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偷孀 > 12. 面具
    果不其然,孔雪儿缠了许柔一个上午。

    少女一会儿一口一个好表姐,说自己拿不定主意,一会儿又说,要帮许柔掌掌眼,看看陈令的为人。

    见表妹这般可爱,许柔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不答应。

    她讨厌杜砚礼,不想见到他。

    许柔摸了摸孔雪儿的头,故作严肃道:“好了,你与杜郎君的事,表姐便不去了。”

    “表姐……”

    “表姐虽然不去,但还是想叮嘱你几分。”许柔想了想,终究是道,“你若喜欢杜郎君,便罢了,若不喜欢,就此脱身。”

    许柔不能向孔家提及当年与杜砚礼发生的事,所以,她也只能用只言片语来提醒孔雪儿。

    况且,若说杜砚礼并非善类,许柔是不认的。

    只能说,此人算不上雪儿的良缘,历经这几日的事,许柔也发自心底地不喜欢杜砚礼这个‘表妹夫’。

    听了许柔的话,孔雪儿点点头。

    孔雪儿年纪尚轻,她是不懂许柔话中的意思,但她知道,表姐天底下最好的表姐,不会害她的。

    ——

    到了花灯游街的这夜。

    戌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黑夜却被满京的灯火晕染,变得有些黄澄澄的。

    皇京的长街,道路两侧排满了商贩小摊,有金银首饰的、有卖古玩器具的、有卖纱布织锦的……应有尽有。

    福秀楼的二楼。

    许柔朝下看了一眼人流窜动的人群,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令,素手轻撩,循着由慢而快地节奏,勾着琵琶弦。

    琵琶声吸引了不少百姓,许多人驻足在一楼,抬头围观。

    这其中,就包括了杜砚礼与孔雪儿。

    姐妹二人是一前一后离开孔相府的,在孔夫人的安排下,孔雪儿和杜砚礼坐着同一辆马车。

    孔雪儿喜欢杜砚礼的样貌,可她实在不喜欢杜砚礼那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对他格外礼貌与客气。

    短短的一程,有时候她问什么,他就应什么,有时候他问什么,她就应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了表姐,在这个木头一般的男人身边喘上一口气,寻个人说说话,结果表姐却在弹琵琶,不能打扰。

    孔雪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杜大人。”孔雪儿对身旁人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另一边吧。”

    杜砚礼抬眸望着二楼的许柔,眼底那隐隐的不甘,在蠢蠢欲动。

    她又在弹这首琵琶曲了?

    原来,他们分开之后,这首曲子许柔日日弹给钱衡之听吗?

    见杜砚礼望着上面出神,孔雪儿再次问道:“杜大人?”

    “你想玩些什么?”

    孔雪儿愣了一下:“我……我吗?”

    原来,这人会主动问女子的需求,孔雪儿以为,他当官把自己当傻了,比她父亲一样对男女情窍丝毫不通。

    她想了想,忽然看到了热闹繁华的长街尽头,密密麻麻的百姓们带着面具,听着铜锣敲鼓,围观舞狮,热闹非凡。

    孔雪儿快被杜砚礼的态度冷成冰了,当即指着那处道:“杜大人,我们也买两张面具,去看舞狮吧!”

    杜砚礼答:“好。”

    二人来到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孔雪儿扫视着挂在上面的一列面具,指着一只兔面具道:“我要这个。”

    说完,她主动付了铜板,将兔面具带到了脸上。

    卖面具的老头热络地笑着,将铜板手下,又问杜砚礼:“这位俊俏的郎君,小娘子都买了,你何不也买一个……凑个对?”

    “不了。”杜砚礼道,“我不感兴趣。”

    “这……”老头的笑容尴尬了几分,但依旧凭借着多年经商的口才,继续拢客道,“好事成双。”

    “不需要。”

    听了这话,孔雪儿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被熄灭了几分,她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出行了。

    这个人真无趣。

    可母亲有意撮合自己与杜砚礼,就这样回去,会不会责罚她?

    于是,孔雪儿灵机一动,对杜砚礼道:“大人,雪儿觉得,前面的百姓有些多,万一冲撞到你……父亲会责怪我的。”

    听到她的话,杜砚礼转头看向了孔雪儿。

    “孔娘子要留我一人在这?”

    “应、应该是。”

    他的眼眸又黑又深邃,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高傲,孔雪儿不擅长撒谎,被他这般一看,险些破功。

    表姐!!表姐!!快来救我!!!

    可惜许柔不仅正在弹琵琶,又不是孔雪儿心底的蛔虫,听不见孔雪儿在心底的呼唤。

    谁知下一刻,杜砚礼竟然转而道:“长青近来有公务在身,无人驱赶百姓,你便一人去吧,更何况,我身上这件衣衫是圣上所赐的布匹,不宜去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那自然是最好了。”

    说完,孔雪儿拉着侍女,风一样地离开了。

    高大的身躯在面具摊上驻足良久,在孔雪儿走后,他立刻看向福秀楼的二楼,那个正在弹琵琶的女子,眉头紧锁。

    琵琶曲结束,一楼听曲的百姓纷纷拍手鼓掌,这掌声就像一根根刺一样,刺得杜砚礼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柔是背对着外面弹奏的。

    她只能看得到陈令,看不到下面的百姓,也看不到那个盯着她已久的杜砚礼。

    “许娘子的琴音依旧。”陈令笑道,“陈某都想独占了。”

    “多谢陈公子,其实我许久未碰琵琶了,有些生疏了。”

    陈令道:“琴如其人,弹琴之人是许娘子,重拾琵琶后,又何来生疏?”

