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叙的大脑疯狂转动。
这应该怎么接?说是,还是说不是?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我没听懂。”
埃莱奥诺拉,“……”
她看着她。
游叙,“……”
“我说的中文,你不要装!”埃莱奥诺拉冲过来,“我知道你听懂了,给我正面回答!”
游叙被她按倒在椅子上,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羽毛,夹杂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鼻子里痒痒的,情不自禁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我还想问你呢!”她呸呸呸吐出嘴里几根绒毛,“17帮到底为什么追杀你?不只是得罪过那么简单吧?”
“哼,你早问不就完了。”埃莱奥诺拉直起身,叉着腰说,“鬼鬼崇崇、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那叫鬼鬼祟祟!”游叙从椅子上爬起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埃莱奥诺拉目光游离,“总之不会害你啦。”
游叙盯着她看了一会。
“你……”她迟疑片刻,斟酌着说,“是不是和那个□□家族有关?”
她指的是科斯塔家族。
埃莱奥诺拉翅膀耷拉下来。
“我……唉……”她向后一倒,躺在床上,无精打采道,“你说对了,我以前在那。”
游叙脱了鞋,爬到她旁边。
“所以17帮要找你?”
“对。”埃莱奥诺拉把受伤的那半边翅膀伸开,“以前贝拉塞的□□只有科斯塔家族,这个17帮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作风狠辣,不摘手段,一直在针对科斯塔。”
“那叫不择手段。”游叙习惯性地纠正,沉思,“这么说,今天火车是……”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被我连累的。”埃莱奥诺拉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我也不想这样,但是……”
游叙犹豫了一下,轻轻拍拍她肩膀。
“那个……”她翻箱倒柜地找遍脑海中每一个词汇,试图安慰她,“这个……还是那个人不择手段,你……”
她卡了壳。
“你是在安慰我吗。”埃莱奥诺拉转头看她,“谢谢你。”
虽然这么说,她的眼圈却是红的。
“哎,不说这些东西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她翻过来,把那边翅膀盖在游叙身上,“你们不是普通游客吧?来贝拉塞到底是做什么的?”
游叙轻轻把她的翅膀推开一点,她羽毛太厚了,有点热,“我……我来贝拉塞找人。”
“找人?找谁?亲戚?仇人?”埃莱奥诺拉眨眨眼,“我在本地认识的人很多,说不定知道呢?”
游叙犹豫了一会才回答,“……我在找特西提。”
“特西提?你是说海妖吗?”埃莱奥诺拉思考片刻,“上次听到她们的消息还是五月份的事,不过最近都没听说了……她们这一族也不爱和别人打交道。”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微有些黯淡,“而且最近海蠹活动得异常频繁,她们的消失可能也和这个有关。”
“啊?”游叙情不自禁支起一点脑袋,“那她们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这两个月码头封锁了,不让出海。”埃莱奥诺拉晃晃翅膀,“没事,等我们回修道院问问院长,她肯定有办法。”
“院长?”
“对,她同时还兼任ARC贝拉塞分部的部长。”埃莱奥诺拉说,“如果有人知道特西提的行踪,那就只有可能是院长。”
“这样啊。”游叙又把脑袋放下去,“那她……好沟通吗?”
“这个……”埃莱奥诺拉眨了眨眼,“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乡下电压不稳,灯光闪烁几下,埃莱奥诺拉抬手关掉了灯,一点月色从窗户钻进来,照得她羽毛微微闪烁,“很晚了,睡吧。”
游叙犹豫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她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轻轻握着那把折叠刀。
月光渐渐推移,直到变成日光。
游叙是被楼下的羊叫叫醒的。
埃莱奥诺拉不在,但床单还是温的。她坐起来,脑袋不太舒服,有点晕,还疼。她晃了晃头,伸手去摸背包里的药,看到另一边枕头底下露出一角纸钞。
看数量,绝对超过索菲亚一家每月要缴纳的保护费。
她轻轻拉了一下枕头,将它彻底盖住。
“你起来了?”埃莱奥诺拉敲了敲门,“去吃饭吧,吃完饭索菲亚说送我们回城里。”
“来了!”游叙咽下药片,走去开门。
埃莱奥诺拉看起来好了不少,就是包扎起来的那半边翅膀看起来有点奇怪。她们下楼,马泰奥已经布置好了餐桌。三人吃完饭上车,索菲亚坐进驾驶室。
“今天天气不错。”索菲亚说,“圣母庇佑,你们回城后还是应当去医院看一下。”
“知道啦阿姨!”埃莱奥诺拉说,“麻烦你送我们到圣母广场吧,我要先去买点东西!”
