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八十年代县城小夫妻 > 69. 出发
    班车在镇东头停下的时候,王老四、赵三柱和刘铁柱已经等在路边了。王老四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扎着绳子,绳子在袋口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赵三柱蹲在路边抽烟,看见梁述走过来站起来把烟掐了:“梁述,车来了没有?”

    梁述往路那头看了一眼:“快了,咱们等着就行。”

    班车来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才停稳,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生涩的摩擦响。王老四第一个上了车,把蛇皮袋举到行李架上,又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赵三柱紧跟着上去,把工具箱搁在过道边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侧过头贴紧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还在上车的刘铁柱,又转回去面朝前方。梁述最后一个上车,在车尾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旁边坐着王老四,对面是赵三柱和刘铁柱。

    车子发动以后窗外的景象开始往后退。赵三柱靠在椅背上,把帽子往脸上一扣:“先睡一觉,到了叫我。”路越走越宽,两边的土路慢慢变成了柏油路,路边开始出现电线杆,隔不远就有一根。

    王老四看着窗外:“这路修得真平,比咱们那边的土路强多了。你看那电线杆上的线,一排排的,像是有人在上面画过一样。”

    梁述把布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布袋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路边开始出现更多的房子,有的红砖有的灰砖,有的屋顶上还架着电视天线。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有货车还有几辆外壳刷得锃亮的轿车从旁边超过去,扬起一小片尘土,很快又被他们甩到了身后。

    车子又开了大半个钟头,路两边出现了一排排更高的楼,有的三四层,有的五六层,外墙贴着白色或浅黄色的瓷砖。车上后门下来的人拎着布兜往不同方向走。赵三柱醒了过来,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看着窗外说:“到市区了吧?”

    司机在前面应了一声:“快了,再走十来分钟就到。”梁述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楼比他在县城见过的都高,有几栋顶上有广告牌用铁架子架着。

    梁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布袋上的手,班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司机拉了手刹,车门打开:“市区长途站到了,下车的拿好行李。”

    梁述拿好行李架上的行李,王老四和刘铁柱也各自提起了放在脚边的工具袋和蛇皮袋。赵三柱把搭在车窗边的外套拿下来甩了两下搭在胳膊上:“走吧,下车看看这大地方。”他率先跳下车,站在路边仰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梁述,你站那儿看啥呢?”刘铁柱在路边喊了一声。梁述收回目光,把布袋往肩上拢了一下:“没看啥。走吧。工地在前面。”他走到第二家店铺门口的时候,放慢了一瞬。店铺门口橱窗的玻璃里亮着一盏小灯,灯下码着一排他不认识的东西,瓶瓶罐罐的,每一个都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到了工地门口,周经理已经等着了。周经理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朝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身后那栋楼:“这栋,三层的。一楼商铺,二楼三楼出租屋,墙面地面都要重做。两个月工期,你们先跟我进来看一下现场。”他推开工地铁门走了进去。梁述跟在后面,他的目光从刚铺好的台阶表面掠过,水泥砂浆还没有完全干透。

    王老四走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活确实不小。”梁述嗯了一声,跟着周经理走进里面。

    梁述走之前,沈彦四点起来比平时还早一点。她起身的动作很轻,怕吵醒梁述。梁述醒来穿上衣服走到灶房,沈彦正在往布袋里装东西:油饼、腌萝卜、几个煮鸡蛋。

    “你几点起来的?”梁述站在门口。

    “四点。”沈彦把布袋的绳子又扎紧了一圈,“你路上吃。班车要坐四个多钟头,到了市区还不知道能不能找着地方吃饭。”

    梁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彦身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爱意,几乎快要溢出来。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

    “你看看还缺什么?”沈彦直起腰,转过身看着他。梁述走进灶房,拿起那个布袋掂了掂:“够了。多了也背不动。这个市区的活,是吴经理介绍的。他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市区那边有人找装修队,他觉得我能干,就把我联系方式给了对方。那边是一个姓周的经理,在电话里说得挺靠谱的。”

    沈彦了解了:“行。那你到了先看看,能干就签,不能干就回来。”

    “我知道。”梁述把布袋背在肩上,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沈彦把他送到门口。

    来不及多想,沈彦在店里又要开门了。第一锅包子出笼。她站在灶台后面,低头把一笼刚蒸好的包子端出来放在案板上,把蒸笼盖揭开,把包子的边沿翻看了一下情况。

    老赵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梁老板去市区了?”沈彦正在往锅里下馄饨:“今天一早走的。”

