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妃她只想隐迹江湖 > 16. 人心
    青禾城。

    此处是风芷国西南侧与尘未国接壤处的一座边境小城,因远离国都,鲜受关注,流民匪寇不绝。

    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自北方缓缓行来。

    忽地,几道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马车前,声音嘶哑地恳求道:“贵人行行好,分我们些食物吧……”

    赶车之人凝眉,正欲张口,却听见身后车帘被掀开的声音。

    车帘之下,一个清俊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易容成了男子的白宣箬。

    他们二人自棋山而下后,林苑兮从梦随山庄带了些简单的易容道具,以及身份文书和一些银两。买了辆马车,一路行了十余日,才终到达这风芷边境。

    白宣箬看了眼此处的景象,说是饿殍遍野也不为过。

    拦车的人们似是没辙了,便豁了出来。

    除了他们的马车,几丈之外还有另一辆马车被拦住。

    那辆马车更显豪华些,因此拦车之人也更多些。

    她望着那辆马车,却见那马车停顿了片刻,似是在听人们的诉求。

    而后——

    竟是不管不顾地纵马驱车向前!

    拦车的人们慌乱成一片,四处逃窜。但因着常年挨饿,身躯瘦削无力,且人数过多,竟一时无法逃开。一时之间,惊叫声、小儿啼哭声,不绝于耳。

    眼见着那马就要撞上人群。

    白宣箬蹙眉,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一道黑影飞身而出,在马蹄将要落下之时,一掌击在了马后颈上。那骏马被掌力所震,吃痛长嘶,随后四肢一软,竟是昏倒过去。

    林苑兮一袭黑衣猎猎,立于人群之前。

    “你……你好大的胆子!”那马夫一脸惊怒,“你可知这是谁的座驾?”

    “不知。”林苑兮沉声说道,“我只知,无论是谁的座驾,也不应罔顾如此多条性命。”

    “好!”马车内竟是传来几道清脆的掌声,“阁下大义,不如这些难民,便由阁下救济,如何?”

    那些被救下的难民本是一脸感激地望着林苑兮的背影,听此一言,那眼神,从感激中,竟是生出了几分炽热的希冀。

    林苑兮目色一沉,转头看向人群。

    只一瞬,他便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他眸色一黯。

    “我没有食物。”

    简单的一句话,击溃了沉默的局面,人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怎么会没有食物呢,你们从北边赶路而来,肯定备有干粮的啊!”

    “公子既然救了我们一次,就定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没有食物,钱也行啊。”

    “是啊是啊,帮帮我们吧!”

    而不远处,白宣箬的马车前,原先远远拦着车的人,竟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公子,你们都是好心人,就分我们一些食物吧。”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向马车靠近。

    白宣箬敛眸,轻叹一声:“我们,的确没有食物。”

    “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在说谎!”有人发出了绝望的质疑声。

    “娘,娘,我好饿……”

    “小宝乖,不哭,不饿。”

    “求求你,让我们上马车看一眼,看一眼就成。”

    “算了吧,也许,真的没有呢。”

    随着这些声音,已有几个身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

    白宣箬面色不变,却悄然握紧了袖中的白绫。

    却听一声长剑出鞘,那几人的头发皆短了一大截,断了的发丝随风绕了几旋,缓缓飘落在地。

    那几人一时惊恐,不敢再有动作。

    只是目光里仍透着几分哀求。

    林苑兮坐于马车之前,冷声道:“让开。”

    有些人默默地退下,却还有几人,仍固执地站在马前,不曾移动半分。

    “横竖是一条烂命,要是能换得小儿的几份口粮,也是值了!”

    “是啊!”

    林苑兮目光渐渐染上几分凉意,他紧抿着唇,冷冷地看着这些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白宣箬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望着拦车的人群,语气轻缓又坚定:“我们今日确无粮食,耗下去于你们,于我们,都无益处。我这护卫的功夫你们也见识过了,若我们想走,你们拦不住,反倒可能受伤。不如让我们进城,我们采买了足够的粮食,再来分给你们。”

    “这……”

    “我们怎么知道你进城后还会不会回来?”

    “对啊,都进城了怎么可能还回来啊!”

    “算了,要不还是相信两位公子吧。”

    “咱们也确实没别的法子了……”

    白宣箬倒也不急,只是将布帘绑起,倚着车门,静静地望着那些人,等着他们的讨论结果。

    最终,人群还是渐渐退散开来。

    “多谢。”白宣箬微微勾起唇角,抱了个拳,便放下了帘子,回到车内。

    林苑兮将手从剑柄上收回,驱车向前。

    马车一路行向青禾城的北城门。

    而后方,另一辆马车,骏马依然倒地不起,车内,一个温润的嗓音传来:“呵,真是有趣。”

    明明可以直接抽身而退,却要费这许多口舌,甚至,许下一个不为人信的承诺。

    “主子,咱们怎么办?这马……”车夫一脸为难地问道。

    “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了,下车吧。”

    “这……”

    “无事,不过是一段路途,比之我们将行之路,根本,不足为道啊。”

