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伦敦仲夏夜 > 24. 康杜伊特马厩巷9号
    两层楼的挑高客厅把整面朝南的墙壁都让给了落地玻璃,此刻暮色才恰好从窗外涌进来,将屋子灌满。

    沈财是最后一个进屋的,他擦身而过白色的格子门框时,外头的壁灯闪烁起微光,银色的9号门牌号被映出暖色的光影。

    屋子里的中古的法式波浪吊灯垂落,四周的米黄色的灯光亮起,Jasmine光着脚从垫着薄毯的大理石楼梯上跑下来,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披着棕色的披肩,惊喜地走上前去拥抱了易芙:

    “噢天呐,Felicity说她听到了外头的声音,觉得是你来了,我还不信。”

    “一路怎么样,怎么不让我去接你,累坏了吧,你的房间在三楼,快…”

    她满足地松开好友,热情地招呼着,可见着外头进来的女儿神色不太对劲,才注意到站在门口角落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某位男生。

    Jasmine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爬上她的心头,她看了看眼前的易芙,又看了看Felicity,才又把目光转向沈财:

    “E…Edward?”

    “Goodevening,Mrs.Watson.”

    (晚上好,沃森夫人。)

    高高大大的男孩一脸苦笑地站在不远处,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差没把自己缩成窗台上的一株花,可尊严又让他不得不保持身子骨的直立。

    “Oh,goodevening,ofcourse,”

    (噢,当然,晚上好,)

    Jasmine笑笑,然后还是那副疑惑的表情:

    “但,Edward,你这是…”

    “我的地陪。”

    易芙看出来了小男孩的难堪,便接了话,然后安抚似的拍拍朋友的手臂,

    “之前到伦敦,付序文来你家时,我就是找他带我逛了逛伦敦。”

    “但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原来就是他?”

    “噢我的意思是,认识,肯定认识的,世界居然这么小,但,嗨,你知道的,”

    Jasmine觉得有趣,她吃惊了一瞬又热情起来,故作阴阳怪气地摇头晃脑,逗自家大女儿:

    “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而已,Felicity可喜欢他了,穷追不舍呢…”

    “Mom???”

    (妈???)

    戴月本来就尴尬得脚趾抠地了,脸羞红得和树上的苹果似的,结果没想到被老妈给卖了个彻底。

    “What?”

    (那怎么了?)

    Jasmine一脸满不在乎,还活灵活现地学了起来,把手放在额头上仰头惊呼:

    “OMG,Edward‘sdumpingme?I’mliterallydying!”

    (天呐,Edward要和我分手?我要死掉了!)

    “I’msofreakinginlovewithhim,like…ALLthoseGIRLSaregoingnutsoverhim!!!”

    (但我真的喜欢他喜欢到发疯了,怎么办,那些女孩都为他疯狂着迷…!!!)

    “Mom!?Shutup!!!”

    (妈,闭嘴啊!!!)

    戴月想把头发抓乱,可碍于沈财在场又不好发作,她跺了跺脚,满脸红透间回头还看了男孩一眼。

    沈财半个身子隐在光线未及的蓝调里,叹了口气,不知所措地压弯了眉毛,这时正巧也看向了她,然后无奈地对她笑笑。

    过往的事情他也不愿再提,尤其是在易芙面前,所以这看上去也像是没招了,只当示意戴月:大人的话,别太当真,没关系。

    但这个眼神足以让女孩的心脏狂跳了。

    让她想冲回房间躲起来,又怕错过见到沈财的时刻,只得在客厅里假装忙碌,一会儿窝进沙发看ins,一会儿故意走过沈财眼前去厨房倒水喝,步子很急,晕头转向。

    “See,justlikethis.”

    (看,就像这样。)

    Jasmine努努嘴,她没有多在意,只当作是两个青涩懵懂的孩子。

    她对着二楼有些吵闹的房间喊了喊:

    “嘿,Jesse!Chuck!”

    “ComeandgiveEveahandwithherstuff!”

    (下来帮Eve来搬行李!)

    “Wearecoming,mom!!!”

    (来了来了,妈!!)

    易芙点点头,扭过身去看沈财。

    眼见女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沈财心下舒了口气,方才难堪不适的情绪都在此刻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得到了缓解,让他的一整日的疲惫也有了些可趁之机。

    松快下来了,就像今日伦敦街道午后的凉风吹走机场的喧嚣一样。

    他心照不宣地在易芙的一个眼神里走了过去,轻轻地卸下身上属于她的东西,把其中一部分递给了Jasmine。

    “剩下的我帮你搬上去,”

    沈财喃喃低声,抬手轻捻抹去易芙手里花束的水珠:

    “你拿着花就好。”

    “话说这束玫瑰花怎么回事?”

