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道上,燕寻舟与那冥龙不知为何而战,竟没来由的和乌冥崖弟子厮杀起来,莫不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这会儿宋嫣三人正步步往那头去,不想后事如何发展……
兵刃相交,其声不绝。只听冥龙一声惊吼,忽地神色慌张,左右张望,支支吾吾摆臂不停,“嫣……嫣……”
燕寻舟正自挥剑如有神,斩退一拨又一拨围将上来的黑衣人,好容易喘口气,却听得冥龙结结巴巴言语,他当即喝道:“没胆子的东西,燕什么燕,瞧你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紧跟着一道冷光径直逼来,燕寻舟侧身一避,提剑一挥,再度死伤无数,黑衣人如风般散去。岂料他方才虚晃一眼,便好似瞧见宋嫣的身影往此处行近。
“她怎么会……我分明看见她在秦晩樱房内,烛火灭了才走的。”
手中动作兀自不停,心下却是慌乱不已,虽其势不减,但招招皆是胡乱刺下。
此时乌冥崖的人神智不清,见人就砍,冥龙害怕宋嫣撞见这幕,便不肯再去乌冥崖。无奈心中没有法子应对,亦是急得要跳将起来。
“燕……大哥,我们该怎么办,万万不能让嫣姐姐过来呀!”
再一转头,三人身影已经逼近,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阿祺,要说这小娃娃倒是有点机灵劲儿。
本该一炷香走到的路程,然其领着身后二人快步疾走,硬是将时间缩短至半柱香。若路途中不曾遇得什么事耽搁,怕是一炷香之内便能抵达家中。
诃德烈耳畔微动,当即发现城门处异样重重,沉下脸来,横阻在阿祺与宋嫣身前,“小心!”
彼时宋嫣抬头瞥见,前方黑压压一片,刀光白煞,不时折返至她面庞,好在不曾看见冥龙于燕寻舟二人,心下亦是猜疑不止。
阿祺见状,误以为眼前景象,又是师父出的考题,非但不曾害怕,瞳眸一转,竟从诃德烈臂下钻过。一面冲将过去,一面叫道:“我才不怕你们呢!”
诃德烈与宋嫣皆是惊骇不已,这小娃娃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若非他二人随行,恐是性命堪忧呐!
诃德烈纵身反扑,伸手一揽,便将阿祺抱在怀中,认真道:“不许再胡闹!”
哪知阿祺死活不认理,于诃德烈臂弯中是又踢又揣,好一阵折腾。诃德烈拿他没办法,旋在后背倒头一过,将阿祺转得头晕眼花,瞬时松了气,坐倒再地,直喘气。
待诃德烈回过身来,便看见宋嫣不言不语,面色深沉,紧紧盯着城门道上。“诃德烈,你先将阿祺送回家去,再回来。”
诃德烈闻言深感诧异,“你……”尚未说出口。
只见宋嫣定定望着他,郑重道:“快去快回。”
此话一出,诃德烈不敢有丝毫懈怠,忙抱起阿祺,纵身踏上房顶,足尖轻点,身如飞燕,三步之内亦不见其影。诃德烈轻功了得,料是不出片刻,便能折返回来。
宋嫣遂沉着胆子,孤身往前行。待到了城门口,却是半个人影也无。
那诃德烈果如遁地般,转瞬便回至宋嫣身旁,见四下空空,亦不禁心生疑惑。
也是怪事一桩,方才还听见打斗的声音,现下好似大风刮过,万事不留痕。莫不是燕寻舟与冥龙二人会隐身术,能凭空消失不成?
“燕……燕大哥。”
左侧庄稼地中央徐徐而动,冥龙与燕寻舟头贴着头趴地,冥龙神色间满是担心,“你的伤要紧,我们还是出去吧,大不了跟嫣姐姐解释清楚,我相信她绝不会错怪我的。”
原是将才燕寻舟害怕宋嫣赶来撞见,心下着急,挥剑出招过猛,虽击退一众黑衣人,身上却已是伤痕累累。冥龙眼见他面色愈发憔悴,鲜血丝丝渗出,再顾不得乌冥崖的声誉,只盼着与宋嫣相说,能救得燕寻舟一命。
也不知这燕寻舟究竟有何事要瞒,伤口疼得厉害,终是咬咬牙,不肯与宋嫣敞开心扉。他捂着双肩患处,声音几近发颤:“嘘,别说话……他们马上就回去了。”
诃德烈往庄稼地扫了一眼,未发现异常,“宋姑娘,你且回去,我在这守着。”
宋嫣犹豫再三,思道:“没事,我在这里陪你。”
诃德烈神色平静,亦是不言不语。二人就这般分立而站,你不同我说,我不搭理你,场面很是局促。宋嫣左走走,右瞧瞧,实为不知如何开口。
“诃德烈,你可知悉晩樱妹妹的往事。”
诃德烈不明其意,缓缓移步凑近宋嫣。
庄稼地中,冥龙识得几句口语,遂向燕寻舟道:“燕大哥,嫣姐姐好似没发现我们,不如从后面溜走吧……”
话音未落,一双鹰爪般的手猛扑而至,将燕寻舟与冥龙二人连衣带人,一并抓起。紧接着轻功踏走,手提两人,如拽鸡鸭,朝着宋嫣飞去。
只听两声闷哼,二人被狠狠掼在地面,尘土应声扬起。冥龙尚且无事,只哎唷一声。偏那燕寻舟本就浑身是伤,这一摔直震得气血翻涌,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们两个躲在暗处干什!”宋嫣上前一步,燕寻舟旋即呕出口鲜血来,宋嫣见其两臂衣袖裂口处被染得黑红,登时蹲下身,急道:“燕寻舟,你怎么了?”
