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 53. 第 53 章
    一连三日,西环风柔日暖,街巷安宁。

    盘踞此地数十年的双阴地脉彻底平衡,古井无怨魂、纸巷无阴煞,连常年萦绕老城区的、那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潮湿阴气,都随着地脉平复而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差馆里难得清闲,连空气都显得松快了几分。

    马骝这几日彻底放松下来,每日泡茶摸鱼,睡到自然醒,连神经都不再紧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说阿正,这才是西环该有的样子嘛!”

    午后阳光透过差馆窗棂洒进来,暖洋洋落在桌面,映出一片金黄。

    马骝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凉茶美滋滋叹气,声音里透着久违的慵懒:“之前又是水鬼又是怨魂又是纸煞棋局,搞得我天天感觉脑袋悬在刀口上,一刻不得安宁。现在好了,旧案清零,阴邪散尽,我看接下来半年都能太平,咱们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飘在半空的叉烧叔在一旁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阿正,他正翻看着近期的片区卷宗,神色依旧平和沉稳,没有半分松懈。

    旧案了结,是过往;新的诡事,永远藏在人间烟火的缝隙里,伺机而动,从不会因为一时的安宁而彻底消失。

    阿正他动作不疾不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却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海:“西环地界,临水靠海,阴潮最重。安宁是暂时的,阴阳轮转,静极必动。”

    而叉烧叔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西环真正长久安稳,这表面的平静,往往只是更大风浪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暮色渐沉,夕阳落海,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傍晚六点,海港潮水准时上涨,晚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一阵阵吹进城区,驱散了白日残留的暖意。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仿佛一层轻纱,悄然笼罩了整片港区。

    入夜九点。

    西环近海码头,早已过了营运时间,常规渡轮八点准时停航,码头大灯熄灭,栈桥封锁,整片港区空空荡荡,寂静无人,只剩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在夜色中回荡,更添几分空旷与寂寥。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深夜码头——码头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尖锐炸响!

    叮铃——!!刺耳的铃声划破差馆宁静,也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带着一股不祥的急促。

    马骝吓得手一抖,凉茶差点泼一身:“我去!这么晚还有报案?!”

    他慌忙接起电话,原本轻松的神色,在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后,瞬间一点点僵住,脸色慢慢发白,血色褪尽。

    电话那头是码头夜间值守的保安,声音抖得破碎、惊恐,带着极致的不敢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阿、阿SIR!快来码头!出事了!”

    “午夜渡轮……开、开回来了!”

    马骝皱眉,试图用常识去理解:“什么午夜渡轮?码头九点停航,早就没船了!”

    “是空船!!”

    保安的声音直接破音,凄厉发抖,几乎不成调子。

    “没人开船!没有船员!没有灯光!”

    “一艘旧款老渡轮,黑漆漆从海雾里漂出来,稳稳靠岸、落锚、搭梯,全程自己靠港载客!所有动作都精准得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海上没有一个人!船上也没一个人!它就是……自己动起来的!”

    马骝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仿佛被冰冷的钢丝勒住。

    空船自航,午夜归港。无舵手、无动力、无灯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畴。海上雾重,潮声诡异,仿佛在为这艘不速之客伴奏。

    叉烧叔抬眸望向窗外近海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闲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了然:“西环海路的东西,醒了。”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阿正合上卷宗,指尖轻轻一压,站起身,拿起警帽,动作干脆利落。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幽光,那是面对异常事件时特有的专注与锐利。

    陆地阴煞散尽——海上阴物,便迫不及待地登场了,阴阳此消彼长,从不落空。

    “具体情况。”阿正对着电话,声音冷静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试图稳住对方濒临崩溃的情绪。

    保安死死压着恐惧,语速极快地述说,仿佛慢一点,那恐怖景象就会从电话里钻出来:

    “是几十年前退役的老渡轮!早就拆解报废、退出港区几十年了!我小时候都见过它最后航行的样子!”

    “今晚海雾一起,它就从深海雾里慢慢漂出来,船体老旧、漆皮剥落,黑漆漆浮在海面,像个幽灵。”

    “最吓人的不是船……”保安咽了一口冰水,牙齿却控制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是空船甲板上,摆满了空座位。”

    “每一张空座位,都整整齐齐放着一张船票。崭新、平整、没受潮、没折痕,在这么重的海雾里,纸张居然一点湿痕都没有。像是……专门等客人来坐,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马骝听得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空船摆票?等载客?没人的船,等谁?!等什么‘东西’来坐?!”