    Jasmine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没见多当地陪还送花的小子啊…”

    “啊?”

    易芙心下一颤,属实没料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她慌乱间与沈财对视了一眼,觉得否定不好、承认也不好:

    “这是,是…”

    “是Eve小姐自己在机场买的。”

    沈财温柔地瞥了一眼,弯弯眼尾,故意装作疑惑的模样:

    “她说是想要庆祝一下,因为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

    “抱歉我没弄清楚情况。”

    “哦?”

    Jasmine听到回答后笑着搂住易芙的肩膀:

    “对,是的,没错啊!今天就是你的好日子,易芙,新生活要开始了。”

    “哒哒哒哒哒”,许多急促下楼梯的声音,闷闷地砸在地毯上,紧接着,一长条红色的横幅横空出现在众人眼前,从一层的楼梯一直伸长到上方:

    【祝贺易芙女士离婚顺利!】

    “顺”这个字,还少写了一撇。

    “瞪、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

    底下的四个人就这样看着,楼梯上搞怪的双胞胎小男孩得意地唱起了21世纪福克斯的片头曲,然后骄傲地挺直了背,展现出了对易芙到来的热烈欢迎,当然也不乏展示自己完美杰作的意思。

    ”Well,thanks,guys.”

    (Emm,谢啦,小伙子们)

    易芙睁大了眼睛,捂嘴惊讶着,后退步时轻撞进了沈财的怀里,沈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这俩货的母亲和姐姐并没有给面子:

    “Wow,bravo~!”

    (哇,好棒!)

    “现在可以来帮你们的Eve姐搬行李了吗?”

    Jasmine敷衍地给了点掌声,嘲笑着自己的两个笨蛋继子,在楼上捣鼓半天不下来就弄个这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Ok,noproblem,mom!!”

    (好嘞,没问题老妈!)

    小孩卷起横幅兴冲冲地下来,

    “‘顺’字都写错了啊!两个中文不好的痴呆!”

    戴月也惯是一个对弟弟们嘴下不留情的。

    Jesse和Chuck纷纷抢夺过Jasmine手里的行李,一人一句地倒也默契:

    J:“我们会听、说,”

    C:“只是不会读、写!”

    J:“我们会学会的!”

    C:“嗯就是这样!”

    戴月:“切。”

    “诶,诶我来.我来拿就好…”

    沈财一个没留神,自己手里的箱子也被Chuck热情地夺了过去,然后抬着哼哧哼哧地往楼梯上爬。

    Chuck:“没问题的啦Edward,你是来接我姐姐出去的吧,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沈财:

    “Chuck,windyourneckin,Ok?”

    (Chuck,你别扯这些行不行?)

    “Justgiveme!”

    (赶快给我!)

    他被气得没辙,窝着火刚想迈开脚步追上去,结果比他先踩上楼梯的,是易芙脚上那双米白色的低跟鞋。

    男生咽咽口水,火消大半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身前这个漂亮的女人。

    “沈财,你和Felicity是不是会有话要说?”

    “啊?”

    怔住的不只是沈财,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餐桌吧台前的戴月,她手里的水杯差点摔落。

    “嗯?”

    易芙看起来不像是在说笑什么,反倒收起了方才与众人一同看热闹的表情,她的身子朝下方的沈财稍稍倾斜了一些,背对着楼梯间的暖色灯光,垂落的碎发向着男生的方向飘扬着:

    “是不是?”

    她轻着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宛若夏日的花朵展开的声音。

    沈财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话要和前任说,因为该说的他全都说过了。

    这次来马厩巷,只是为了陪她。

    易芙心下了然地点点头,直起身来:

    “Chuck。”

    “嗯哼。”

    “What'swrong,Mrs.Eve?”

    (怎么了,Eve女士?)