从家里到城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等到圣母广场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圆形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身形高大的女人手握长枪,似乎正要投向远方,很多游客在旁边合影。
埃莱奥诺拉看到游叙的视线,解释道,“那就是圣母尤卡尼斯,这是她最出名的一件事啦。”
游叙问,“什么事?”
“圣母投枪!”埃莱奥诺拉兴致勃勃地说,“应该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贝拉塞还是个镇子呢,海里有只非常大的海蠹,每到夜里就会上岸吃人,当时圣母才二十岁,她站在圣马诺山上对海里投枪,一枪击穿山崖,钉死了海蠹。你知道枪崖吗?那就是投枪削山后留下的!”
“哇。”游叙眨眨眼,“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嘿嘿。”
埃莱奥诺拉发出奇怪的笑声。
游叙心生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要干嘛,就被她一把拉进了一家商店。
晏衡默默跟在后面。
“这是……服装店?”游叙打量四周,“为什么来这?”
“因为昨天诺第留斯实在太难闻了,海水一股腥味,我要换衣服!”埃莱奥诺拉理直气壮,“而且17帮可能在附近,我们得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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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形象。”
“啊?哦……”游叙站在原地,“是这样……吗。”
她看见埃莱奥诺拉一阵风似的卷过去。
衬衫、裤子、外套、鞋……
游叙,“……”
游叙,“我有点想走了。”
晏衡,“嗯。”
两个人同时转身要往外走,却被埃莱奥诺拉一把拽住。她一边一个拉住两人,从中间钻出来,“不要这样啊,既然来了贝拉塞,怎么能不体验一下当地的特色穿搭?”
“你那不是穿搭。”游叙冷静地说,“只是穿吧。”
她面前是一大堆色彩斑斓的……布料,她不想承认那几块布是衣服,其色彩搭配只能说是和诺第留斯不相伯仲。她闭了下眼睛,却忽然感觉旁边晏衡动了。
他……拿起了其中一件。
游叙睁圆了眼看着他。
他手中那是一件花衬衫,就款式来说没什么可质疑的,但颜色可谓是精彩纷呈,你能从中看到马蒂斯也能看到塞尚,更恐怖的是隐约还有点莫奈味道,这些风格在一件衬衫上同时出现,结果就是游叙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变得更加昏沉。
“你……”她惊恐万分,“不会看上这件了吧?”
晏衡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长袖。”他说,“能防晒。”
“哇哦。”埃莱奥诺拉看看他,又看看游叙,“这么贴心?”
晏衡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看着游叙,“不喜欢?”
被两个人同时盯着的游叙,“……”
“不喜欢。”她面无表情地说,“但给你自己穿我就喜欢了。”
晏衡微微拧了下眉毛。
“我穿不上。”他展开,如实评价,“小。”
“大哥和我一样有品位。”埃莱奥诺拉如是说,“没事,你等着哈我给你找件你能穿的……”
游叙真想求她。
“不要。”晏衡摇摇头,又放回去了,“我不需要。”
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长袖还是新衣服。
埃莱奥诺拉丝毫没有气馁,她风卷残云一般给自己换了身标准游客装,跟个美术教室颜料盘似的就跑来了。
“你们真不试试吗?”
见鬼的是她居然看起来还很真诚。
游叙刚想严词拒绝,商店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很快又消失了。她正思考是不是有什么明星来了,却见埃莱奥诺拉的表情骤然沉了下来。
大门蓦然敞开,两队黑衣人齐刷刷进门,排成两列长队后同时转身相对而立,再后退三步,瞬间清出一条路来。游叙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这种电影般的场景,愣住了。
整个服装店刚才还熙熙攘攘,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人缓缓从门口进来。
这是个看起来上了点年纪的女人,瘦高,白发盘成发髻,嘴角下有两道深深的木偶纹。她也是个羽人,脖颈上那一圈翎羽油光发亮,一对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合,比埃莱奥诺拉的颜色深得多。她目标明确,不紧不慢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小姐。”她看着埃莱奥诺拉。
“唐命我带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