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的早点摊生意现在稳下来了,一个月下来能挣一百八十块比梁述干装修还多,但她不满足。
镇上就这么多人,赶集的也就来来回回那几个人,生意做到顶了也就这样。想再多挣得去县城。
梁述早跟她说过,县城有个农贸市场,从早到晚都有人,不光有早市,中午晚上也有人吃饭。那个市场摊位费一天一块,但人流量是镇上的好几倍。沈彦这事琢磨了好几天,终于她下定决心跟梁述说:“明天你带我去县城看看。”
梁述正在院子里磨刮刀,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市场?”沈彦点头:“嗯。看看人家怎么卖的,能挣多少钱。”梁述把刮刀在磨石上又蹭了两下,拿起来看了看刃口。“行。明天我跟赵老大请半天假。”
天没亮沈彦就醒了。今天不去镇上摆摊,但她还是四点就起来,她昨天就跟来的顾客说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省的跑空。梁述骑着自行车,沈彦坐在后座上,往县城去。
从镇上到县城比从村里到镇上远得多。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骑了一个多钟头才到。沈彦在后座上颠得屁股疼,两只手抓着座垫,眼睛看着路两边。出了镇子就是庄稼地,过了庄稼地是一片片的村子,过了村子远远看见几栋楼房,县城就到了。
县城的农贸市场在城南,挨着汽车站,是一个很大的棚子,铁架搭的顶上铺着石棉瓦。棚子下面一排一排的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粮油的分门别类。沈彦和梁述到的时候快八点了,正是人多的时候。人声嘈杂,自行车铃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沈彦让梁述在门口看着自行车,自己走进去转了一圈。
卖早点的集中在市场东侧,七八个摊位一字排开。有卖包子的,有卖油条豆浆的,有卖馄饨的,有卖面条的,还有一个卖肉夹馍的。沈彦挨个看了看,问了问价发现这里的东西比镇上都贵一点。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每家摊子前面都有人排队,赚的不比镇上少。
她又问了问摊位费。一个卖包子的大姐告诉她,市场里的固定摊位一个月十五块,外面的散摊一天五毛。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你也是卖早点的?”
“我现在在镇上卖,想来县城看看。”大姐笑了笑,压低声音:“县城是好卖,但你得能吃得下这个苦。我们每天两点就起来,三点多到这,生火、和面、准备东西。你从镇上过来,路远更得早起。而且东西也不好带,面、馅、豆腐脑,这些都得从家里拉过来,路上颠簸,豆腐脑容易散。”
沈彦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她又去市场外面转了转。外面路边也有人摆摊,但零零散散的,不如里面集中。路边有个卖煎饼的,生意也不错。但风一吹,灰全落在煎饼上,沈彦皱了皱眉。
梁述在市场门口等着,看看见沈彦推着小推车出来,他径直站起来迎上去,“怎么样?”
沈彦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无奈:“生意是好,一早做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但东西不好带啊——从咱家到县城,骑车得一个多钟头,路又颠得厉害,你看这豆腐脑,到这儿就散成渣了,客人看着不乐意买。”
梁述没接话,推着自行车跟她并排往回走。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走了段路,沈彦又开了口,语气里添了几分犹豫:“而且得起更早。我现在在村口卖,四点起来就赶趟,要往县城来,两点就得爬起来准备。一天两天还行,真要天天这样,我怕撑不住……”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挫败。
梁述突然停下脚步,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支,支好脚撑,转过身站在她旁边,眼神定定的:“那就不来县城。”
沈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市场的方向。隔着老远,还能看见里面人来人往。她心里清楚,县城的生意确实比村口好得多,但那个卖包子的大姐说得对——路远,东西经不起折腾,还得熬更深的夜。她不是怕吃苦,只是怕这苦吃了,最后却落得个白忙活,连本钱都回不来。
“梁述。”沈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若有所思。“嗯。”梁述应着,脚步没停,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镇上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能当店面那种。”梁述闻言,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意外:“你想在镇上租房?”
