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宗首席今天倒贴了吗 > 10. 第 10 章
    轩辕剑宗是个老宗门,也是个大宗门,外门弟子数目几乎十倍于内门弟子,想进入外门或许可以靠运道,可要进内门,却唯有在每年晋升比试中夺得前十,可以说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故而内外门的资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也不许私自互通,只是该有的都会配备完全,比如外门弟子进食的炊堂,以及救助伤患、研习丹药的医修。

    “开方一份钱,抓药一份钱,包扎一份钱,床位一份钱……”罗潇宵望着门前拣药台挂高的牌子,不满地嘟哝,“听说内门弟子在回春峰治伤从不收费,除非病重到需要长住,我们何时能有这样的好事?”

    要进神农阁调查,任妙还是脱了一身见雇主的行头,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况且程文现下神智混乱,被她看见倒也无妨。

    还在门槛之外就能闻见阁内熬煮药材的香气,煎药房的白雾飘飘荡荡钻出来,沿着房梁既热又浓地四下蔓延,再顺着烟囱,慢吞吞地钻出屋顶。

    程文低着头跟在她们俩身后,许是她闻见熟悉的药香,现下变得安定许多,头上数值跳跃着灰扑扑的“0”。任妙又抬眼望向拣药台,正好与一名下巴尖尖的凤眼姑娘对上视线。

    40,应当是交情不错的同门。

    “开方抓药,还是包扎清创?”凤眼的姑娘开口,眼睛却慢慢定在任妙身后,头顶那“40”也跟着颤巍巍波动了几下,“神农阁很忙,若非疗伤治病,劳驾勿作逗留。”

    任妙观她神色,很快得出结论:她认得程文,也知道她出了事,但神农阁不让弟子招惹太多是非。

    医修作风往往如此,治病救人并非总能善有善报,必须早早学会置身事外。

    “我们来查阿文的案子,”任妙开门见山,“劳烦姑娘行个方便,让我们进里边转一转。”

    对方飞快低下头去,手却无意识将风干的药材掰了又掰:“……我们这没什么案子可以查的。”

    罗潇宵悄悄牵起程文的手,将她往身边拉了拉,任妙适时低声道:“阿文如今神魂受创,越早找到凶手就能多一分机会,修道之路断了不打紧,日后若一直痴傻岂非普通人也做不成?我们只是阿文的朋友……”

    “该查什么也应当是戒律堂的人来,”她丢下药材,双目炯炯看来,叱问道,“你们是什么身份?”

    她头上的“40”跳来跳去,最后卡在“45”闪烁不定。

    任妙飞快接道:“我们正是戒律堂派来的。”

    她伸手捂住罗潇宵想说什么的嘴:“戒律堂近来事务繁忙,赶过来还需不少时间,命我们带人来做初步调查,他们随后便到。”

    那姑娘忽然腾一下站起来,把罗潇宵吓一跳。

    “既然是戒律堂的人,”她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附近几位医修弟子听见声音也偷偷往这边瞧,“那就跟我来吧。”

    她带着三人行过人来人往的长廊,穿过满院热气腾腾的药炉,经过晒满药材的天井,转入药雾更为浓郁的厢房——成片大敞的门扉次第排开,唯有尽头那间紧紧阖着。

    那姑娘掏出钥匙将锁打开,木门应声腾起一阵盘旋的轻尘。

    “阿文那日一直在这间炼药房泡着,从此处右转进去最后一间是她住处,其余同住弟子昨夜已换房了。”

    她面色淡淡,仿佛公事公办般留下解释,抬脚便往回走,路过程文时鬼使神差望了一眼,却发现程文也定定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走前像往常一样,帮程文将滑落的衣袖认真往上卷了卷。

    任妙脚下一转,先去了程文的住处。

    此处除了程文的床位,其余物品早已清空,她床头角落堆着小山一样的医书,每一本都被摸得卷了边,动手翻翻,还能看见她在空白处用朱笔批注的感悟。

    偶尔有几本书夹着她平日考试的等次单,不论药理、实务、诊断或炼丹,程文拿到的总是一等。

    “她是不是医修中的外门第一?”罗潇宵感叹道。

    床下的暗格放着几只贵重首饰,床尾箱奁整整齐齐叠着衣服。程文的衣裳不多,有些都洗得软塌褪色了,却都十分干净,散发着皂角和药材的清香。任妙拿手摸了摸,指尖压到一片微微的坚硬,拨开布料来看,是个巴掌大的小本。

