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阁楼之内,白宣箬端坐着,望着一歌一舞两位女子。
论容貌,皆为上乘。
论才艺,此歌此舞,也为上佳。
论气质,清而不妖,魅而不俗,更是少有,使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只是,这些与“情”有何关联?
她和林苑兮被燕雀引至此处,是想看看最后一道忘尘之法的。
她心下有些疑惑,却暂未出声,只是看向身旁坐着的林苑兮。
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两位女子。
白宣箬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是因为男子皆会对这般女子动心?
她沉思着,将视线又转回那两位女子身上。
她的目光转得太快,因此并未发现,林苑兮虽是紧紧盯着那两人,眼神却十分清明,甚至有几分,警惕?
房内燃着一线香,沉檀中隐有花香,令人放松。
白宣箬望着那名跳舞的女子,欣赏着,渐渐入了迷。
她在阳君城为自己所塑的形象是擅长书画的温顺千金,但无人知晓,她最擅者,其实是舞。
她幼时便喜爱跳舞,只是娘亲见了之后,交代她自己偷偷练习即可,万不可在人前跳舞,更是让她从今往后不许再着红衣。
上次刺杀曲城城主,算是无奈之下的破例。
而此时,她虽不能跳舞,却能见善舞者跳舞,也是十分欢欣了。
只见跳舞的那名女子挪动着舞步,眼波流转,挂着天真又魅惑的笑,向她靠近过来。
白宣箬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只余一步之遥。
女子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把剑,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止住了步伐。
白宣箬有些惊讶,顺着剑身望去,不知林苑兮是何时起身的,竟以剑挡住了那女子,不禁问道:“阿苑,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底细之人,不该离你太近。”林苑兮沉声说道。
白宣箬一怔,瞬时明白过来,他这是在保护她。
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如今易容成这样,若还能有人看出来她的身份,倒是奇了。
他这番举动,未免有些草木皆兵。
不过,既是他的职责所在,谨慎些也属正常,她也不好置喙,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不如这位姑娘就同你一道吧,我听曲儿就行。”
那女子见她这般说,看了看她,又望了望林苑兮,见他虽然容色冷淡,长相却是十分俊俏,便大着胆子绕开了剑,凑到林苑兮身侧,柔声说道:“公子,您常年习武,肩背定是酸疼得紧吧?不如就由妾身为您松快一番?”
林苑兮将剑收入鞘,朝着远离女子的方向退了退,冷声回道:“不必。”
女子微愣,眸中渐渐溢上粼粼波光,我见犹怜。
白宣箬见状,顿觉有些不忍,再一瞧林苑兮,却是立如青松,目不斜视。
可她分明记得林苑兮此前还是很认真地欣赏歌舞的,总不能是因着这女子想要接近自己,他便不喜了吧。
她虽不太懂情之一字,却也明白不可毁人姻缘的道理,便主动劝解道:“阿苑,这姑娘本也只是想同我闲叙一番,解解闷罢了。我瞧你方才挺喜欢这位姑娘的,倒不必因着这些误会,便将人置之不理了吧?”
林苑兮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藏着些令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回了她身旁。
那女子见状,向白宣箬望去,见她点了点头,才又给自己壮了壮胆气,走到林苑兮身后,伸手为他捏肩。
另一名歌女也早已停下歌唱,走到白宣箬身前,却也不敢太近,停在了她五步之遥的位置,轻声问道:“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子?”
白宣箬微微一笑,道:“姑娘挑些擅长的便是。”
“好。”歌女回到座位,抱起琵琶,继续弹唱起来。
白宣箬为自己添了杯茶,饮了一口,便开始观察起林苑兮来。
她自己并非男子,因而在此处,总是有些不得其门而入。也许真正的男子,会在这般温柔解语之下,理会“情”之一字?
不知,若是以女子之身来此,这忘尘楼,又会以怎样的第三道来应对呢?
不过此时并非想这些的时候,她凝神,望向林苑兮。
有人为自己揉捏肩颈,本应是一件放松而惬意的事。可他不知为何,却端坐得笔直,身体似乎还有些紧绷?
难道是面对心悦之人,会有所紧张?
白宣箬托腮,认真思索着。
少顷,那女子收回柔荑,轻声道:“公子,可觉着好些了?”
