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心中闪过一丝欣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冥龙……你,你竟还记着我!”她原以为,众人皆会如上次那般,失去这几日的记忆,此时的冥龙应是不认得她才对。
冥龙向旁望了望,又仔细瞧着宋嫣,朗声到:“你真的叫宋嫣呐?看来我二哥果真是神机妙算!”他双手一拍,满眼甚是欢喜。
宋嫣眉头紧锁,茫然道:“呃……你不认识我?那你……叫我嫣姐姐?”
“你模样生得极好,说是碧玉年华也不为过。可瞧着这气宇,应当是年长我几岁,岂不就该叫嫣姐姐嘛!”冥龙说话自是讨喜,三言两语便哄得宋嫣眉开眼笑。
“哈哈,你也太夸张了吧,再怎么着只能算得是桃李年华吧!”
宋嫣旋即意识到他二哥冥笙许是从这时便开始算计她的,可是上一次沙漠初识,冥龙并不知她的名字,反倒是一直叫她“菩萨”。“所以,我的名字是你二哥告诉你的?”
提及二哥冥笙,冥龙总是佯装一副自豪模样,道:“那是自然,我二哥自小便会算命,且算得极准……”
宋嫣幽幽道:“算命?”
她素来只见过瞎子扮作术士替人卜卦谋生,心中难免疑惑,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人,又如何能为人算命?若是再碰上不识字的,那岂不是对牛弹琴。她不由得想起冥笙的模样,与他相处不过短短一日,竟从未料到,此人身怀通天本领。想来,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听到几分与自己相关的真相。
“宋嫣,你不要欺人太甚,三番五次打我的脸,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燕寻舟缓了好一阵,才翻身立起,气冲冲走上前。
宋嫣被他逼得连退数步,差点便要奔走起来,忙将双手摊了摊,抿嘴笑道:“燕英雄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拳头打人?我可是小女子,做不出如此粗鲁的举动。”又往旁使了个眼色,替他指明。
冥龙倒也不遮掩,上前一步,爽快道:“是我揍的你,怎么了?要还回来吗,你尽管打来就是!”
燕寻舟登时士气大减,心中好不痛快,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面朝另一边,暗暗嘀咕。“好男不跟女斗,好狗不降二猪!”
宋嫣不与他斗嘴,而是转向冥龙。先时冥龙将她误认成观音菩萨,与冥笙走散才不得已求助宋嫣。可这次他出现得实为蹊跷,遂问道:“那你是找我?”
冥龙点点头,转瞬又晃了晃脸,道:“不是我找你,是我们宗主找你。”
宋嫣垂眸若有所思,去乌冥崖的事不仅没有受影响,反倒比预想中快了许多,“乌冥崖?找我做什么。”
事态从一开始的主动变成了被动,她却犹豫不决,是因眼下心中还记挂着另一桩事,便是那青峰观四位长老身世之谜。
冥龙道:“我二哥夜观天象,白日卜卦,断定你与那失踪的十一尊菩萨像脱不了干系。”
“十一尊菩萨像?怎么又失踪了!”宋嫣闻言,只觉被佛像耍得团团转,将要一头倒在沙地上。不由得发奇:这十一尊菩萨像莫非真成神了,长了腿儿,可神出鬼没、来去自如不成?
夕阳不见,月光蒙蒙,天是该黑了。只是不知这回宋嫣三人还遇不遇得那凶狠蛇怪。
时间重置,光阴倒溯,那陆谨言深受其害,又于沙漠中救得胡自省,却迟迟不见宋嫣与燕寻舟。他望见天色黑沉,时不待人,遂将燕漓托付给胡自省,二人简单辞别后,他便独自纵马扬鞭,孤身重踏沙漠深处。
“燕兄弟!宋姑娘!”他的喊声藏在茫茫沙尘之中,愈飘愈远,总是戛然而止。
马蹄飞奔,时速极快,只消片刻时间便已回至几人分别处,兀自不见其二人身影。陆谨言知燕寻舟是认得路的,若非路上遭遇不测,偏离方向,也不至此还未找来。
陆谨言望着广阔大地,心内渐焦,不觉浮上面庞。寻不到人,他正自马上干着急,忽地遥见一队人马,风尘仆仆,急势汹汹朝这方奔来。
瞧不见带队之人模样,亦不知是敌是友,陆谨言缰绳轻抖,奔至旁侧,翻身下马,伏于小沙丘后,静观其变。
其时天色已黑,这一人一马才不叫人看见,否则这一马平川,又哪里有得躲处。
蹄声逼近,一阵沙尘蒙过陆谨言的身遭,待余沙消尽,只见那队人马已停于先时他所在之处,就要朝他藏身地涌来。
“秦公!”一名手持羽扇的老者,双腿艰难在沙地间奔走,上气不接下气,呼喊带队之人。
“秦公!”
彼时那名叫秦公的头目,终得勒马驻足,高昂姿态,淡淡扫了老者一眼,“何事?”
