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偷孀 > 26. 第 26 章
    许柔一路跟着侍女走。

    起初,许柔并未怀疑,她只当是这个侍女真的带她去换洗衣物。

    可直到她们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府中小径,来到一处雅致的庭院。

    这庭院里的陈设精致,庭院中央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是极其珍贵的文房四宝,一摞折子堆在案上,是公文。

    一阵风拂过,吹起了压在砚台下的宣纸,许柔一眼就捕捉到了上面的字,认出了那宣纸上的端秀字迹。

    三年前,那人写字的一幕,瞬间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嘈杂的学堂,同窗们欢笑打闹,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伏在案边,认认真真写字。

    这是杜砚礼的住处?

    侍女并不知杜砚礼与她的过往,所以并不知道杜砚礼认出了她的字迹。

    察觉到自己被骗,许柔立马提高了警惕,趁着前方的带路侍女不注意,步子慢慢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长青出现,挡住了许柔的去路。

    “许娘子,我家主人偷拿了孔娘子的东西,还望许娘子移步,看看那东西是否是孔娘子所有。”

    “东西?”

    许柔退后了一步,也没靠近长青:“长青侍卫,寻东西也不必用这种法子,你与那侍女,是合谋我过来的?”

    “你做这种事,杜砚礼不知道?”

    长青摇摇头:“实不相瞒,我应了一件事,成了便能给我一笔银两,还请许娘子帮忙。”

    他没有说谎。

    杜莺莺说,杜砚礼若是成了亲,她就给他一大笔银子,足够他家中的父母买一块地耕种。

    否则以他的俸禄,还要五年才能买到一块地,又不是出生入死的事,所以长青才答应了杜莺莺。

    许娘子聪慧貌美,若她与杜砚礼真成了,老夫人一高兴,说不准就给他翻倍的银子,足够买两块地。

    虽然这么做,杜砚礼肯定说要打断他的腿……又不会真的打断他的腿,谁让他每月给的月供实在是太少了。

    许柔迟疑了片刻。

    来到皇京,她是愈发的反感杜砚礼,愈发看不懂他的所作所为,但退一万步讲,她是相信杜砚礼的。

    他或许可以变成一个功名利禄的人,可绝不会变成一个利欲熏心的人。

    他的侍卫……应该也没有恶意。

    她不明白长青为什么背着杜砚礼,将自己引到这种地方,于是问:“长青侍卫,你想让我看什么东西?”

    很快,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了杜砚礼的房中。

    青年的房间宽敞明亮,雕花檀木,玉器摆件。

    阳光从半敞的窗户中斜照进来,微风撩起挂在床边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床榻比当年县令府的还要大。

    许柔回头看了一眼长青,早在来时的路上,长青就已经告诉过许柔那暗格的所在。

    他想让许柔亲眼看看暗格里的东西。

    许柔按照长青的指示,移动花瓶,殊不知站在门外的长青被一个人的眼神,震慑到了一旁。

    那双乌皮黑靴迈过了门槛。

    许柔毫无所察,只当是长青进来了,她转动青花瓷瓶,墙上的暗格应声而开。

    是一件柔软的小衣。

    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绣着的点点红梅已经褪了色,是三年前的款式。

    许柔一惊,她定睛看去,她认得这件小衣。

    这不是她的小衣吗?

    三年前的那一件,同窗们为了让杜砚礼得罪县令府,买通了县令府上的侍女,偷走这件小衣,从杜砚礼的书囊礼。

    她时常爱拿这件小衣逗杜砚礼,把杜砚礼的脸逗得红红的,腼腆又可爱。

    嫁给钱衡之后,许柔寻了这件小衣很久,一直找不到,后来她便不再寻了。

    许柔隐约猜到在杜砚礼这里。

    许是被他丢了,许是被他烧了,许是被他撕碎了……结果,这条小衣留在舞阳侯府,被收藏了起来。

    攥着小衣的手越来越紧,许柔一阵恍惚,步子踉跄了一下。

    亲事都作罢了,她也已经嫁了人。

    杜砚礼为什么还留着那件小衣?

    下一刻,房门砰得一声关上,那声音震耳欲聋,许柔当即转身:“长青侍卫,这件小衣是……!”

    当她转身后,许柔浑身震颤了一下。

    俊美高大的青年立在她的面前,忽明忽暗的脸,瞳孔隐隐颤动着,她已经来不及细想长青为什么走了。

    她手里的小衣掉在了地上:“杜砚礼……你……”

    杜砚礼大步上前,语气明显不悦:“谁准你来这里的?”

    “……”

    “说话。”

    许柔看着他的眼睛,思绪良久,忽然挺直身子,终于有了几分没来皇京之前的样子,当场回击道:“与其说是长青引我过来,不如说是你放我过来的。”

    杜砚礼怔了一下。

    原本一瞬间无懈可击的神色,被她这般迎面看着,出现了松动。

    许柔缓缓沉了一口气,继续道:“杜砚礼,你现在是宰相了,以前在县令府的时候,连府上一个衙役的心思都清楚,你身边的侍卫想要引我来这,你又有什么理由察觉不到?”

    杜砚礼静静望着她,适才松弛了几分的眉眼,又骤然冷了下来。

    “杜砚礼,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件小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

    许柔秋水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她隐约猜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杜砚礼,你是不是……”

    “不是。”

    杜砚礼神色一凛,当即道:“不是。”

    许柔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了更多的不解:“可是这件小衣,你为什么还留着?”