    她草草一翻,发现是程文平日里记载药方的笔记。

    解毒汤,清热解毒、泻火燥湿……温胆方,理气化痰、清胆和胃……

    任妙刚要放回原处,书页哗啦啦倒过来,展开到最后一页。

    琼叶、莞花、酸茅核、雪皮。

    这四味药材名偏偏倒着写在最末一页纸上,对比地下书本,字迹确是出自程文不错,但比起往常记录大上许多,而且笔迹潦草,还有几滴墨水飞落在旁边,像是笔者在十分急切的情形下写出来的。

    任妙留了个心眼,把那页纸小心撕下,折入怀里。

    才合上箱盖,两人便听见门外有异样的动静,喧哗声浪潮一般此起彼伏,在神农阁这样清净的地界,还真够稀奇的。

    为免引人注目,两人赶紧带着程文踏出弟子舍,刚在身后把门合上,喧哗声众的前门却慢慢熄了火。

    “不行不行,我得去瞧瞧!”罗潇宵听得耳朵发痒,迫不及待往嗡嗡作响处跑去。这种八卦和情报近在眼前的时机,对她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任妙站在原地,看四下无人,掏出方才那张纸展开给程文看:“阿文,你记得你写过这些么?”

    程文目光在听见自己名字后短暂收回一瞬,聚焦到那张薄纸上。可惜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而后又望向别处神游天外去了,一直盯着她头顶数值的任妙也没捕捉到任何变化。

    如今她的状况,已不足以判断这些事了。

    任妙才把纸再度收好,便见罗潇宵气喘吁吁跑回来,边跑边嚷嚷:“燕、燕……是……燕师兄!”

    一身戒律堂制式的卫晋站在跟前时,余心忽觉脊背一凉。

    真正的戒律堂中人来了,可她偏偏刚把假的放进去。

    内门的戒律堂执掌亲自到场,神农阁的弟子们听到风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凑到大堂瞧热闹,结果看见卫晋身边跟着燕策白,一时更是骚动。

    卫晋捂住耳朵,笑盈盈地凑近拣药台前的余心:“姑娘,我们是内门戒律堂的人,你可认得程文?”

    在余心领路下,燕策白跟着卫晋穿过围观的弟子人群,一面眼含歉意地朝众人颔首:“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指点大家,戒律堂查案要紧,万望理解。”

    众人都聚向了大堂,炼丹房与弟子舍便空荡不少。走到无人处,燕策白才重新把笑收起来,脚下转了个弯,视线便径直撞上一道叫人意外的身影。

    任妙听罗潇宵喊燕策白来了,心知这回是真来了戒律堂的人。

    带她们进来的医修姑娘是个面冷心善的,许是听她俩和程文是朋友,又见她们带着程文过来,才故意找了个台阶放她们进入,若正面撞上戒律堂,只怕要连累那姑娘受罚。

    她当下便决定要走,特地挑选了和来时不同的路,结果脚下只顾匆匆往前,冷不防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

    任妙看着燕策白。

    燕策白也看着任妙。

    余心暗叫不好。她本想着带戒律堂的人从另一条路线进来,避免撞上任妙和罗潇宵,谁知她俩正好在门外晃悠,这下彻底避无可避,更别说还带着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你是程文?”卫晋盯着程文开口,意识到她回答不了自己后,将目光转向旁边,“两位看起来并不是神农阁医修,也不是戒律堂弟子,带着程文来案发地……有何贵干?”

