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今天站了快十个小时,蒸了八笼包子,烙了几十张油饼,午间还抽空把明天要用的黄豆泡上了,胳膊酸得提不起来。周姐走之前跟她说:“沈彦,你这两天眼底下青了一圈,我看着都替你累。要是再招个人,咱们三个轮着来,你也能歇口气。这店开得好是好,可你不能一个人把所有的活都扛在肩上。”
沈彦其实早有这个打算,可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她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她跟周姐说:“你说得对,再招一个。你认识合适的人吗?”
周姐乐得直拍手:“我有个远房侄女叫马小娥,十九岁早嫁了,婆家是种菜的,地里活不忙,她想出来找份工。人实诚手脚麻利,就是没接触过早餐店,得从头学。你要是乐意,我就让她明天过来试试?”
沈彦第二天早上见到了马小娥。她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一张圆脸,肤色白净,下巴微微圆润,看着像个踏实的人。她站在灶房门口,,先叫了一声“沈老板”,浑身透着一股稳当。沈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灶台旁边的案板:“你以前做过饭吗?”
“在家做过,会包饺子擀面。”马小娥说,“周姨跟我说了,说包子皮要擀得中间厚边上薄,我可能得练几天。”沈彦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块面团:“你今天先学擀皮。擀不好的话揉回去重来,别急。”
马小娥接过面团,在案板上撒了一层面粉,开始学着擀。她擀的第一张皮子厚薄不均匀,边上薄中间也薄,她把那张皮子揉回面团里重新擀。第二张好了一些,第三张已经勉强能看了。
沈彦在旁边包包子,偶尔侧头看一眼她擀皮的进度,没有出声纠正。等到第四张皮子擀完,沈彦把手里包好的包子放进笼屉:“皮子擀薄了不匀的话收口会裂,你手指匀着点劲,别急着把面压平。”
马小娥听了,放慢速度,按照沈彦说的重新试了一遍。这一次擀出来的皮子虽然还不够圆,但厚薄已经均匀了许多。沈彦觉得这人还可以,决定把她招进来。
招了马小娥之后,店里明显松快了不少。沈彦不用再一个人包两筐包子,周姐也不用一个人端碗收银。三个人各司其职,虽然马小娥还不太熟练,但已经能分担不少杂活了。沈彦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马小娥和周姐两个人一起干活。
张香玲在卫生院住了三天,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没有大碍,明天就能回家了。梁诚这几天守在床边忙来忙去的,黑眼圈都出来了。他把车套好,铺了两层褥子,又盖了一床被子,让张香玲和孩子躺在里面,自己拉着车往村里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刘桂兰已经把西屋的炕重新烧热了,炕上铺着新晒过的褥子,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梁德茂在院子里劈了一堆细柴,码在灶房门口,方便烧水用。梁诚把架子车拉到院门口,先跳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把张香玲和孩子扶进屋里。
刘桂兰收拾东西,把张香玲住院时带去的布包、暖壶、换洗衣裳一样一样理出来,该洗的放在盆里泡上,该收的叠好放回柜子里。孩子一路上都在睡,到了屋里也只睁开过一次眼,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又合上了。
张香玲出院那天,沈彦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块细棉布,布面柔软,给小孩做贴身衣裳。
回到梁家湾的时候,张香玲正靠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蓝布襁褓的小婴儿。她看见沈彦进来,把孩子轻轻侧了侧,让沈彦能看到他的脸:“弟妹,你来了。你看他,醒了也不哭,就睁着眼四处看。”
沈彦在炕沿上坐下,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出生才几天,脸还是小小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眨一下,又闭回去了。
“你们给他起什么名字?”沈彦问。
“还没取。梁诚说要等他爷爷取。”张香玲低头看着孩子,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嫩得像一块刚点好的豆腐,“小名先叫平平。平平安安的平。”
沈彦说:“这名字好!”她把手里的布放在床上:“我给他买了块棉布可软和了,做贴身衣裳穿不磨皮肤。”
“你又花钱了。”张香玲嘴上这么说,但把布包接过去看了看布面,“这布好,比我买的那个舒服。我那个摸起来有点硬,怕磨着他。”她把布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弟妹,你现在跑回来,店里不忙?”