“主要县城太远了,东西实在不方便带。”沈彦一边跟着他往前走,一边把心里的盘算一股脑倒出来,语速轻快,“要是在镇上租个房子,还能晚起一会。再说,你以后你也是要在县里干活,这样咱俩都方便。”
梁述听着沈彦的话,转身跨上自行车。他说:“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沈彦在后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望着两旁往后退去的田埂,心里那点因县城碰壁而起的沮丧,早就被这新的想法冲得烟消云散。
回家经过镇上,沈彦碰见周姐。“姑娘,县城咋样?”周姐问。“生意好,但太远了。”沈彦把钱装进口袋,“所以我想在镇上租个房子。”周姐眼睛一亮。“租房子?你要开店?”
“也不算开店,就是有个地方干活,不用每天从家里拉东西。”
周姐拍了拍大腿。“你找我就对了!我家隔壁那个院子,原来是租给一个卖面的,上个月搬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沈彦没想到这么巧。“周姐,你帮我问问多少钱一个月?”
“我问过了,一个月八块,这院子不小。”周姐把菜摊上的菜收了收,“你要是愿意,下午我带你去看看。”
下午,沈彦跟着周姐去看房子。房子在一条巷子里,离集市不远走路七八分钟。推开木门,沈彦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房子还行,没有那么脏乱。灶台是砖砌的,墙上糊着旧报纸,有的地方翘起来了。地面是砖铺的,扫干净了也还行。
“一个月八块,水电另算。”周姐在旁边说,“房东是个退休老头,就是有点抠。你要租的话,我帮你说说看能不能便宜点。”
沈彦在屋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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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圈,打开柜门看了看,柜子空空的。她又看了看窗户,窗户朝南,白天采光应该不错。“周姐,你跟房东说说,七块行不行?行我就租。”
周姐答应一声,去找房东了。沈彦站在院子里等,听见周姐跟房东在隔壁屋里说话,声音时大时小像是在讨价还价。过了一会儿周姐出来,脸上带着笑。“成了,七块。押一付三,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搬。”沈彦从口袋里数出二十八块钱,递给周姐。“周姐,你帮我给房东,下个月一号开始算。”
梁述知道后:“明天我帮你去收拾。”沈彦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请了一天假,明天还能请假吗?”
梁述说,“没事,我现在自己也找活干,县城一个单位的小礼堂刷墙,活不是很大,但是是我自己找的,万事开头难嘛。”
沈彦说:“单独对接?”“嗯。以前都是赵老大去谈,我干活就行。这次我自己去谈价钱。干五天,连工带料一百二。”
沈彦算了算,刨去材料和工人的工钱,梁述一个人能落个五六十。她把账本翻开,把这一笔记上。“梁述。”你那个队伍,现在几个人了?”
“王老四、李二柱、刘铁柱、孙明。四个。”梁述掰着手指头,“加上我,五个。”沈彦觉得这干活的人还不少。
第二天一早,梁述和沈彦把东西搬到镇上。车上装满了东西:面盆、瓦罐、白面、黄豆、油、调料瓶瓶罐罐……沈彦坐在车斗里,扶着那些东西,梁述拉着推车,慢悠悠地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梁述帮她把东西搬进租的房子里。房子沈彦先简单打扫一遍,地上扫干净,灶台上的铁锅换了新的,柜子擦了,垃圾也清理了。梁述看了看灶台,伸手摸了摸锅底,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沈彦把面盆放在灶台上,瓦罐摆在墙角,碗筷摞好。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虽然破,但这是她自己的地方。
隔壁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院里搬东西的两人,声音带着点邻里间的熟稔和好奇:“你是新搬来的?”
“嗯,刚租的房子。”沈彦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卷没开封的白纸,冲老太太笑了笑。老太太“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两眼院里的动静,没再多问,缩回头去木门随之轻轻合上了。
沈彦没太在意,转过身继续忙活。梁述正踩着板凳往墙上糊纸,她就在下面递浆糊扶板凳,两人配合得默契。白纸一张接一张贴上灰扑扑的土墙,原本昏暗的屋子像是被剥开了一层旧壳,渐渐亮堂起来,连空气里的灰尘似乎都少了些。
等把最后一张纸糊好,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沈彦看着焕然一新的墙面,心里踏实得很——从明天起,镇上这个小房子,就是她沈记早点的根据地了。
她抬手摸了摸还带着点潮气的纸,指尖微凉,心里却热乎乎的。就像这张干净的白纸,往后的日子,会慢慢红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