冥龙看清眼前此人是宋嫣后,才慢悠悠开口:“嫣姐姐,燕大哥受伤了!”眼泪在眶中打转,委屈极了。
宋嫣心知方才城门异象定与他二人脱不了干系,可燕寻舟实在伤得太重,便将盘问之事先搁置下。向燕寻舟喝道:“还能不能活了?”
燕寻舟趴在地上,艰难仰起头,双眼昏花,望着一摇一晃几道人影的宋嫣,伸出一根手指,神智不清道:“丑八怪……哈哈,我不要丑八怪救我……”
宋嫣眉头一挑,眼下是有气也没地方撒,“还能说话,看来是死不了,带回去给陆大侠瞧瞧。”还得将燕寻舟好生带回去医治。
诃德烈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燕寻舟,扛在左肩上,便跨步向前。
冥龙齐头跟上,略一止步,侧身回头,“嫣姐姐,你不走吗?”
宋嫣缓缓沉下腰去,抬手捏了捏膝腿,神色确有些难受,“我脚有些疼,走得慢,不着急,你们先带燕兄弟回去找陆大侠医治罢,不用管我。”
冥龙担心乌冥崖的人会再次出现,恐宋嫣落单遭袭,始终定在原地,“可是……要不我留下陪嫣姐姐吧。”
眼见诃德烈也缓下步子。宋嫣深知他二人心中牵挂着自己,又道:“若你不放心我一人,那便将燕兄弟那柄黑剑给我防身罢。”
先时冥龙见燕寻舟使那柄黑剑大杀四方,其势威猛至极,料想宋嫣要是有此剑傍身,大可自保无恙,便不曾思索,从燕寻舟背上取下黑剑,径直递与宋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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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冥龙自身也中了两剑,一是脸上,二便是小腿处。方才倒不觉疼,时间久了,现已渐渐发麻,冷木了。他本就是残缺之人,若再残一处,岂不成废人一个,遂不得不赶回去,疗伤要紧。
诃德烈驮着燕寻舟,与冥龙一道消失在长街上。
宋嫣手紧紧握着黑剑,展开肩颈,一寸一寸的挪动步子,目光冷沉,扫过四周。“出来!”她的喊声犹如跌进空谷之中,不复回应。
她仍是未有松懈,抬剑对指,仿佛在那无形的虚空中正有一人逼近此处。
便在她回身之际,自暗处忽地蹿出一道人影,一只冰凉的手掌瞬时抓住宋嫣的肩窝,其力大无穷,被他牵制住,凭宋嫣如何使力,身子好似遭泰山压顶般,始终不能动弹。
“你究竟是谁!躲在暗处就罢了,还搞偷袭这套,莫不是卑鄙小人?”宋嫣垂眸盯着右肩那只白得异常,皮贴在骨上的手,看上去分明一点力没发,全然如轻轻搭在她肩上。
那人不答话。
宋嫣转将手中黑剑一抬,朝右肩往后刺去,按常理来说,抓住她肩窝的手这般力道,那人应与她挨得极近,纵使一剑不足以伤其性命,总能摸清其方位。
可这一剑竟鬼使神差的落了空,宋嫣料想来人武功许是高深莫测,要是与他纠缠,怕是占不了上方,当即放低了姿态。
“哎呀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侠是何许人也,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那人还是不语,突然手掌反推用力一震宋嫣的后心,她猛地往前扑倒,手疾眼快将黑剑向下一插,深深嵌入地面,好在是稳住了身子,不曾跌倒在地。
“你……”
待她回转身来,只见那人手举着一幅画卷,定睛看了片刻,才挪开画卷,歪头看她,饶有兴味的笑了笑,“你就是宋嫣。”
宋嫣不禁浑身一紧,她平生从未因一个人的长相而害怕过,而此人面色凌人,着青衣白衫,周身气度仙风道骨。
可他即使在笑,那笑也透着一股阴冷气,叫人心生惮惧,不敢与其对视。“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讳。”她的语声发颤,几乎是压着嗓子开口,才勉强听不出来。
那人微微垂眸,眼珠转了转,复又望向宋嫣,语气轻的好像在闲聊,“你不认识我?”
闻言,宋嫣心中的害怕少了大半,一时发难,心道:怎么这里谁都认识我,难不成我已经火到跨界了?转而又看到他手中拿的画卷,“你是乌冥崖的人?”
那人不语,嘴角轻扬,浅笑。
宋嫣记得冥龙说过,他与三兄弟同在乌冥崖麾下,而寻常弟子皆着黑袍蒙面,无魂无魄犹如行尸走肉,她先时只得见过冥龙的二哥冥笙,对其另两位兄弟虽不曾亲眼见过,倒也有耳闻。
大哥冥幽头脑机智,行事果断,是宗主最得力的助手,常是统领手下弟子;四弟冥痕,惯用武力解决事情,脸上有疤。
眼前这人脸上既无疤痕,身边也未曾有一二弟子随行,宋嫣眼光一亮,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只有硬着头皮开口:“咳!你是乌冥崖宗主?”
那人将手中画卷陡然翻转,那幅失踪已久的观音画像再度出现在宋嫣面前。
“那便重新认识下。”
“在下正是乌冥崖宗主,藜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