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妃她只想隐迹江湖 > 15. 梦随
    “你先放手。”林苑兮冷声说道。

    “不要。”见他一向冷淡的眸子里竟藏了几分羞愠,她似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林苑兮此时也奈何不了她,只得绷直了身体,加快脚下速度。

    待落地后,白宣箬主动松开了手。

    林苑兮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未曾注意到,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此处。

    这是群山环伺中的一座孤峰,他们此时便是在接近距离峰顶尚有百米之处,目之所及,高低错落分布着许多青瓦灰墙的建筑,在初春时节的新绿之下,显得古朴幽静。

    而眼前不远处,一径石阶旁,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白宣箬凝神看了一会儿,确定了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林苑兮,这是何处的文字?”她问道。

    “风芷古文字。”他答道,抬步便朝着石阶走去。

    白宣箬紧步跟上。

    石阶两侧,是茂林修竹,苍翠可人。

    本应是幽凉的一路。

    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竟渐渐变得酸软无力起来。

    且不知是否这两日未休息好的缘故,头也有些晕沉沉的。

    她抬首,望向前方那一道修长的背影。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喃喃道:“林苑兮。”

    林苑兮转过身来,目色有些讶异地望着她。

    “你……慢些,我……跟不上你了。”她声音低弱地说着,语气中似乎还藏了些委屈。

    林苑兮却轻轻皱了皱眉,将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她只觉得额前所触,冰凉沁人,忍不住怔了怔,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声低沉:“你染了风寒。”

    溶洞中气温本就低,他们穿过瀑布时湿了衣裳,在暗河小舟上又被风一吹,感染了风寒也是在所难免。

    “嗯?”她眨眨眼,脑子因着高温,已有些不太灵光。

    林苑兮轻叹一声,从她身旁越过,下了几级石阶,背对着她,微蹲下身:“上来。”

    她思索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将双臂放于他的双肩之上。

    他伸手,勾住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背起。

    然后转身,顺着石阶向上走去。

    林间寂静,偶有鸟叫虫鸣、风拂叶落之声,为之增色。

    石阶上,满是阳光透过枝叶落下的斑驳光影,一名黑衣青年,背着一名布衣少女,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好一番幽静温柔之景。

    ……

    白宣箬梦着了幼时,在殣昙阁学武时的光景。

    彼时,娘亲、先阁主、阿枧,都在。

    那是她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

    只是,她的耳边,为何如此吵闹?

    “整整一日了,她何时才能醒?”

    “快了。”

    “那是多久?”

    “哎呀,薄衣说快了,那便是快了。倒是稀奇了,从未见你这般着急过。”

    好生烦人,平白扰人清梦。

    她有些气恼地睁开眼。

    却对上四双正盯着她的眼睛。

    其中一位姑娘率先反应过来,面含关切地问道:“可算醒了,姑娘,你觉着如何,可有不适?”

    嗓音清甜婉转。

    白宣箬摇摇头,启唇正欲答道:“我……”

    却只能发出一丝气音。

    她愣了愣。

    她哑了?

    不过是一阵风寒,何至于此?!

    她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说不清是美梦失真,还是风寒失声所致。

    见她面色有些悲恸,那位姑娘身旁的一位白衣青年微笑着道,嗓音温润:“姑娘不必忧心,不过是寒气侵袭,暂时失声罢了。待服药几日,便可痊愈了。”

    听得此言,白宣箬倒是放宽了心,微微张了张口,却忽而想起自己无法出声,便又闭口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那名姑娘见状,倒是掩唇一笑,眉目温柔:“好有趣的姑娘,苑兮,你是从何处认识的?”

    林苑兮只简单回了句:“任务所托。”

    便又转向他身旁的白衣青年,淡道:“薄衣。”

    被唤作薄衣的人无奈地点点头,向白宣箬走来,却在三尺之外停步,将手抚上一根丝线。

    丝线的中段悬于空中,另一端连在白宣箬的腕上。

    他闭目,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仍是气有亏虚,风寒也未见好,需静养几日。”

    说完这句话,他睁开双眼,眼眸清透如琉璃:“观姑娘的脉象,似是向来便气虚体弱?”

    未等白宣箬开口,他又略感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忘了姑娘此时不能言了,我先去开药。”

    白宣箬微微颔首,薄衣也回之一个微笑,随后便离去了。

    白宣箬这才得空打量起四周来。

    这间屋子装饰简单古朴,不比官宦人家的富丽或雅致。但那木窗微开,透过缝隙,隐见青山之色,略闻鸟雀之音,倒是别有意趣。

    除林苑兮和那名姑娘以外,屋子的角落里,还站了一名蓝衣青年,先前未曾开口。

    应是她梦时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的主人。

    那姑娘又说道:“我去做些小菜,这姑娘一日未曾进食,应当饿了。”

    白宣箬不禁面露感激之色,点了点头。

    真是细致又心善的姑娘,可惜,还不知名讳。

    林苑兮竟也不知介绍一番,真是呆极了!

    想到此处,白宣箬眼含几分幽怨,嗔了他一眼。

    乍然对上她的目光,林苑兮愣了愣,凝眉,有些疑惑。

    那名蓝衣青年倒是走到林苑兮身旁,熟稔地勾上他的肩膀,说道:“介绍下呀,我们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姑娘呢!”