    那道声音轻轻逸散于风中。

    马车布帘掀开,一个人缓缓下了马车。只见他一张脸俊美无俦,眼眸竟是冰蓝色的,仿如月下湖泊,令这张脸多了几分圣洁之意,银白色的长发以红色发冠束起一半,余下一半则是垂落在身后,长过膝侧。

    他面带微笑,眼神却是冷如寒霜,扫了一眼前方的难民,用足以令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谁敢上前,便杀了。”

    话音落下,那些难民皆作鸟兽散开。

    此人之前可是想驱车直撞的,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否真的会下手杀了他们。

    见状,他满意地笑了笑,眸中冷意一扫而空:“这才是,风芷的好臣民啊。”

    风吹起他的长发,他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之下,从容优雅地向城门走去。

    步履轻缓,却傲然出尘,恍若仙人。

    ……

    进得城中,林苑兮驱着马车往城东的方向行去。

    白宣箬坐于车内,感受着身边市井喧闹之声,忽而开口道:“阿苑,你多留意下沿路的米粮铺子吧。”

    林苑兮默然片刻,才道:“你要买粮食给他们?”

    “嗯。”她轻声应着。

    “那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将车上的干粮分给他们?”车外传来林苑兮疑惑的声音。

    白宣箬闻言,转眸望向身旁的包袱。

    他们,其实是带了整整一个包袱的干粮的。

    只是……

    “他们……太多太多人了。”

    多到,若这些干粮分了出去,极大可能,会引得哄抢。届时,难民们将不再是团结一致,倒可能激发内部的争斗。

    “可此时,我们买的粮食,就足够了么?”林苑兮的声音带着些凉意,“人心不足,蛇吞象。”

    白宣箬未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当时,又是为何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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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粮食?”

    “救了一次,便会希冀着千千万万次。可症结,并不在我们身上。”林苑兮回答道,“世道如此,我们又能帮得了多少。”

    白宣箬对这个答案有些讶异,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马车突地一震,竟是急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便见到他们的马前,大街上,躺着一个少年。

    “怎么回事?”白宣箬蹙眉问道。

    林苑兮正要回答,却不知从何处冲上来一个妇人,大喊:“马车撞人啦!”

    眼见着过路的人群都驻足围观了起来,林苑兮解释道:“马并未碰到他。”

    那妇人却是不服气地哀嚎道:“你你你……你自然是要说这马没碰到人了,但要是没碰到,我家大孩又怎会倒地不起啊?!”

    说着,她便坐到了地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白宣箬望着地上那两个身影,沉思片刻,然后说道:“阿苑,把那受伤的少年带上,我们带他去医馆诊治。”

    林苑兮点点头,飞掠而出。

    那妇人见状,倒是急了:“哎哎不必了,不敢耽误二位的时间,只要给我们一些银两,我们自己带去寻医就成。”

    白宣箬却是笑了,易容成男子后,这一笑,倒是无端风流:“那怎么成,既是我们撞的,便要好好医治才行。”

    在说到“医治”二字时,还加重了些语气。

    此时,林苑兮已将那少年提了起来,却忽然有一鞭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直击他的手腕。

    他旋身一躲,看准时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那鞭子稳稳地握在手心。

    鞭子的另一头,是一个满脸怒容的黄衣少女,声音清脆:“你们真是好生霸道,撞了人不说,还要把人挟持带走么?”

    说着,她用力地拽了拽鞭子,林苑兮察觉到掌心一痛,皱了皱眉。

    这鞭子,竟是暗藏倒刺。

    “喝——”那少女见林苑兮吃痛松了鞭子,便再次挥鞭袭来。

    一鞭落下,却未听见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声音。

    甚至,连目标的身影也不见了。

    少女慌忙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人,便听到那妇人声音急切地提醒道:“小心身后!”

    可惜,已是迟了。

    林苑兮一掌挥向少女的手腕,趁着少女吃痛,翻手便将那鞭子夺了下来。

    鞭是好鞭,可惜,用的人,毫无章法可言。

    “将鞭子还我!”少女气急,伸手欲夺回鞭子。

    林苑兮却早已施展身法,回到了马车前,将那少年放在了车上。

    少女见状,急忙施展轻功,冲向马车。

    忽然,街上的人们不知是见到了什么奇异景象,开始惊奇地讨论起来。

    “诶,那个人看着年纪轻轻,怎么满头白发啊?”

    “哎,小声些。不过,长得是真俊啊!”

    少女听见那些窃窃私语,顿了一顿,突然加快了步法,冲上了马车。

    林苑兮持剑挡住她,她却语气恳求地道:“让我进去,求求了。”

    “阿苑,让她进来吧。”白宣箬说道。

    林苑兮听言,收了剑,放少女进了马车。

    那少女进来后,连忙将车帘放了下来。

    此时,恰听得车外,一道温润的嗓音询问着:“这是出了何事?”

    “禀大人,是这马车撞了人,又与人打了起来。”

    “哦?”那声音停顿了一瞬,又接着说道,“是你们啊。打晕了我的爱驹的,大义之士。”

    听闻此言,那黄衣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十分惊讶。

    “不过是权宜之计,想必大人,也不希望爱驹座下,徒添十余条人命吧。”白宣箬缓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