    “市区那边的活好干不?”老赵头掰开一个包子蘸了一下醋,“不过工钱肯定比咱们这边高多了。不过那边的人也不好伺候,干活得紧着点,不能出岔子。你男人手艺好,应该能揽住。”

    沈彦把馄饨捞进碗里:“他先去看看,能接就接,不能接就回来。工钱再高,人也要安全。”老赵头没有再接话,埋头把剩下的东西吃完了。

    第二天早上沈彦开店的时候,马小娥看了一眼她的脸:“沈姐,你是不是没睡好?”沈彦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漏勺,低头在锅里搅动:“睡得还行。”马小娥没有再问。

    下午电话响了。沈彦正在店里收拾灶台,小刘跑过来,在门口探进头来:“沈老板,你男人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去接一下电话。”沈彦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小刘快步走去,推开门进去接起电话:“喂?”

    “我到了。”梁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隔着听筒有些远,带着一些被线路拉长的杂音,“市区这边的工地我看过了,活确实大,工期两个月,工钱也合适。我打算签合同。”

    沈彦握着话筒:“你住的地方找好了没有?”梁述在电话那头说:“工地上有临时工棚,住的地方不用再找。条件不算好,但能住。吃饭可以在工地的食堂解决。”沈彦把话筒换了个手:“那你签吧。签完了再打个电话回来。”

    “行。”梁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店里还好?”“好着呢。周姐和小娥都在,客人也稳定,你不用担心。”沈彦拿着话筒,“你那边要是活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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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早点回来。”梁述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他顿了顿,“那我挂了。这边还有事。”

    梁述把合同签了之后,很快开工。刚把工具从工棚里搬出来,蹲在门口检查电线和水平尺。一个瘦高个男人从围墙根底下晃过来,穿着一件沾满灰的旧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毛衣。他在梁述面前站定,没说话,先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目光在梁述的工具袋上停了一下,开口了:“新来的?”

    梁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嗯。”“哪儿的?”瘦高个把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站着的位置,“这边的工地,不是谁都能进的。”

    “市区那边周经理让我过来的。”梁述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周经理?”瘦高个眯了一下眼,像在辨认那个名字的分量,“周经理介绍的你?”他又上下打量了梁述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干装修的?”

    “对。”

    “这地段是我在看着。”瘦高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你在这片干活得有人照应。我叫老七,这片工地都是我在看。你也看到了,这边的砖、砂、水泥,都堆在露天,晚上要是没人盯着,东西少了几袋你都不知道找谁。你一个人在这边干活,总得有人帮你盯着点。”

    梁述没有搭理他,蹲回去继续检查水平尺。老七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你干的活不小,工钱少不了。要不这样,我每天过来帮你看看场子,保证没人偷你的材料,没人找你麻烦。你给点茶水费就行,一天两块钱。你这么大的活,一天两块钱不算啥。都是规矩。”

    梁述撇了老七一眼:“我这边的活是周经理包的。要是有人来闹事,我就直接找周经理。你认识周经理吧?”

    老七脸上的笑变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快闪过:“周经理我当然认识。我跟他也熟。你有事先跟我说,不用惊动他。”

    “行。”梁述把工具袋提起来,“那就不麻烦你了。我这边自己看着就行。要真有人闹事,我直接找周经理。”

    老七站在原地,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站在那儿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具箱,又看了一眼梁述走向工棚的背影,把烟别回耳朵上:“有事来找我。”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十多步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中午,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过来跟他搭话:“你是新来的那个装修师傅?你碰见老七了?”梁述正在整理工具:“碰见了。他说这片他在看,要收费。”

    “他谁都收。”工头蹲下来,压低声音,“他就是个闲汉,整天在工地晃悠,不干活。你要是给了一次,他会天天来要。你不给,他也没真本事赶你走。周经理知道他是谁,懒得管他。你只要不理他就行了。”

    梁述听了,把最后一根电线卷好放进工具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梁述在工棚里铺开被子,蹲在灯下看了一遍合同,又翻了一下明天要用的材料清单。

    他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一些,拿出随身带的铅笔在纸边圈了两行字,又叠好收进工具袋夹层。光线在纸面上停稳了之后,他把清单收好,跟合同一起放进了枕边的工具箱里保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