“店里周姐顶着,我又招了一个人。而且今天镇上没啥大事,我出来半天不碍事。”
“那你下午在这吃了饭再走,妈昨天去地里拔了萝卜,说是要炖排骨。你来了正好赶上。”张香玲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他已经睡着了,眉头舒展。
沈彦在西屋坐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刘桂兰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睡了?”
“孩子睡了,她也跟着睡了。她说下午再喊她起来吃饭。”
“那就让她睡。”刘桂兰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这几天她累坏了,晚上还要起来喂奶。”
沈彦在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妈,孩子满月的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弄?”
“还没想好。梁诚的意思是办两桌,请几个本家亲戚。他爹的意思是简简单单弄一顿就行。”刘桂兰低头继续剥蒜,“到时候看你大嫂身子恢复得怎么样,好了就热闹热闹,不好就简单吃顿饭。”
“到时候我提前一天回来帮忙。”沈彦说。
刘桂兰手里的蒜停了一下:“你有心了。”她把蒜放进碗里,“你那个店,最近忙不忙?”
“还行。开春之后老主顾都回来了,收入比年前稳。梁述那边也忙,百货商店的活快收尾了,他说干完这个能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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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到时候我俩回来一趟,好好看看孩子。”
“那就行。你们也忙自己的事,不用惦记家里。”刘桂兰端起蒜碗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
三月下旬,满月酒。
沈彦和梁述提前一天回来了。梁述从县城带了半扇猪肉和一条整鱼,用草绳捆着挂在三轮车车把上。沈彦车斗里装了一兜鸡蛋、一包点心。刘桂兰看见东西,也没再念叨“又花钱了”,接过猪肉在案板上铺开,看了一眼肥瘦:“这肉好。明天能多做几道硬菜。”
梁述在院子里把带来的东西从车斗里搬下来,搁在灶房门口。张香玲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穿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也梳整齐了,看着比出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她怀里抱着平平,小家伙身上穿着一件红布小褂,是刘桂兰用沈彦上次买的那块细棉布做的。他比满月前圆润了一圈,脸上有肉了,眼睛睁着,正朝四周打量。
满月酒那天,刘桂兰和沈彦在灶房里从早上忙到中午。梁言也回来了,这下让他大展身手,看到底学的怎么样。由他掌勺,刘桂兰烧火,梁诚和梁述在院子里摆桌子。
梁德茂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抱着平平,小孩在梁德茂怀里不哭不闹,偶尔咿咿呀呀两声,梁德茂粗糙的手指托着他,动作比以前抱梁述兄弟时生疏了不少,但架着的手没有松动过。
日头渐渐斜向西边,客人们陆续散了,个个都夸今天这桌饭菜做得特别对味。刘桂兰骄傲地搭话:“这是我小儿子亲手做的,往后大家有活尽管找他。”梁言也嘴甜,顺势向周围邻居推介自己。
“后天回镇上?”梁述问。“后天回。明天再待一天,帮妈把剩菜收拾一下。”沈彦站起来,“你那个百货商店的活,什么时候能彻底干完?”
“还差一点收尾,下周末之前能交工。”
“交工以后呢?”
“后面还有活,我先歇两天再说。”梁述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客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刘桂兰正在收拾桌角的空碗,梁诚把椅子往墙根底下搬,梁德茂抱着平平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孩子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沈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年这时候,平平应该会走路了。”
“嗯。”梁述说,“到时候咱也带一个回来。”沈彦斜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孩子也不是说带就带的,你先把你的活干完再说。连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还顾得上带孩子?”
梁述看着院子里正在踱步的梁德茂和他怀里的平平,平平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于是开口:“那等活干完了再说。我肯定不当甩手掌柜。”
沈彦拍拍他的肩膀说:“到时候尿布啥的都等着你。”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转身进了房间。梁述看着她的背影,跑过去找梁德茂,他现在就学学怎么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