    “唤她白姑娘就是。”林苑兮以剑柄将蓝衣青年的手顶开,淡声答道。

    蓝衣青年也不在意,只是歪头向她打招呼:“白姑娘好呀,我叫暮散,算是……林苑兮的顶头上司。”

    听闻此言,白宣箬略带惊奇之色地看向他。

    见他二人熟稔,却未料到是上下级的关系。

    如此看来,这暮散倒是亲近下属、平易近人的好上司。

    她想了想,又伸出手,指了指门。

    正是薄衣和那姑娘前后离开的方向。

    “哦,你是问他们啊。为你号脉的那个叫薄衣,另外那姑娘,唤作聆歌。”

    白宣箬轻轻颔首,算是答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薄衣和聆歌先后端着药和粥回来了。

    白宣箬被聆歌扶着起身,安静地用了粥,喝了药。

    而后靠在床头,面色还有些苍白。

    聆歌坐在床边,认真地打量着她,笑意盈盈。

    白宣箬面带疑惑地望着聆歌。

    聆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见姑娘实在绝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听见这意料之外的话,白宣箬忍不住怔愣了一瞬,面颊慢慢爬上一丝红晕。

    好在其余几人在她用膳时便已离开了,否则此时她怕是要羞赧到不行了。

    自大约九岁起,娘亲便开始让她藏锋。若出门,面上是必须涂成蜡黄肤色的,有时还要画些呆愣的粗眉来掩盖眉眼。

    后来娘亲逝去,她看得更多,也懂得更多了。不仅在容貌上下功夫,更是开始扮拙,在外,她是温顺而不露锋芒的尚书千金,才名在阳君城官宦千金中堪堪称得上是中等,唯擅书画和歌舞罢了。

    因此,倒是鲜少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她的容貌。

    见到她这般反应,聆歌柔柔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暮散在唤她,她便道:“公子唤我呢,我先过去了。白姑娘可先歇着,病好得快些。”

    白宣箬乖巧地点点头。

    服了药后,她也有些困顿了。

    她躺下,聆歌帮她将被子掖好,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一梦,酣眠。

    待她醒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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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然暗了。

    隐约间,一阵箫声随风传来。

    时而悠扬清远,时而低回婉转。

    白宣箬扶着床柱起身,披上外衣,步履缓慢地向房外走去。

    “吱呀”一声,她打开了房门。

    小屋外,松风临壑,明月半隐于云间。

    一道身影于月下吹箫,束起的长发随风而舞,形成一个利落的剪影。

    白宣箬缓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眉目。

    冷隽而沉敛。

    一曲毕,他将箫从唇边放下,转头望向她。

    她的眼眸清亮,似有星光点点,碎落在眸中。

    令人神醉。

    她张口,却只能发出几个气音:“箫声清绝,天上人间,仅此一曲。”

    林苑兮有些不解,凝眸望着她。

    她无奈,只得一字一顿地比着口型:“很,好,听!”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口型,过得一会,才明白她想说什么。

    却见他薄唇轻抿,眼底染上了些许陌生的色彩,半晌,才偏过头去,唇角绽出一抹笑意,素来冷淡的墨眸也盛了清浅的暖意。

    竟是笑了。

    白宣箬见此,也禁不住笑了。

    “风大,先回去吧。”林苑兮垂眸望着她,说道。

    白宣箬摇摇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比着口型:“还,想,听。”

    林苑兮却微微皱眉:“太晚了。”

    话音刚落,她的眸子便黯了下来。

    林苑兮呼吸一滞,只得讨价还价地道:“明日吧。”

    听闻此言,白宣箬眼眸又亮了起来,一脸笑颜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雪颜清眸,竟比那月色还要动人。

    ……

    晴日方好。

    棋山之上,古朴屋前。

    两人对弈,一人观棋,一人斟茶,一人吹箫。

    “不对不对,我刚刚不能下这里。”

    “欸,公子,你怎能悔棋呢?”

    “哎呀,咱们自个儿下,讲究那么多作甚?”

    “唔,那我可不与你下了,我去看白姑娘泡茶去。薄衣,你替我下吧。”

    白宣箬坐于另一方石桌前,笑着看聆歌走过来,施施然地将茶汤从公道杯倒入几只小茶杯中。

    “咦,白姑娘,你怎不倒满?”聆歌有些惊奇地问道。

    只见那每只小茶杯中,茶汤皆只有七成满。

    白宣箬微微一笑,将一只茶杯递与聆歌,道:“斟茶只斟七分,茶满,则是送客之意了。”

    “竟还有这番讲究?”聆歌接过茶杯,品了一小口,赞道,“好茶!”

    “江湖无此规矩。”

    一道淡静的声音出现在身侧,白宣箬扭头看去,是林苑兮,不知何时已收起了玉箫。

    白宣箬舒然一笑:“确是如此,身在江湖,何须讲究这些?”

    林苑兮在她身侧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如何?”白宣箬问道。

    “还行。”林苑兮答得简单。

    白宣箬眨眨眼,不太明白这评价,是算好,或是不好?

    聆歌却笑道:“别听他们的,都是些粗人,不过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区别来。”

    那边,暮散和薄衣的棋局也结束了,两人一同过来,讨了两杯茶。

    和风微煦,入得松间,端的是一番惬意与风流。

    只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白宣箬在此养了几日,病好了,便该离开了。

    此处,终究不是她的天地。

    临行前,她回身望向那间木屋。

    这只是此峰之上,诸多错落小屋中,普通而不起眼的一间。

    “走吧。”林苑兮淡声说道。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林苑兮,能不能告诉我,此为何处。”

    她轻抿着唇,目光中藏着几分不舍和执意。

    林苑兮默然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清越。

    “此处名为,梦随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