    “你手上的行李太多了,你拿不下,来给Edward搬一些。”

    易芙转过身往上走之前,又笑着瞥了沈财一眼:

    “我花钱雇的他,别让他不做事。”

    沈财心头的石头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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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调的暖风从地板上的细长出风口翩翩吹上去,终于把众人一路带进来的寒意一点点地吹化开来。

    这座马厩巷的老房子被刷着白漆的木头、颜色绚丽的挂画还有泛黄的亚麻织物给填满,往上看去,Jasmine和Jesse已经把东西搬到了三楼,趴在楼梯的栏杆上招呼着下面的人。

    “哎呦”一声,Chuck在二楼摔了一跤,幸好得沈财在下方伸手扶了一把,不然他就得顺着阶梯滚下去。

    戴月闻声立马哭笑不得地来看了一眼,见没事,还看见易芙在一旁笑着,便也奚落了两句,跟着大家一起上楼去了。

    这里便是易芙要度过整个夏天的房间了。

    十五平米左右的空间,昏昏的夜色下,纯米色的窗帘布被细碎的风吹晃,展开Baywindow的格子窗口。

    脚底下是灰色的铺毯,白色的法式贵妃躺椅靠着窗边,上面简单搭着条橄榄绿色的针织毛毯,椅子的后侧就是一米多高的木制书柜,前面则是一方简单的书桌,这大概是Jasmine考虑到易芙会经常在房间里写作,所以特意为她布置的。

    沈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外的墙角,视线被铺着柔软亚麻的白色被褥所吸引,然后目光开始流连里头的各个角落。

    年轻而精力旺盛的小青年自然会对此想入非非。

    如今随着气温变换,仲夏会如同流星赶月般地充斥整个南英,届时澹烟暮暑、郁热逼人。

    在他的印象里,易芙的衣品很不错,大抵…睡衣也是。

    那样松软的被子床单,她会怎样地将身子裹在里面,然后大概会因为闷热而为了贪凉露出胳膊与小腿吧?那样舒适的贵妃软椅,她会怎样让自己陷进去,绿色的毯子会盖住她身体的什么地方,当她想转过身子去后面的柜子上拿书,腰肢扭动,长发微卷,那发丝会不会从她的腹前绕到她的后背。

    她写作的时候如果困了会不会直接靠着bay窗的玻璃上睡着,睡着后会不会因为暑热而无意识地翻动自己的裙摆。

    她会在仲夏夜里梦呓吗?

    钢笔会从她的手心滑落吗,电脑屏幕会让她的亮黑色的眸子疲倦吗,她撑在那桌子上的时候,白皙的手指会在沉思的时候被放入她的嘴唇吗?

    这是她要在伦敦度过整个夏季的房间。

    是这样在他贪婪渴望的心绪里冲撞迷离,这样赤裸地摊开在他可耻的下三滥念头里,屋内每一块的随意布置,都能一根根地拨断他的灼热心弦。

    心动的人真的来了伦敦。

    没有比这更切实的想法了。

    几个孩子一股脑哄散下楼去喝水。

    沈财还留在三楼,木纳地按照易芙的指令递着东西,脑子里早已目眩神迷,却忽然被一沓冰凉的纸钞唤回了神智。

    易芙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人畜无害地笑着:

    “小费。”

    我不要这个…

    他想这么回答,似乎是完全把自己原本地陪的身份抛之脑后了。

    “主要是要麻烦沈同学,在这个暑假带我再逛逛伦敦了。”

    女人拍打了一下他发愣的手腕:

    “你需要提前规划吗?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

    “明天。”

    沈财把手里的钞票一攥紧,脱口而出:

    “明天,我来接你。”

    易芙笑笑:

    “我想先去买点衣服。”

    “这次来英国,我没有带多少裙子。”

    说完,她觉得可惜地看了眼一旁在放置书籍的Jasmine,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沈财心下警铃大作,他以为易芙要喊别人也一起去:

    “好。”

    “买。”

    “我陪你去买。”

    就我..就我陪你去,可不可以?

    “第一次见当地陪这么殷勤的。”

    Jasmine爽朗的笑声无奈地叹了出来,她怎么会看不清这种小年轻孩子的心思:

    “不过也好。”

    “Eve。”

    她放下书,看向自己的好友:

    “WhenamanistiredofLondon,heistiredoflife.”

    (当一个人厌倦了伦敦,他也就厌倦了生活。)

    “ForthereisinLondonallthatlifecanafford.”

    (因为伦敦拥有生活能赋予的一切。)

    “Well…SamuelJohnson.”

    (嗯…是塞缪尔约翰逊写的话。)

    易芙轻笑。

    Jasmine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瞄了眼站在门口的沈财。

    男生身形颀长,那栗色的碎发下,是那张一表人才而年轻俊朗的脸,那张继女口中“所有女孩都为之疯狂”的脸。

    “所以让Edward陪你看看伦敦…”

    “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了,myfriend(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