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柔回去后,果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孔雪儿拉着她看鹦鹉,她就跟着去看鹦鹉。
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杜砚礼一眼。
见杜砚礼没罚自己,长青还在心里暗暗庆幸,心想,也许是杜砚礼想开了一些,真想娶妻呢,
谁知,等长青亲自送许家两姐妹上马车,高高兴兴回到舞阳侯府时,杜砚礼竟变了脸。
“罚你三个月的月钱,下次再自作主张,舞阳侯府留不得你。”
“是。”
下次他还干,事成了,杜莺莺给的地钱,足够他们一家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事不成,也不会扣月钱。
想到这里,长青便也认了,管他那件小衣是不是许柔的,只要许柔与杜砚礼成了事,杜莺莺看到这样貌美的儿媳,定会心花怒放。
——
从舞阳侯府回来,许柔的心总是乱乱的。
她反反复复想的,总是刚才在舞阳侯府,那个吻,是杜砚礼第一次亲吻她。
他说,是他本来就该拥有的。
的确如此,他们定亲后,一直以同窗的身份相处,杜砚礼帮她温习落下的功课。
她给杜砚礼的,只有一本一本的避火图,和一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吻是什么?我不会。”杜砚礼有些紧张,“我只会读书。”
许柔也不为难他:“欠着,最后我亲自教你。”
曾经杜砚礼学不会,现在他学会了。
许柔放在衣裙上的手紧了紧,压下心底的凌乱,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
皇京繁华,尽收眼底。
她快要嫁人了,从此以后,与杜砚礼便是山高水远,井水不犯河水了。
“表姐。”孔雪儿忽然道,“与杜砚礼相看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许柔答道:“说吧,表姐听着。”
孔雪儿嘿嘿笑道:“母亲让我嫁,我便嫁,他人是闷了点,可他府上那么多的小动物,母亲不喜欢这些,我在孔相府见不到的,他这个人,还挺有爱心的。”
许柔凝噎了一会儿,她记得在丹江县时,杜砚礼的房屋中经常招来各式各样的蛇虫鼠蚁,以至于他不喜欢小动物。
“怕不是他所为,是他身边的侍卫,长青。”
闻言,孔雪儿喃喃道:“长青……表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好像,很了解杜砚礼?”
“我,我瞧着长青侍卫为人和善,杜大人冷若冰霜,隐约猜测而已,所以雪儿,你真的要嫁过去了?”
“母亲让我嫁,我便嫁,只是还要看杜砚礼的心意才成,只是,过去这么久了,我和他连几句话都没说过,怕是悬了。”
夕阳西下,马车内安静异常,马车外人声鼎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晌,许柔才说:“好,若他肯娶我们雪儿,你便嫁他吧。”
——
陈家派一个小厮上了门,说婚期定在了十日后,同时又带来了好消息:陈令被朝廷授正六品监丞。
本朝前三甲的探花,一般为朝中授正七品的官职,陈令高了一阶。
许柔与孔雪儿也都好奇着,直到孔伯父下朝回来,听她们姐妹二人谈起此事,便道:“是杜砚礼向陛下提议的。”
孔雪儿惊讶:“杜砚礼与陈公子很相熟吗?”
孔伯父一边脱着官服,一边道:“我与那陈令搭了几句话,他说他的母亲于杜砚礼的母亲有过恩情,才破了格提拔的,高一阶而已,倒不是大事。”
杜莺莺与陈老夫人认识?
得知这件事,许柔一个头比两个大,看这样子,陈家与舞阳侯府怕是,要时常往来了。
……说不定,还会带着她这个刚进门的儿媳,时常拜访,也就代表着,杜莺莺会时常见到这个,三年前与她儿子定亲的县令之女。
届时,是陈夫人与杜莺莺的恩情大,还是当年许夫人在喜堂上,大打出手的仇恨大?
想到这里,许柔就头昏脑胀的。
幸好,她与杜砚礼当年并没有成亲,否则这就是三嫁了。
孔伯父都下朝了,到了傍晚,陈令便来了。
他是穿着官服来的,绿色圆领袍子上绣着系着一颗棕红圆扣,模样端正。
见到许柔,他微微一笑:“许娘子,我们婚期将至,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又是我第一日上朝,我想带你去陈府用膳。”
许柔犹豫了几分。
陈令似乎看出她有所为难,便笑着继续道:“柔儿放心,我们婚期未至,等用过了膳,让母亲看看你,便差人送你回来。”
听到这话,许柔便安心一些,点点头:“今日既是陈夫人的生辰,我自是要去的。”
她其实,是不愿意去的。
从前在丹江县,街坊邻里皆是熟人,谁都见过,谁都脸熟过,所以当年去见钱衡之的生母时,许柔并不害怕。
这一次,她要去见一个不知性情的老太太,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陈令与钱衡之,他似乎比钱衡之,更懂得照顾她的心思,在车上就安慰她:“柔儿,我想要”
听到这句‘柔儿’,许柔浑身有些不自在,竟有一种,忽然想甩他一个巴掌的念头,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何,就想伸手打他。
理智将许柔拉了回来。
婚期将至,许家收了陈家的聘礼,她怎么能出手打陈令?