    罗潇宵头脑急转,紧张得汗都要下来了,程文又不知在哪捉了只蝴蝶,试图放到她鼻子上,吓得她忍不住跳了起来。

    五人间氛围死寂,一时无人接话。任妙和罗潇宵疯狂盘算着拿什么借口诓骗,余心决定眼观鼻鼻观心任人数落,卫晋则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等着谁给他个说法。

    在这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中,忽然有人出了声。

    “任妙。”燕策白道。

    卫晋不知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转过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这姑娘,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

    罗潇宵不知他在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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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也跟着猛地抬头看去,发现他视线落点后突然反应过来,他在叫任妙的名字。

    他又开始了。

    任妙怕他突然抱过来,警觉地退后一步,飞快岔开话题:“我们是程文的朋友,受她兄长委托来调查此事。”

    卫晋目光转向余心,意有所指道:“余心姑娘,你既在神农阁资历深厚,行事更要多加考虑。”

    任妙立马替她说话:“余姑娘只是关心阿文,希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好尽快找出凶手。”

    “但你们没有戒律堂的命令,”卫晋淡淡道,“普通弟子并无案件调查权,如无他事,还请你们赶快离开,无故出现在此,戒律堂可要拿你们是问的。”

    她就知道。

    任妙抬眼打量了一下卫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当是……

    “啊!你是卫晋师兄!”罗潇宵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下一句话又让卫晋黑了脸,“内门第二那位!”

    “暂时第二而已,”卫晋咬牙道,“还不快走?”

    任妙不想走,罗潇宵也不想。机会难得,她们好不容易混进来,连炼丹房都还没来得及搜呢。

    更重要的是,若再搞砸一次生意,她们之后也不必再做了。

    任妙转向燕策白,发现他眼神还直勾勾黏在自己脸上。

    其实她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是……不太有把握。

    “谁说我们无故出现?”任妙朝燕策白笑笑,“我们就是受了戒律堂的命令来的。”

    卫晋嗤笑一声:“不可能,戒律堂向来不让普通弟子插手办案,况且即便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们就是受戒律堂的命令来的。”

    空气中倏然一静。

    卫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燕策白又重复道:“她们就是受戒律堂命令来的。”

    卫晋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是你授意她们来的?”

    燕策白不躲不避看着他眼睛,“嗯”了一声。

    她赌赢了!

    天知道任妙刚才出这招险棋时心跳得多快,故而现下得逞,她脸上也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喜色。

    其实她之前就有所怀疑,燕策白一个眼高于顶的首席弟子,再怎么心怀大义提携后进,平日里解答功课、指点功法已是极限,怎么会白白送她钱、白白帮她布阵,又白白挨她一巴掌呢?

    如今她隐隐有些明白了——燕策白身上一定有猫腻,他应当是受限于什么,所以不高兴也不得发作,始终顺她意来。

    上回她刚准备提要求他便察觉到了,于是在说完之前一把掐断了通讯,若不是他反应如此之大,任妙还不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不得动怒?不能推拒?或者只是虚伪逢迎、糖衣炮弹?莫非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卫晋如遭雷劈,一时语塞。他看看一脸笃定的燕策白,又看看无辜摊手的任妙,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你是……门框?”

    “什么门框?”任妙问。

    卫晋愣愣地摇头。瘦瘦小小,衣衫发白,形容朴素,发辫和手腕脖颈上没有一点首饰,眼睛倒是亮,转起来很机灵的样子,但这样的小姑娘别说在内门了,就是丢在外门里,也是进了人堆一下就找不着了。

    稀奇,真稀奇。卫晋决定原谅燕策白的突发恶疾,全因这热闹他实在想看。

    燕策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任妙。

    他吃了前两次发作的亏,打算在找到办法分离魅妖之前,先摸清毒发周期和缓解原理,所以他不仅要见任妙,还要创造机会同她肌肤相触。

    此番外门查案,本也是他找了个同她见面的幌子,但方才任妙朝他笑起来,他便忽然忘了什么戒律堂,什么破规矩,属于任妙的香气轻飘飘钻进鼻子里,好似安神香一样灵验,叫他又一次陷入晕乎乎软绵绵的境地,拼命勾着他骨头缝里的馋虫,叫他只想伸出手来,将她完完全全裹进自己怀里。

    回过神来已经晚了。

    燕策白眼见她眼底得逞的笑意,只觉得头痛非常。

    大事不妙,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