“嗯。”林苑兮淡声答道。
女子闻言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她款步走到林苑兮身侧,从桌上的果盘中拿起一颗葡萄,便喂到他嘴边。
“不……”林苑兮方一张口,话还未完,葡萄便被塞进口中。
他僵住,一时不知是该吃下去还是吐出来。
转首望向白宣箬,却见她以手托腮,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似乎觉得很是新奇有趣。
他犹豫再三,终是将这葡萄吃了下去。
“阿苑,这葡萄,好吃么?”白宣箬好奇地问道。
“……嗯。”林苑兮答道。
白宣箬伸手,也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自行尝了尝。
葡萄入口,她不禁皱起眉头:“好酸。”
林苑兮一愣,见她这般反应,唇角忍不住牵起一抹弧度。
方才他只顾着思索是否要吃下这葡萄,倒是未曾注意这葡萄的味道。
如今这样,倒是也挺好,总该让她尝尝乱点鸳鸯谱的苦头。
只是,虽然心下这般想着,他还是将手递到她嘴边,手心朝上:“若太酸了,便吐出来罢。”
白宣箬闻言,微微睁大了眸子。
她低眸,看了看他的手,因为长期练剑,他的掌心覆有一层薄茧。
这本应是执剑的手。
她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将口中酸涩的葡萄咽了下去。
正被酸得不行的时候,便见林苑兮递了茶杯过来。
她忙接过,饮了一大口茶。
清润的茶香冲淡了那抹酸涩的滋味。
“多谢。”白宣箬道过谢后,将茶杯递还给他。
而后想到……
这是林苑兮的茶杯?
她垂眸望了望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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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自己的茶杯中空空如也,因此前被她饮尽之后,并未添茶。
而她还给林苑兮的茶杯,此时正在他的手边。方才应是情急之下,林苑兮才将他的茶给了她。
她轻轻瞥了眼林苑兮,他仍是面色如常。
只是,耳尖却比往常红了些许。
她别过头去,望着此时仍旧唱着曲子的歌女,心绪却已不在那曲子之上了。
屋内的香依旧燃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香气。
四月时节,尘未在五国之中,地处最南,气候已渐渐有些温热。
白宣箬渐渐觉得身上也热了起来,还有些酸软无力。
她微微蹙眉,转过头去,伸手想去扯一扯他的衣袖,却不知是不是有些酸软的缘故,竟是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手。
只觉凉意沁人。
林苑兮被惊得收回了手,有些讶然地看向她。
“阿苑。”她低声喃道,语气有些虚软。
随后她便感觉手腕一紧,林苑兮握住了她的手腕,摸索着她的脉象,而后沉声道:“这香有问题。”
冷剑出鞘,林苑兮剑指那名舞女,同时一手拉起白宣箬护入怀中,声音沉冷如冰霜:“解药。”
“公子,我……我不知什么解药。”那舞女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林苑兮眸色一冷,将剑向舞女的脖颈压了几分,一道血线流下:“我再说一次,解药。”
她被刺得痛呼一声,眼泪从美眸中溢出:“公子,我们这香,药量极轻,对人几乎无任何影响,因而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解药。我……我也不知那位公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歌女倒是并未趁机逃开,而是主动说道:“我去问问幽娘,幽娘或许有解药。”
林苑兮闻言看向歌女,冷言道:“若无解药,忘尘楼,就不必留存于世了。”
歌女点点头,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白宣箬被林苑兮护在怀中,因着四肢酸软,站不太稳,她的手搭在他肩上,用以借力。
她望向林苑兮,只见他目如冰凌,深冷一片。
她似乎还从未见他这般生气过。
不过此时,她也无暇去想林苑兮为何会如此生气,只是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为何要在这香中做手脚?”
舞女脸上还挂着泪痕,答道:“幽娘说,情之一字,真正催生起来,太漫长了,需添些助力。但我们也不敢伤人,因而这药剂极轻极轻,只会很轻微地催发人之情念,却不会被人察觉,也不会伤人身体。”
白宣箬正想说些什么,歌女却已带着幽娘来了。
正是此前他们在楼前见到的那位,应是此处的老板了。
幽娘甫一进来,便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要喂给白宣箬。
林苑兮剑势一转,指向幽娘,止住了她的动作:“你先吃一粒。”
“好。”幽娘倒是爽快,当场将那药丸吃了下去。
“她若有事,你们的命,便也留在这里。”林苑兮仍是不放心,但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能威胁着说道。
“好,救人要紧。”幽娘面色丝毫不惧,只是颔首应着,随后便绕过剑身,将药丸给白宣箬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