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青鸾话中浓浓的仇恨,吴良心中有点高兴。
他轻轻吐了口气,往前凑了凑,“行了,别光顾着恨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给我仔细说说。”
姜青鸾在黑暗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情绪,也像是在判断该不该对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家伙说那么多。
但最终,
或许是憋了太久,也或许是走投无路之下,眼前这个虽然贪财却好歹算个“熟人”的家伙,成了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她缓缓说了起来……
从六皇兄突然旧疾复发、暴病而亡,到父皇与庆王对质反被对方软禁,又到父皇暗中立下传位遗昭,以及被护送出京城到孤榆又遭埋伏……等等等等。
吴良听的心潮起伏,思绪翻飞。
卧槽!
这小娘皮原来不仅仅是公主,她还是下一任皇帝?!
女帝啊这是……
啧啧!
再一想到堂堂女帝都被他给“疗伤”了,吴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爆棚了都!
“……我来北雍的目的,”
姜青鸾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就是拿着父皇的遗诏,让北雍王裴枭……扶持我登基,然后出兵,回京平叛!清君侧,诛逆贼!”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自嘲和刻骨的恨意:“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裴枭这个老贼!他表面上恭敬,接下了诏书,转头就把我软禁在这栖云院里!他起了野心!”
姜青鸾说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真拿我当傻子……以为我看不出他打的什么算盘?他打着我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回京。等到了平叛那日,清除掉庆王势力,这大周的江山也就顺理成章,改姓了裴!”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那口气像是泄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沮丧。
“可我……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不但受制于人,身边连个可信的帮手都没有,没有任何势力……根本无法与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北雍王抗衡。”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里也许是京城的方向。
姜青鸾有些哽咽,“而且……父皇还在京城,危在旦夕……我又怎能……不顾他的安危?”
这话说得,矛盾又痛苦。
想反抗,没力量;想妥协,又不甘心,还担心着亲爹的性命。
吴良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今天我在城中茶楼,听到了一个消息。”
姜青鸾没吭声,只是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吴良继续道:“说是皇帝已经下诏,将庆王姜渊,立为太子。并且……要在下月十五,举行禅让大典,传位给姜渊。”
“什么?!”
黑暗里,姜青鸾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吴良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又急又惊,“真的?!这消息是否属实?!你听谁说的?!”
“我骗你有意义吗?能多赚你一两金子?”
吴良反问,顿了顿,又道:“至于是否属实……那我就不知道了。茶楼里传的,有鼻子有眼。但我估计……”
“假的可能性,很低。庆王既然已经软禁了你爹,控制了京城,那他自然会想尽办法,尽快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姜青鸾抓着他胳膊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了。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庆王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父皇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只有他自己坐上龙椅,才能彻底安心。
姜青鸾松开手,失魂落魄地慢慢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黑暗里,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吴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有些惊讶了。
他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奇怪了……裴枭那老狐狸,居然没拿这个消息来要挟你?”
姜青鸾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木然:“没有。他从未提过京城那边的任何消息。”
吴良眉头皱了起来,在黑暗里咂摸了一下嘴。
“这就有点意思了……我要是他,手里捏着这么个重磅消息,直接拍你面前,告诉你——你爹快不行了,皇位马上就是你叔叔的了,你再不乖乖听话跟我合作,你爹死了,你啥也捞不着,还得被我捏在手里……还怕你不就范?还怕你不乖乖穿上嫁衣?”
“以裴枭那种老谋深算的性子,有这么好的牌,不可能不打!”
姜青鸾被他这么一说,也转过了头,在黑暗里瞪着他。
吴良脑子里灵光一闪,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裴枭那老狐狸,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吴良咂咂嘴,摇头晃脑,“高啊……真他娘的高!这老狐狸,啧啧!”
“别卖关子!”姜青鸾急了,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赶紧说!”
“你别急。”
吴良摆摆手,示意她冷静,“我再问你个事。你答应嫁给裴长安,那裴枭……可曾跟你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出兵,回京勤王?”
姜青鸾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想了一下,说道:“裴枭说……大军开拔,千头万绪。粮草调拨、军械修整、边防军务交接安排……这些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之后才能启程。”
吴良听了,点了点头,手指在黑暗里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飞快地算着。
“两个月准备……北雍距离洛安,足有三千里之遥。大军团行军,速度不会太快,就算一路上没有阻挡,急行军,等大军兵临洛安城下时……大概也得一个月时间。”
“这么算下来……从你现在点头答应,到北雍大军真的能开到洛安城下,至少……需要三个月。”
姜青鸾没说话,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她隐约感觉到吴良要说什么了。
吴良侧过脸,在黑暗里对着她,沉声道:“你看,现在的情况是:你爹被庆王软禁在宫里,生死操于人手。等下月十五,庆王登基,正式坐上龙椅之后……他还会留着你爹这个太上皇吗?”
不等姜青鸾回答,吴良就给出了答案。
“不会!”
“你爹对他来说,就是个障碍,一个可能被利用来反对他的旗帜。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庆王登基之后,很可能很快就会让你爹病故,或者出点别的意外。”
“所以,当你跟着北雍王的大军,千里迢迢,耗费三个月时间,好不容易赶回洛安城的时候……”
吴良缓缓低声说道:“你爹的坟头……恐怕都已经开始长草了。”
“……”
黑暗里,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