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翻了个身,床板又“嘎吱”响了一下。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过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所有信息,茶楼里那些议论,京城禅让的消息,北雍和大元之间的局势……
他试着把自己代入裴枭的位置,去揣摩那老狐狸下一步会怎么走。
如果一切按裴枭的计划来——姜青鸾和裴长安成婚,成了他裴家的儿媳妇。
那接下来,
裴枭肯定会立刻诏告天下,以姜青鸾这个“落难公主”、“皇室正统”的名义,痛斥庆王姜渊“弑兄篡位”、“囚禁君父”,然后竖起“清君侧”、“靖国难”的大旗。
有了这面大义旗帜,
他调动北雍三十万玄甲铁骑南下进京,就名正言顺了。
谁也挑不出理。
那么,
破局的关键点,似乎就很清晰了——不能让裴枭顺利调动这三十万兵马进京!
只要他大军动不了,或者不敢动,那姜青鸾这面“旗”对他的重要性就会大打折扣,逼婚的必要性也会大大降低。
说不定……就有转圜的余地。
可怎么才能让他调不动兵?
从内部下手?
比如让北雍军自己内乱,或者让裴枭失去对军队的控制?
吴良想了想,摇摇头。
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裴枭在北雍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对军队的掌控力恐怕强得吓人。
靠他一个外来户,几天时间想从内部瓦解?
痴人说梦。
内部不行,那就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
外部……
吴良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漠北。
大元。
那个在茶楼里被反复提及、让北雍百姓又恨又怕的草原帝国。
如果……如果漠北大元突然在这个时候,大举犯边,入侵北雍呢?
作为北雍的实际统治者,裴枭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肯定是保家卫国,守住自己的基本盘啊!
北雍,是他的根基,是他的老巢,是他一切权力和野心的来源。
这块地盘,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失。
一旦大元铁骑真的打过来,兵临城下,甚至攻破关隘,威胁到北雍的核心地带……
裴枭还有心思、还有胆量,抽调主力大军,千里迢迢跑去京城搞什么“靖难”吗?
他肯定不敢!
也绝对不能!
到时候,别说南下了,他恐怕得把所有兵力都收缩回来,全力应对北边的威胁。
京城那边的事,只能暂时搁置,甚至……彻底放弃。
想到这里,吴良心里隐隐有了一点头绪,像是黑暗里摸到了一条细细的线头。
方向,好像找到了。
可是……问题紧接着就来了。
怎么让大元在这个时候犯边?
今天茶楼里那些人怎么说的?
这些年,大元在北雍王手里,就没讨到过什么便宜!
偶尔占点小便宜,很快也会被夺回去。
北雍防线,固若金汤!
而且今年到现在,眼看都入秋了,正是打秋风的好时节,漠北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还有传闻,说大元的青吉思汗有意把负责南边事务的朔宁王调走,换别人来……
这说明,大元短期内,很可能没有大规模南下的计划。
指望他们自己主动打过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姜青鸾和裴长安的婚期,就剩三天了!
三天!!
吴良烦躁地又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
时间太紧了。
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激进的想法:要不然……制造北雍内乱?
如果北雍内部先乱起来,出现叛乱或者动荡,那对面的朔宁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趁机兴风作浪,甚至大举南下。
到时候,
自己再想办法在中间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说不定,还真能促成双方大打出手,把战火彻底烧起来。
一旦北雍和大元陷入大战,裴枭自然就被牢牢牵制在北边,再也无力南顾。
可是……
吴良叹了口气。
这想法,听起来好像有点可行性,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太难了。
首先,怎么制造内乱?
他一个外人,在北雍毫无根基,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凭什么去煽动叛乱?
其次,就算真能搞出点乱子,要发展到能吸引大元大军南下的程度,需要时间。
绝对不是三天能搞定的。
最后,风险太大了。
玩火容易自焚。
一个弄不好,没把裴枭拖住,先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
想来想去,好像每条路都堵死了,或者前面是万丈悬崖。
三天时间……挑起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战争?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良盯着黑暗里粗糙的墙壁,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刚才在姜青鸾面前吹的牛,放的狠话,这会儿像回旋镖一样,啪啪打在自己脸上。
话都放出去了,牛都吹到天上去了,还“预支”了一点点报酬……
现在怂了?退缩了?
那不成笑话了吗?
他吴良,两辈子为人,虽然怕死、贪财、好色。但有一点,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就算再难,也得想办法去圆上!
事在人为。
没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时间紧是紧,难度大是大,但……总得试试。
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姜青鸾嫁人,自己的“五彩词条发放机”飞走,那更难受!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眼睛亮得吓人。
畏难退缩?
那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找到了方向——哪怕这个方向看起来荆棘密布,几乎不可能——那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三天……
他倒要试试,这三天,他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