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露出手脚的只有柏二弟。”世子负手长叹,“然事情绝非如此简单,这明面上的线索,怕不是某人故意放出来的障眼法。只可惜跟那人相比,我终究是棋差一着,如今我时日无多,查证之事只能拜托三妹了。”
“好,此间细节,还请大哥明示。”林樾很干脆地应下。
“柏二弟虽与我不睦,但他为人清高孤傲,会当面给我难堪,却不会在背后下绊子。”
“大哥的意思是说这是有心人想要挑起侯府内斗?”林樾想起了小喵统的剧透。
“嗯,不说柏二弟根本就没有觊觎侯府爵位之心,就算是有,单凭他自己,也难以伤我至此。
这人的目的恐怕是想要我们兄弟阋墙,以毁了整个林家。只可惜我一时不察,竟被其得手,又不知柏二弟那边如何,此番若是没有三妹,我个人殒命事小,怕的是林家自此危矣!”
“大哥!”看着青年瘦削的身形,看他都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却还在为林家筹谋,林樾难掩感伤:这样一个心性纯澈之人,怎么偏偏注定要早夭呢?
“三妹不必为我伤怀,既是命数使然,我受着便是,何况方才帝君也说了,我下一世会有大机缘,倒是三妹你,反要代我受累了。”世子温声劝慰。
“若不只是侯府内斗的话,大哥觉得还有什么人跟林家有利益冲突?或者柏二哥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呢?”见他洒脱,林樾也不再纠结,继续问询。
“咱们侯府能引人觊觎的也只剩一个啸林军了,如今三子夺嫡之势愈演愈烈,柏二弟又是两不相靠、只忠于陛下的,难免会遭人算计。奈何对方隐藏颇深,我一时之间也难以断言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林樾想着小喵统曾说林府遭遇的一切都是当今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然而听大哥的意思,显然不是那么认为的,忍不住内视识海中的奶团子。
小喵统傲娇地双臂抱胸,撇嘴评价了一句:“榆木脑袋!就这还想带领林家摆脱困境?仙君你可千万别信他的。”
林樾安抚了奶团子一句:稍安勿躁!又追问世子:“三子夺嫡?哪三子?陛下还没有册立太子吗?”
世子这才想起这个三妹虽然看起来颇有神通,但十几年来一直避居深山不问世事的,忙详细介绍:
“陛下早年间虽立了宸妃娘娘之子大皇子为太子,近年来却又颇为抬举淑妃娘娘所出的三皇子端王殿下和娴妃娘娘的六皇子康王殿下,以致养大了两位殿下的心,使其敢于多方网罗势力,意欲与太子殿下一较高下,是谓三子夺嫡。”
“中宫无子的吗?”想着明艳动人的九公主,林樾下意识地询问。
“皇后娘娘子嗣一向艰难,这么多年来也只孕育了一对龙凤双生子,可惜的是其中的小皇子甫一出生便夭折了,只留下了妹妹九公主,这也是帝后过分宠爱九公主的原因。”
“原来如此,”林樾微微颔首,又问,“大哥的意思是想要啸林军的是三子之一,却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方?”
“不错,三方均向柏二弟露出过招揽之意,但柏二弟都拒绝了。”
“柏二哥会不会对大哥有所隐瞒?”
“柏二弟虽与我不睦,但大事上却不糊涂,当不至欺瞒于我。”世子的语气虽然迟缓,却并无迟疑。
然而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但人心易变,我也不敢替他做十成的担保。三妹日后若有机会,不妨也自行观察一二。”
“这人是好好先生吗?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小喵统嗤之以鼻,庆幸地拍着胸脯感慨,“万幸本统没有和他绑定!”
林樾心塞地看着仿若劫后余生的奶团子,想着它的万幸可不就是自己不幸的开端,偏自己慑于其淫威,还不能有所抱怨,只能忍着满腹辛酸、不走心的安慰了它几句,却没有附和它对世子的评价。
未接触到事实真相之前,她不欲分辨二者的见解孰对孰错,何况小喵统也说了最后的大赢家是三皇子莫非,那隐藏的最深的人到底是谁,在真相大白之前还真不好说。
“那么陛下呢,他相信柏二哥的忠诚吗?”林樾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继续询问。
“陛下多疑,怕也不会全信。”
“所以说在不知道柏二哥真正立场的情况下,陛下和三位皇子皆有嫌疑?”林樾试探。
“三妹为何会怀疑陛下?如今北境不稳,陛下不敢轻易动啸林军的。”世子疑问。
“是吗?我只是以常理度之,担心啸林军军功太盛,柏二哥为陛下所忌惮。”
“忌惮自然是有的,可倚重却也是真的,丹辽当代首领也津野心勃勃,一直对我朝北境虎视眈眈,陛下如今还离不开啸林军,而啸林军是咱们父祖一脉相承带起来的,陛下轻易也不敢临阵换帅。”
“嗯,我明白了,”林樾微微颔首,了解了大哥的看法即可,并不与他过多分辨,转而又问道,“那大哥可曾听说过暗夜歌者?”
“略有耳闻,据说是一个暗杀组织,收费不菲,但因从未失过手,所以在魔道中口碑还不错。三妹为何有此一问?”世子疑惑。
“看来大哥还不知道有人雇佣了歌者向你行刺的事。”
“啊?有此等事吗?难道我这次中毒是他们所为?”世子讶然,“三妹今日刚到京都,又是怎么得知此事的?”