可她就是想打。
忍忍,不能这样想。
……
陈家的宅子相对朴素一些,还不如县令府。
陈令说,是他与母亲来到皇京时,临时置办的,等以后赚了俸禄,再给她与陈母置办个大宅子。
听到这话,许柔有些相信许夫人说的话了。
她虽然迫于孀妇这个身份,迫于世俗的眼光,二嫁给了陈令,但他看上去,倒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钱衡之亦是如此。
至少嫁给这样的郎君,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能够安安稳稳地共度余生。
就是……不知为何,每一次陈令唤她‘柔儿’的时候,总想给他一个巴掌。
屋内。
檀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今晚的膳食,中间是四个寿桃,在县城百姓们的说法,这样意味着福寿延绵。
陈母穿得虽好,但并非是个保养得当的人,她面色暗黄,眼角皱纹横生,可以看得出,原本的家境是十分普通的。
“娘。”陈令笑着道,“这就是柔儿。”
许柔来了,陈母没站起来迎接,不过笑容依旧不失热情:“你便是孔相公的义女?”
“我是孔伯父的侄女。”
陈母的表情并不惊讶,她早已知晓了此事,问许柔:“既然这样,为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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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对外称,你是孔相公的义女呢?”
面对陈母,许柔倒是坦诚,并无隐瞒,只是说话时,未免有些不自信:“我娘说,没有孔相公贵女这个名头,没有人愿意娶我……一个,孀妇。”
陈母的笑容淡了几分。
陈令则道:“娘,许娘子虽是孀妇,但性子温柔,嫁到陈家未尝不是个好妻子。”
陈母看着儿子,那双吊梢眼好似一眼就把他看穿了一般。
“你是孀妇的这件事,除了许家与孔家,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许柔愣了一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陈母话里话外的介意,于是看向了陈令。
她道:“坐下吧。”
许柔点点头。
桌上都是陈母爱吃的辣菜,没有一样是许柔爱吃的,许柔不喜辣,不知道让侍女倒了多少杯水。
陈令看在眼里,他想让人换一道甜菜上来,却又想起,陈母不喜甜,只爱吃辣菜。
所以,他最终选择没开口。
今日是他母亲的生辰,又不是日日都是,母亲年岁大了,只好先委屈许娘子了。
——
许柔不愿意吃辣菜,可吃着干巴巴的米饭,对于一个曾经做过县令之女的她来说,着实为难。
于是,夹了一道腌制辣鱼,鱼肉入口的瞬间,她唇齿都在烧,面颊涨得通红。
陈家来自川蜀之地,嗜辣并不新奇,新奇的是,作为他们家将要入门的儿媳,许柔吃不了一点辣。
……
长夜过半。
许柔与陈令还没有成亲,适才在饭桌上,陈令承诺她,会将府上的一切事物都打理好,提前几日娶她进门。
她不言,提着筷子闷头用膳。
细致入微的陈令,这一次并没有说什么,许柔是要嫁给他的,这一点无可更改。
“杜莺莺去山中的寺庙祈福了。”陈母道,“你从事正六品官职的事,杜家出力不小,待她回来,你随我去登门谢客。”
“是,母亲。”
刚才的一番话,陈母提及了杜砚礼。
许柔始终把头埋得低低的,陈令的筷子顿了很久,嚼着菜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他回想起自己去送聘礼的那一日。
高高在上的权臣马车里,与他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不像是,像是将他视作一只蝼蚁一样。
还有,杜砚礼说的话。
陈令只沉思了一瞬,继续用膳了。
长夜过半,陈母的寿宴也该结束了,尽管只有三个人,但日后陈令置办了大宅子,与官场上各式各样的人结交。
这来寿宴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许柔始终一言不发,她心情厌厌,那个念头在脑海之中越来越强烈。
直到陈家母子将她送到了宅子外。
陈母凑近了一些,问出了一个令许柔始料未及的问题:“许柔,那件事,令儿想来是告诉你了。”
“那件事?”许柔愣了愣,“哪件事?”
陈令不曾对她说过什么事啊、
见许柔一脸茫然,陈母便看了陈令一眼,眼中多了一分锐利,转而对许柔道:“你嫁过来之后,先做妾室。”
妾……
听到这个字,许柔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母,紧接着,又转而看向了陈令,眼神里带有一丝不可置信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