瞒着我?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
吴良在黑暗里摆了摆手,轻笑道:“是你就算知道了,除了干着急,还能干啥?你现在又出不去。与其焦虑,还不如不知道,到时候你你跟我走就行了!”
“你等我好消息就行,把心放回肚子里。”
姜青鸾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