    许柔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温和,满腹书卷气的当今探花,她忽然发现,陈令与钱衡之的温柔是一样的,他们的温柔都是热烈的。

    可惜,钱衡之已经不在了。

    所以……嫁给陈令与嫁给钱衡之,想必并无区别,毕竟当年许家二老让她嫁到钱家时,对钱衡之的评价无不是:人好,家境好。

    如今她要二嫁,算是匹配不到像钱家这般的经商大户了,没有家境,陈令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陈令,似也对她有几分意思。

    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利,可不知道为何许柔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她的心情和三年前将要嫁给钱衡之一样,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失落。

    “许娘子。”

    陈令站了起来,他来到许柔身边,笑道:“今日灯会,许娘子与我都不是皇京人,第一次来,不如一同游玩?”

    许柔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比起丹江县,皇京繁华热闹,纸醉金迷,一个小小的灯会游街,让从未离开过丹江县的许柔慢慢放大的眼睛,黑夜里一簇簇烟花相继绽开。

    那烟花的样式,是许柔在丹江县从未见过的。

    “灯会游街的习俗,人们要戴上面具。”陈令问许柔,“许娘子,你想要什么样的面具?”

    许柔挑选了许久,指着一张山羊面具道:“就来这个吧,丹江县的许多农户们都会在家中养殖羊羔,这个亲切些。”

    最后,只剩下一张狼面具了,陈令顺理成章地买了狼面具。

    二人的身影走入人群之中。

    而他们并肩相伴的这一幕,被另一处面具摊前矗立的青年,尽收眼底。

    “郎君?郎君?”

    杜砚礼将思绪收了回来,卖面具的老太太依旧不死心,笑着劝道:“郎君,买一张面具吧,我这面具都是上乘的手艺,比别家卖的便宜一倍呢!”

    “什么面具都有吗?”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都有!都有!”

    说着,老太太将整个摊贩的面具都摆给了这位眼前的贵郎君:“郎君想要什么面具?我这有老鹰的、有猪头的、有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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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我再问一遍。”杜砚礼缓缓道,“我想要什么面具,你这里就有什么面具吗?”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笑容僵了一瞬,为难道:“郎君……这,我一个老太太也不敢打诳语,得看郎君想要什么面具。”

    杜砚礼眉眼深邃了几分,凝重道:“我要……”

    ——

    半柱香过去了,长街的百姓们越来越多,周围愈发拥挤,她甚至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绣鞋上掉了一颗珠串。

    陈令觉得,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里人实在是太多,况且,他与许柔聊了半个时辰,他能感受到,许柔对他有更近一步的意思。

    一直以来,陈母希望陈令能早些成家,娶到一个孝顺能干、温顺安静的儿媳,这个任务,他算是完成了一半。

    虽然,许柔成过亲、嫁过人,是个孀妇。

    但比起那些孀妇,许柔不仅貌美,而且年岁不大,伯父又是当今宰相,所以,他愿意接纳她这个唯一的缺点。

    想到这里,陈令开口道:“许娘子,这百姓愈发的多了,今日我们先回去,明日我会备上厚礼,登门拜……”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

    身侧空无一人,许柔不见了。

    ……

    许柔又被人踩了一脚。

    这次是个男子踩的,正中脚面,同时,她听见了撕拉一声,许柔不禁吃痛,低头去查看,发现自己的裙角已经被踩碎了。

    抬头时,竟发现自己与陈令走散了。

    灯会游街,整个皇京的百姓齐聚于此,许柔迷茫地看向四周,人来人往,不见陈令的身影。

    她拖着一只受伤的脚往前走。

    先回孔相府,陈令寻不到她,自会来孔相府问。

    脚好痛……

    正当许柔内心苦恼,转身离开之时,一只温热修长的手,猛地攥住了女子纤细的皓腕。

    许柔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去,看到了那张狼面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去哪儿了?”

    陈令:“……”

    “原来是去换件衣衫了。”许柔道,“我原想着回孔相府,与你会和呢。”

    随后,许柔试着将手腕从陈令的手中抽出来,他的手却骤然用力,无论怎样都抽不出来。

    陈令怎么……这么大力气?

    “你……?”

    还不等许柔说完,整个人就被陈令拉着向前走,他走得像一阵风般,弱柳般的女子带着小跑,才能勉勉强强跟上他的脚步。

    “放开我,我们要去哪儿?”

    “划船。”

    “也……也好。”许柔答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来时你与我闲聊,说你不会水,怎么又去划船?”

    “想划了。”

    很快,二人来到了湖边,湖水清澈,一盏盏花灯漂浮在了湖面上,花瓣缓缓打着转。

    许柔的手腕始终被陈令攥的很紧,就像是稍有不慎,她就要逃了,被人抢走了一样。

    对方实在是太急迫,许柔跑着跑着,已经感觉不到脚上的疼痛了。

    船身轻微摇晃。

    进入船舱的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已被隔绝了大半,只能听得到湖水波动之声,身心舒缓。

    但许柔的身心,却舒缓不起来。

    陈令与她面对面坐着,她盯着他的狼面具,他望着她的羊面具,许柔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这个人的身上,并没有一种平易近人的书卷气息、一种本本分分的、县城探花的气场,相反,只有一种不易接近、冷若寒霜的阶级气息。

    仿佛,浸满了官场与名利。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眼前的陈令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许柔脱口而出道:“你不是陈令!”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

    可惜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