老者手摇羽扇,额间大汗淋漓,顺着面颊滑落,喘道:“秦公,莫要再往前去了!此处地势平坦,今夜便让兄弟们在这儿驻扎歇息罢。”说着,便抬袖拭汗。
“那便依诸葛先生所言,诸位兄弟!下马,安营。”
那名叫秦公的,眉粗耳廓,肩宽背挺,竟隐隐有股帝王之风。然当今天下,太平盛世,未有硝烟,世间更不曾出现皇权君临,帝王统领。
但听他一声令下,余下众人齐齐下马,眼瞧着马匹上再无人驾骑,那些骏马个个后蹄一扬,竟尽数排列整齐。
一声齐吼声震四方,此地登时照得亮堂堂的,原是众人围成了一个方阵,外围的人高举火把。再看内围,人人忙个不停,井然有序,不多时,十余尊形似三角的小帐已然搭好。正中便有一尊方帐,账中火光闪闪。
方阵内,有人煮酒,有人烧肉,朗星皓月,闲言碎语,好一阵惬意。
秦公围着玄色斗篷,立在帐外,举头俯望万里长空。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现下风声呼呼,秦公身侧左右二人皆披一件虎皮,远远看去,好似猛虎立身。
秦公似觉少点乐子,双唇碰了碰:“取了弓来。”
左侧一人听得,忙入帐内,转瞬果真手举一架长弓,委身递与秦公跟前。
那架长弓足有半丈之长,堪堪齐人双臂,通体玄铁打造,重达百斤,寻常人举之尚且吃力。秦公单手接过,缓道:“此番南下,得了如此好弓,竟未得机会试它一试,心中实有不快。”
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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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秦公称为诸葛先生的老者,亦觉有戏可瞧,遂摇着羽扇,脚步一晃一晃,凑上前。“秦公,现下夜黑风高,何不叫人再取了箭矢,顺顺手?”
陆谨言听得几句,且不说那诸葛先生强人所难,纵使有火把点亮,夜黑试弓,本就不合常理。再者,若非此人极为眼明睛亮,亦能视物胜过白日,可眼下哪里有得个猎物作靶,当锚点,摆明了是存心刁难,看人笑话。
秦公不恼不怒,朗笑一声,“得诸葛先生,胜得一知己!”将弓握在手中,左瞧右看,爱不释手,又道:“释伽尼,将你最好的箭矢拿几支来用用。”
闻言,右旁一身披虎皮的男子蠢蠢欲动,只见他头顶无发,耳垂虚大,面圆敦实,因有释伽牟尼之佛像,又是自佛庙结识,遂得秦公赐名“释伽尼”。缓缓走出,道:“我这便去取来,秦公。”
众人皆见秦公兴致十足,不禁齐齐放下手中东西,拍手称好,欲一睹其风采。
待释伽尼取了箭矢来,秦公便解下斗篷,递与方才拿弓之人。
释伽尼手持的这几支箭矢,寻常箭矢绝非能与之睥睨。因其虽有佛像,却并非善者,是以造兵器得名。随秦公南下时,亦得诸多炼器铸矢的绝世珍材。
秦公瞧了眼释伽尼手中的箭矢,大为赞赏:“好箭,好箭!”
箭矢的箭杆,便是取千年深山老柘木所制,木质坚韧紧实,经年不朽;箭镞以幽谷寒铁反复锻打,锋利刺骨,再厚的重甲也能轻易穿透。箭尾配山间古禽青翎,受风极稳,百步之内,绝无虚发。
良弓配好箭,最是天下第一。
秦公左手握弓,右手拿箭矢,心中畅快无比。继而抬手展臂,箭矢扣弦,使力一拉,对准苍穹。彼时天空黑沉,四周并不见鸟禽走兽。若是此刻放箭,定然扑个空,岂不叫人空欢喜一场。
“秦公,你可得瞧好了,断不能将释伽尼的心血白费呀。”诸葛先生实为滋事不嫌事大。
释伽尼面目肃然,道:“秦公尽管放手一试,看看这箭矢好不好使。”
三言两语间,秦公弦上的箭矢已然发出,破空直上,势如流星,转瞬便窜入黑夜,不见半分影象。唯有长空无声的回应。
诸葛先生淡淡摇了摇羽扇,口里一声轻叹,“好箭法,秦公。”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箭矢并未中靶,哪里谈得上箭法卓绝,只当是诸葛先生阿谀奉承,自然也不敢直言辩驳,接连应声附和。
便在众人拍手叫好之际,一只夜鸟忽地自苍穹坠落。另一身披虎皮的人,忙抢上前去,双手呈上夜鸟。将才秦公发出的那只箭矢,竟稳稳贯穿鸟身。四下的鼓掌呐喊声,登时越发激烈汹涌。
秦公却不以为然,只是淡淡道:“可惜,这鸟太小,还不够兄弟们塞牙缝。”
这一幕,陆谨言看得真切,他向来只见过江湖好汉,或是宗门弟子,哪里得见过这样的王者风范,竟不知是哪路人士。心底深处,早已被秦公雷厉风行的行事深深折服。
他正自凝神之时,只听嗖的一声,忽有一箭已抵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