    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老一辈跑船的说……这是阴渡轮。”

    “午夜空船,海上迎客。”“载活人过海,替亡魂归岸。它出现,就是要接‘人’走,不管那‘人’是生是死。”

    叉烧叔脸色彻底沉了,蜷曲的手指微微收紧。

    “鬼渡轮。”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西环近海,民国年间频发海难,沉船无数、溺亡者万千,怨气积郁深海,不得超生。当年无归的亡魂太多,久而久之,海里会自己凝出一艘阴船,承载着那些未了的执念与归乡的渴望。”

    “无人掌舵,随潮而动,只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海雾中显现,接引该上船的‘乘客’。夜夜巡海,候客渡阴——它就像个徘徊在阴阳边界上的幽灵摆渡人,永远在深夜里游弋,等待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时机,将生者与死者的界限悄然抹去。”

    马骝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后脑:

    “那、那它这次靠岸,是想干什么?载客?我们活人谁敢坐它的船?!那根本就不是给人坐的船……那是给亡魂引路的棺椁啊!”

    “不是主动载客。”

    阿正缓缓戴好警帽,动作沉缓得像在执行某种仪式。他的目光越过码头昏黄的灯火,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与雾气吞没的灰蒙蒙海面,声音低而清晰:

    “它是点名载客。”

    “船靠哪一岸,今夜哪一岸,必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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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票几张,便要带走几条生人魂——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就像早已写好的生死簿,只等雾起时勾销名字。”

    话音刚落。

    码头方向,夜风之中,隐隐传来一阵悠远、沉闷、老旧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沙哑、绵长,像从锈蚀的时光深处挣扎而出,带着数十年前旧铁器摩擦的沧桑与嘶哑,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在听者的心头。

    这不是现代渡轮那种清脆短促的鸣笛,而是早已绝版、彻底报废的老式渡轮才会发出的低沉长鸣——仿佛一艘本应沉睡在海底的鬼船,忽然苏醒,在浓雾中发出它的第一声叹息。

    汽笛穿透海雾,穿透潮水,幽幽传至整片西环城区,在楼宇与巷道之间回荡,像一声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召唤。

    两人神色齐齐一凛,彼此对视间,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凝重与警觉。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海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船,已经靠岸了。”

    阿正抬步出门,夜色如墨压身,前路海雾沉沉,每一步都像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他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去码头。”

    午夜空船,无人自航,海雾迎客,生死簿上名姓暗勾。

    一场跨越阴阳、迷雾笼罩的渡轮之谜,正式开启。

    夜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咸腥湿冷的气息如针般刺入骨髓,带着深海淤泥与陈年锈铁的腐朽味道。

    阿正和马骝二人驱车疾驰,赶至西环码头时,整片近海区域已然被厚重如城墙般的惨白浓雾彻底吞噬、封锁。寻常的夜雾本该是轻薄浮动的纱,可今夜的海雾却是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僵死凝固的实体。它不飘散、不流动、不透丝毫天光或灯火,像一堵无边无际的白色巨墙,死死地压在海面之上,覆盖住整个码头与延伸的栈桥,将这片港区从繁华人间硬生生割裂出来,隔绝成一座独立于世的幽冥地界、死亡孤岛。

    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尽数被这贪婪的白雾吞没、消化,听不到任何人语车鸣的活气,只剩下那单调而沉重的潮水声响,一遍又一遍,从浓雾最幽暗的深处缓缓推来,拍打着寂静的岸。

    咚、咚、咚。

    那节奏呆板、机械,毫无生命的韵律与起伏,不像自然的呼吸,倒像某种巨大棺椁被规律叩响的闷音。

    “这雾……邪门得紧。”

    马骝推门下车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尾椎直窜头顶。他下意识抬手,将强光手电筒猛地照向前方,那束足以刺破寻常黑暗的光柱射入翻涌的白雾仅仅三米,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光芒彻底湮灭、消散无踪。

    “完全照不透,光像是被吃掉了……雾里怕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叉烧叔佝偻着背,立于凛冽夜风之中,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茫茫无边的海雾,神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喉头滚动,吐出的话语带着岁月的锈蚀与深知不祥的寒意:

    “海雾锁光,吞阳匿形……这是阴界遮阳的障眼法。那不该存于阳世的阴渡轮若要现世,必先布下这海雾迷障,一为隔绝生人身上的活气阳气,二为遮蔽阳间法规道理对这幽冥之物的窥探与束缚。”

    他话音未落,那阵曾遥遥响起的、沉闷沙哑如垂死者叹息的老式汽笛声,竟再次从雾海深处幽幽飘来,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