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卡着日落前最后一抹余晖,马车总算摸进了风雷镇。
镇子不大,灰扑扑的,就一条主街贯穿着。街上唯一的客栈,招牌上“风雷客栈”四个字都褪了色,在暮色里瞧着有点寒碜。
吴良把马车拴好,领着姜青鸾进了大堂。
里头倒是挺热闹,几张桌子坐满了客商、脚夫,划拳的、吹牛的、抱怨路难走的,声音嗡嗡响,宛若一个菜市场。
姜青鸾皱了皱眉,不太适应这种嘈杂。
吴良倒是自在,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招呼伙计:“两间上房,再弄几个拿手菜,快点啊,饿一天了。”
饭菜上得挺快,一大盘酱牛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两碟时蔬,几个白面馍。
香气勾人,姜青鸾早都饿了,拿起筷子就要夹。
“等等!”吴良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姜青鸾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吴良没解释,手指快速在每道菜上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
“吃吧。”
姜青鸾这才发现他指间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倒是谨慎,看着像个老江湖。
其实,吴良是个正儿八经的江湖菜鸟,但他却不缺乏江湖阅历。
毕竟穿越前看过很多历史武侠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人在江湖飘,防人之心不可无!
随即,两人纷纷开始吃饭。
吃饱喝足,上楼,进屋,关上门,开始针灸。
姜青鸾已经习惯了背对他褪去外衫,只留肚兜亵裤,躺下,闭眼。
半个时辰后,
吴良起完最后一针,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又是一层细汗。
这活儿耗神,比赶一天车还累。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壶伙计早就送进来的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想润润嗓子。
茶水刚下肚,他脸色“唰”地就变了!
不对!
丹田里那股一直缓缓流转、生生不息的长生真气,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运行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变得迟滞、涩重,连带着四肢都泛起一股轻微的麻痹感。
糟了!茶里有东西!
吴良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大意。
千算万算,防了饭菜没防这桌上的茶水。
幸好,系统给的《青囊经》包罗万象,不光能救命,里头还记载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毒物和解毒法门。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
这是他按《青囊经》上自制的“清心辟毒丹”,材料难找,一共也没几粒,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他看都没看,仰头吞下,同时强行运转长生诀,配合药力化解那股诡异的阻滞感。
真气运行虽然不畅,但长生诀中正平和的特性,加上丹药辅助,总算勉强压住了毒性蔓延。
床上正准备套中衣的姜青鸾察觉到他气息不对,转头看他脸色发青,额头冒冷汗,下意识开口:“你怎么……”
“嘘——!”吴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姜青鸾眼睛瞬间瞪圆,震怒!
这登徒子竟敢……
可没等她发作,吴良整个人已经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下毒。”
姜青鸾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吴良松开捂她嘴的手,语速飞快,“快!穿衣服!拿上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姜青鸾心神俱震,手上动作就慢了半拍。
“哎呀笨死了!”吴良扯过她手里的外衫,胡乱往她身上披,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光滑的肩背和手臂。
又去捞她的腰带,帮她系上,动作粗鲁慌乱。
姜青鸾浑身一僵,气得浑身直抖,脸颊滚烫,羞愤欲死!
长这么大,何曾被男子如此……如此触碰!
可眼下这要命的关头,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冲到喉咙的怒斥硬生生咽回去,任由这个混蛋像打包行李一样,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狼狈不堪。
“走!”
吴良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裹,拉着她就往外走。
“轰!”
房门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碎木碴。
门外的走廊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衣蒙面人,明晃晃的钢刀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杀气腾腾而来。
卧槽!
吴良瞬间就有点想尿……
两世为人,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啊?!
“铮——”
一声清脆剑鸣,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的雷霆,瞬间打破了这沉闷气氛。
姜青鸾手中悍然出鞘,那柄看似寻常的剑,出鞘的刹那间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晃得人眼生疼。
没有半分废话,身形如鬼魅般前冲,剑光化作一片凛冽的霜雪寒潮,直接卷向最先冲来的几名黑衣人。
无数道实质般的剑气,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雪花,又像是漫天撒下的冰雹,铺天盖地卷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这恐怖的剑气网给兜了个正着。
“噗!噗!噗!”
血雾爆开!
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几人便被她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成了碎块。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姜青鸾剑势如虹,硬生生在黑衣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从房间门口一直杀到楼梯口,所过之处,断肢残臂乱飞,鲜血染红了墙壁和地板。
吴良呢?
姜青鸾在激烈的厮杀中,百忙之中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后。
这一瞥,让她心直接凉了半截。
吴良这厮,别说拔剑帮忙了,他连跟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只见他脚下步伐突然变得极其诡异灵活,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四处迸射的刀光剑影和飞溅的血肉中左闪右挪,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然后,他看准一个空档,连声招呼都没打。
“砰啦!”
他直接撞破了走廊另一头的一扇窗户,木屑玻璃碴子乱飞,整个人毫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眨眼就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跑了。
他就这么……跑了??
姜青鸾看着那个灌着冷风的破洞,手里挥剑的动作都微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空落落的。
果然。
市井小人,贪财好色,油嘴滑舌,到了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什么医者仁心,全是狗屁!
“杀!”
本来就憋着怒火,此时又被抛弃,姜青鸾清叱一声,剑势陡然再厉三分,几乎是不计后果地催动体内本就不稳的内力。
剑气纵横,霜寒满楼!
……
她就像一尊杀神。
手中的剑此刻成了死神的镰刀,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道丈许长的冰蓝色剑气,那剑气犀利得可怕,客栈里那些桌椅、柱子,在它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
“当——咔嚓!”
一个黑衣人试图用厚重的砍刀去挡。
姜青鸾的剑气直接削断了他的砍刀,顺带着把他的身体也一劈两半。
“挡我者死!”
她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接从二楼的护栏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她长剑挥舞,使出了一招霜月横空。
一道半月形的巨大剑气呼啸而出,如同一把巨大的铡刀,横着扫过了整个一楼大堂。
“啊——”
“我的腿!”
“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至少有七八个黑衣人在这剑气下非死即残。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像不要钱似的喷洒,把风雷客栈原本还算干净的地板、墙壁,全部涂成了红黑色。
她就这么硬生生地杀穿了一楼,每走一步,脚下都踩着一具尸体。
小宗师之威,霸气侧漏,令人胆寒!
一脚踹飞那扇摇摇欲坠的客栈大门,姜青鸾裹挟着满身的血腥气,冲到了长街之上。
长街的尽头,突然亮起一片晃动的火把,脚步声密集如雨点。
又一批黑衣人,数量比客栈里的只多不少,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迅疾地朝着她这个方向涌来。
前有堵截,后……已无退路。
“噗——!”
一直强压的伤势,加上过度催动内力,在这一刻全面反噬。
姜青鸾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黑丝。
她眼前阵阵发黑,气血在经脉里翻江倒海,握剑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只能用剑尖勉强拄着地,才没有当场跪倒。
姜青鸾面色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被乌云遮住半边的冷月,惨然一笑。
难道我姜青鸾,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
父皇!
女儿不甘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