    “做个念想。”

    “哪有人留女子小衣做念想的。”许柔攥紧了手,心绪激动,“你……你心悦我?”

    杜砚礼顿了顿,缓缓启唇,却说了三个字:“以前是。”

    这三个字,犹如,许柔下意识倒退两步,她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杜砚礼……喜欢她?

    小衣事件之前,还是小衣事件之后?

    她思绪纷乱,想不通也缕不顺,而曾经那少年的脸,恍恍惚惚的,与眼前的青年交织重叠。

    大婚之夜。

    红绸锦缎装饰的县令府,杜砚礼身形清瘦,县令府的喜服还披在他身上。

    许夫人的骂声还在继续。

    他垂着首一言不发,整个人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你配得上我女儿吗?!我女儿是县令之女,是我自小捧在手里的宝贝。”

    “我会努力。”杜砚礼终于回应了许夫人,“去科举。”

    “那你也配不上,你娘是什么身份?”

    说着,许夫人怒不可竭,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杜莺莺:“杜砚礼,你娘是青楼的女子,你若真娶了她,日后旁人会怎样说柔儿?认她做婆母吗?”

    杜莺莺也是个脾气大的主。

    本就秘而不宣的成亲,因为双方的生母在红彤彤的‘囍’字前撕扯成一团,县令府上的下人们慌忙将发髻凌乱的他们分开。

    滑稽又好笑。

    许柔不会读心,他看到杜砚礼立在那里,依旧是一言不发,直到她唤了一声:“杜砚礼。”

    杜砚礼只是淡淡望向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初,她以为杜砚礼只是一时之气,到了第二日也就回来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的三年里,她的心智成熟了些许,许柔笑自己天真,他们本就没什么男女情爱,只有同窗之谊。

    只是……因自己一时的心软。

    夫子说,杜砚礼是可造之材,他日若中举,必成大器。

    所以,当看到杜家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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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许柔想答应这门亲事,只是不希望杜砚礼吃不饱穿不暖,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的苦日子,所以才答应他入赘到县令府。

    她以为,他们不曾有过男女情谊,只有少不经事。

    想错了么?

    下一刻,青年的吻便席卷而来,他的宽肩将她蒲柳般的身躯笼罩住,他所有的一切,都犹如排山倒海一样压像了她。

    许柔瞪大了眼睛:“!!!”

    她想挣扎,杜砚礼却不打算给她机会。

    男子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女子再三推着他的肩膀,却怎么也推不动。

    一番挣扎厮磨后。

    许柔终于推开了杜砚礼,她肩头起伏,止不住的喘息快要吞没了她。

    她脖颈处已经留下了一处红痕。

    钱衡之当年与她洞房的时候,都未曾在留下过这样的痕迹,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杜大人!”许柔当即道,“你有官名在身,孔雪儿有意将雪儿嫁给你!还请自重!”

    望着许柔,杜砚礼冷冷一笑:“这个吻,三年前你就该给我,不是么?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许柔:“……”

    杜砚礼背着手,在屋中慢慢地踱步,不轻不重地道:“我在朝中深得所有人的称赞,朝臣们说我年少有为,必成大器,你在皇京不也看到了吗?那些贵女们正向”

    说着,杜砚礼回头,重新看向那个神情黯然的县城女子:“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同时,也不希望他们知晓我这唯一的污点,所以我就带走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曾喜欢过她,取走小衣,是怕自己的不堪过往被揭露,从而影响了名声。

    “可杜大人,你为什么直接不把小衣烧了,反而留着?”

    “为防万一,留有一线。”

    说着,杜砚礼抬起眉眼,望着眼前的女子:“我不是你那夫君,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银钱,把身家性命赌上。”

    许柔顿时心生不满。

    这个人说自己便手自己,怎么还贬低起别人的夫君了?

    当然,许柔不能发火,只道:“我夫君……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自然是与大人不能相比的。”

    许柔发现,杜砚礼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似是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将他捧上了天一样。

    气消了就好。

    只不过,她刚才有说过什么太阿谀奉承的话吗?

    “走吧。”杜砚礼道,“今日,便当我们不曾见过面。”

    闻言,许柔行了一礼,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杜砚礼望着她纤瘦的背影,眼中掺杂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对上杜砚礼的眼睛,为了让他安心,她道:“杜大人的想法,正是民女所想。”

    杜砚礼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往事都已随风消散,这件小衣,永远都不会用上的,杜大人以后,可以放心了。”

    “……嗯。”

    长青候在屋外的一旁,已经候着许久了。

    他始终不敢抬头,只看到许柔的裙摆拂过地面,想来是走了。

    长青不敢再说话了,像个木桩一样又在外面站了片刻。

    随后,权臣迈过门槛,这才走了出来。

    事情发生的事情,许柔正在打开暗格,杜砚礼忽然出现了,长青还不知道那件小衣究竟是不是许柔的,就被他一个眼神命令出去。

    青年在长青面前停下,慢慢侧头看向了长青,道:“自作主张,不想在舞阳侯府了吗?”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长青准备把刚才在心里已经打好的措辞,给杜砚礼狡辩听。

    然而,杜砚礼迈步朝前走,没有苛责,竟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屋子里发生什么,对长青而言似乎不那么好奇了,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那暗格里的小衣,究竟是不是许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