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
被使劲捂嘴掐脖的姜青鸾,身体先是僵住,随即,她就愣住了。
那压低的声音,凶狠是凶狠,可里头那股子很熟悉的混不吝的调调……
吴良!
她有些惊讶,眼睛在黑暗里努力睁大,然后又摇了摇头,想告诉吴良不要惊慌。
可吴良觉察到她在摇头,心里更警惕了。
这人不老实,还想挣扎?
他手上又加了点力,捂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她的脸按进自己手掌里。他再次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那威胁的声音压得更低更加狠厉。
“别乱动!再动一下,我真拧断你脖子!听见没?!”
热气喷在额头上,话里的杀意不是假的。
姜青鸾:“……”
她彻底无语了,也放弃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
只是那双在黑暗里睁大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吴良。
感觉到她老实了,吴良心里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但他也不敢大意,外面可是有不少守卫,如果引来守卫那可要遭。
他低下头,脸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姜青鸾脸上,想借着窗户透过来的月光,看清这人的长相。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都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巴。
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如兰似麝,清新怡人。
这味道……
咦?
有点熟悉啊。
吴良脑子里飞快回忆,他眯起眼努力在黑暗里分辨。
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里面的黑暗,加上距离实在太近,那点月光终于勾勒出轮廓。
挺翘的鼻尖,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显得格外明亮、此刻正直勾勾看着他的……桃花眼。
吴良心中一股巨大的惊喜猛地炸开!
姜青鸾!
踏破铁鞋无觅处,摸黑乱撞找着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另一只扣着她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嘴巴一得自由,姜青鸾立刻急促地吸了两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在黑暗里轮廓逐渐清晰的家伙,心里头也是翻江倒海。
惊讶,意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惊讶,“吴良,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吴良就有点不爽,没好气道:“姜大小姐,公主殿下!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你说等你安顿好了,就派人来寻我!我等了!等了整整三天!”
“结果呢?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我还以为你伤势一好,就打算赖账跑路了呢!”
闻言,
姜青鸾心中的激动,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就瘪了。
原来……他不是来救自己的。
他只是怕自己跑路,拿不到钱。
她垂下眼睫,在黑暗里掩去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自嘲。
是啊,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姜青鸾轻轻叹了口气,“黄金,我肯定不会赖账。”
“你放心。不过……你得等几天。我现在手上……没钱。”
说话间,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点虚无的夜色,侧脸的轮廓在微光里显得有些落寞和郁郁寡欢。
吴良看着她这副样子,眨了眨眼,然后不可思议道:“你没钱?开什么玩笑!你堂堂大周公主,金枝玉叶,跟我说没钱?你指头缝里漏点,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这话像是戳到了姜青鸾的痛处。
她转回头,看着吴良,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公主不假。”她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讽刺,“但现在……我还不如普通一个百姓。百姓至少来去自由,不用被人像物件一样关着,逼着……”
想到自己这一路的遭遇,从京城逃出来时的仓皇,被追杀的惊险,来到北雍以为找到希望,结果却是自投罗网,被人挟持,现在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了,还要被逼着嫁给一个根本不想嫁的人……
这叫什么公主?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吴良看着她,黑暗里,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哦,对了!”
“还得恭喜你啊,马上就要当世子妃了!北雍王世子,虽然……咳,腿脚是有点不方便,但人家那也是龙凤之姿,长得嘛也不差,挺俊一小伙儿。”
“最关键的是家业大啊!北雍这么大一片基业,以后都是你们的。你当了世子妃,那还不是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姜青鸾听了,直接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不稀罕。我也不需要。这福气……谁爱要谁拿去!”
“怎么着?看你这样子,还不高兴?莫非是……看不上那裴长安?我跟你说啊,这人啊,哪有十全十美的?都有缺点和优点。你不能总盯着人家的缺点看,是吧?腿脚不好,说不定人家脑子好使,会疼人呢?”吴良继续笑嘻嘻调侃。
“你闭嘴!”
姜青鸾被他的话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哪怕在黑暗里,吴良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怒火。
“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吴良嘿嘿地笑了起来,非但没闭嘴,反而又凑近了一点,“哎,你不会是,压根就不想跟那裴长安成这个亲?”
“这不是废话吗?”
姜青鸾白了他一眼,她没好气地说,“第一,我跟他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哪来的感情?第二,他爹裴枭……”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卑鄙无耻,野心勃勃,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想嫁进他家?”
“那为什么还要嫁?”吴良立刻追问。
姜青鸾沉默了几秒。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我又岂会……答应?”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信了父皇的话,以为北雍王是忠臣良将,可以托付……千里迢迢,历尽艰险跑来北雍,结果……是自投罗网!自己跳进了火坑!”
吴良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北雍王裴枭,把你给挟持了?软禁在这里,然后……逼迫你,让你必须嫁给他儿子裴长安?”
姜青鸾在黑暗里,发出一声嗤笑。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一切,都清楚了。
吴良没说话,慢慢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