“昨晚夜宿梅落山庄,刚好遇到了暗夜歌者刺客之间的内斗,从其中一方口中问出来的。”
林樾简单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又道,“据参歌所言,刺杀大哥的任务一开始是由歌者中最具实力的离宫负责的,可是离宫主数次对大哥手下留情,参商这才奉暗主之命介入进来。
一方面追查离宫主叛门真相,一方面继续实施刺杀。他们中有人曾说暗主亲自向大哥下了牵机剧毒。只当时我不知道此毒这般霸道,所以没有询问他们是否有解药。”
“那只能劳烦三妹日后小心提防他们再次下毒,且一并调查了。”世子无奈苦笑着拜托,“对方既然都出巨资请动暗夜歌者了,只要看到我还活着,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三妹虽然技艺不凡,也当谨慎行事。”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请了暗夜歌者!”小喵统急于表现,一副这道题我会答的小学生兴奋样儿,
“暗夜歌者根本就是三皇子莫非的势力范围,可是请歌者刺杀世子的却是六皇子莫及,最后还被三皇子用以攻讦六皇子刺杀侯爵世子、藐视皇威来着。你调查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不要被这些表象给骗了。”
“好,我会小心的。”林樾暗中记下这些尚不知真假的信息,在意识里对小喵统大肆表扬了一番,同时一语双关地回复了两个人。
她略一思索,又向世子详细描述了一番离歌的身形气质,将他那日与人对打的招式演练了一遍,之后询问,“大哥对那位离宫主有什么印象吗?若是参商主的判断是对的,他为什么要对大哥手下留情?会不会是大哥相熟之人?”
“声音清朗、身形高挑、气质冷冽、善于用剑、招式狠辣干脆,以一敌七还能冷静地谋求一线生机,可知此人心计武功均异于常人……”
世子沉吟,半晌,微微摇头,“我身边并未出现过此等人才,若是曾有幸得见,我必不可能毫无印象。”
“好吧,此事不急,既然他们不会善罢干休,日后再慢慢探查即可。”
那些刺客都裹得跟粽子似的,于隐藏身份一节自是做足了功夫,不可能仅凭几招剑式就轻易给人认了出来,林樾原也对世子能便认出来没抱多大的希望,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转而又问,“若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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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测这一切与柏二哥无关,我之后该如何跟他相处?”
“三妹既然想接着走科举入仕的路子,便不可跟柏二弟过从甚密,还维持现状,不卑不亢、视若路人即可。”
世子自嘲一笑,语气有些落寞,“何况三妹若是扮做了我的样子,想来即便有心,也难以跟柏二弟缓和关系。”
“嗯,我记下了。”
居然要视若路人!林樾闻言便知世子虽肯为林柏开脱,但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实在是恶劣,自己目前只需延续这份相看两厌的关系就可以了。
世子又道:“至于府中其他人,祖母不必说,自是以我为重的,只是老人家偶尔太过固执了,还需三妹费些心思,酌情应对,莫要伤了老人家的心才好;
母亲是典型的内宅妇人,日常处理侯府内宅琐事还好,于家国大事却是插不上话,我们母子之间算是母慈子孝、循规蹈矩,还望日后三妹莫要薄待了她;
兰姨娘和松五弟都是温和良善之人,也是三妹最亲的人,想来不用我过多嘱托,只是松五弟虽然学问还不错,但为人处世实在是单纯,三妹切莫在他面前泄露身份,以免他被人套了话儿去;
再有就是柏二弟一房,侯姨娘和四妹杏儿都不是易与的性子,虽不敢当面与我顶撞,但因着柏二弟出息的缘故,没少在府中作妖,略微有些棘手,二人闹得只要不是太离谱,三妹便佯作不知吧,横竖再过一年多,四妹便要嫁了。”
“好,请大哥放心,我都记下了,必然会善待大家的。”
林樾郑重保证,又讶然问道,“大哥尚未娶妻,怎么四妹便要嫁人了?”
“我自幼身体羸弱,即便没有这些明枪暗箭,也自知寿数难永,如何还忍心耽误九公主终身?自是能拖则拖的。”
世子苦笑,“其实不止四妹,柏二弟和大妹、二妹也是早已成婚了的。若非松五弟年龄尚幼,怕是也要在我前面娶妻了。”
“可我看九公主似乎不太领大哥的情啊?”林樾满面为难,“偷梁换柱之后,我该如何面对热情似火的公主殿下?”
“自然是要继续不假辞色、坚持退婚的,否则便不止是耽误公主终身,更是欺君之罪、祸及九族了。”
世子神色肃然、郑重其辞,“三妹可切莫陪着祖母她老人家胡闹啊!”
“不行,不能答应他,否则我们的关键剧情点就实现不了了啊!”识海中方才还貌似事不关己的奶团子闻言瞬间炸了毛。
林樾苦笑:是你自己的剧情点好不好?我可不想陪着你玩火!然而腹诽归腹诽,她可不敢当着大哥的面挑战这熊孩子的理智。
“大哥忘了?今日之后,祖母以为大哥身体康复了,自然不会再坚持要我代兄迎娶了,只是会开始积极地张罗世子亲迎了吧。”
林樾话音悲凉,为即将早逝的大哥感慨天公不公,也为即将面临无限逼婚的自己哀叹——
系统要她娶公主,大哥要她退婚,祖母要她圆房,公主本人还热情似火……
她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
她这“世子”,还没当上一天,就已经四面楚歌了。
“倒是我疏忽了,”世子沉吟,“可是若将真相告知祖母,我怕她老人家的身体受不住,说不得还得拜托三妹见机行事、从中周旋了。”
“大哥就不能想办法退掉这门亲事吗?”
林樾真心实意的建议冲口而出的同时,连忙以意识安抚即将暴走的小瞄统,“我担心大哥会因为不放心我而利用这十几天把婚约给退掉,所以才出言试探他一下。”
小喵统傲娇地表示勉强同意她的解释,警惕地看向世子,小眼神儿仿佛在说:
只要你敢说有办法,我必不轻饶!
林樾见了都不由为大哥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