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是游叙的行李,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水晶体。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里收了收。
晏衡靠过来,紧紧贴着她,他身上温度很高。男人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去,手里的枪晃了晃,“外国人,听不懂?包,给我!”
最后两个词用的英文。
游叙的目光微微游离,男人背后是列车门,目前是开着的,但旁边还有两个人,边上的窗户碎了,但不是很方便出去,背后呢?一节火车车厢不应该只有一个门吧?
大概她这种沉默的态度激怒了对方,下一秒她眼前一花,看到男人开了枪,子弹穿过空气,钉进她的心脏……
非常快,快到她眨了下眼睛就回来了,男人的食指就扣在扳机上,手腕稍稍绷紧,肌肉线条鼓起,他要开枪!
游叙抱着包往左一滚!
嘭!
紧靠着她的晏衡始料未及,下意识一撑座椅又纯靠腰力硬生生拧起来,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射入椅背,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小洞。硝烟还未散尽,他人已经从座椅内部扑了出来!
……然后差点被游叙绊倒。
“走!”
在这种紧要关头来不及清算他踢她那脚,游叙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拽着晏衡衣袖就要往后跑。一旁17帮的人已经察觉出了不对,纷纷拿起枪往这边来。刚才对着游叙开枪的男人离得最近,再次抬起手,扣下扳机!
提前看到结局的游叙拉了晏衡一把,他一个趔趄,本来挥向男人的动作也变了形,应该落在颈侧的手砸中对方鼻梁,瞬间飞血直下三千尺……这不重要,游叙站起来,拉着他往后边跑去!
刚才被洗劫的倒霉蛋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游叙一边在心里默念抱歉一边从他身上一步跨过,眨眼间又看到身后人开枪。她高声道,“低头!”
晏衡慢了一拍才弯腰,一缕头发被子弹切断,擦出一道血痕。他单手脱掉身上外套往后一抛,两人从后门冲出车厢!
还好火车是停在山谷里的,不至于让他们无路可去。晏衡目光一扫,拉住游叙,“这边!”
两人奔向一边的种植园。
这是片规模不大的葡萄园,此时还没到成熟季节,大多葡萄都是绿色,只有很少一部分泛紫。游叙跑了这两步就感觉肺里像有火在烧,速度不得不慢下来。背后传来繁杂脚步声,但还没靠近,就被另外几声鞭炮似的炸响盖过。脚步声停顿片刻,悉悉索索地向远处去了。
“有人开枪。”晏衡在她耳边小声说。
“我听出来了。”游叙也小声说,“你的包呢?拿了吗?”
晏衡提了提左手。
还好他们两个的重要物品都放在随身的背包里了。游叙想到落在火车上的行李箱,不由由衷泛起一阵痛心,但现在不是为它惋惜的时候。她望望四周,“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
俩人此时蹲在葡萄架子中央,四周静悄悄的,弥漫着草叶和未成熟葡萄的酸涩气味,还夹杂一点点咸腥,游叙猜那可能是山谷另一边白海的味道。晏衡伸手把她拉起来,指向不远处的山坡。
“那边有个庄园。”他说,“我们可以试着借一下车。”
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游叙同意。她平缓了片刻呼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有驾照吧?”
晏衡正在看手臂上那道擦出来的裂缝,闻言看她一眼,“有。”
“那就行。”
游叙假装没看到他袖子上的破口,鬼鬼祟祟绕到他另外一边,期间还被土坑绊了一下,状似随意道,“没受伤吧?”
晏衡又看了她一眼。
“受伤了。”他面无表情,“两处。”
游叙,“……”
这话我没法接。
她把背上的背包摘下来,用一边肩膀挂着,另一边手伸进去开始摸索。晏衡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把她带出葡萄园,问,“你在找什么?”
游叙终于找到了目标,握在掌心高高举起来,“这个,给你。”
……是包碘伏棉签。
晏衡拿着那包棉签,沉默。
游叙重新把包背在背上,警惕道,“你不会嫌弃它不够上档次吧?这可是药店里最贵的,说是效果很好,你不要就还我。”
“……我没有。”晏衡取出一根掰断,在自己手臂上擦了擦,“很实用。”
他把剩下的棉签放进包里,两人顺着山间小路往上走。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太见山谷中的火车了,只有一小块砖红色的列车顶,掩映在浓绿和明黄之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但太阳依然很明烈,热辣辣地晒着皮肤。游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远处眺望。
农庄已经不远了,褐黄色的屋顶从植被上方支出来,像面指挥方向的旗帜。她扫视过四周,不远处有工人在果树间忙碌,似乎在采摘柠檬。
“快到了。”晏衡说。
游叙紧走两步跟上他,两人从低矮的篱笆墙外经过,空气里又多出一股味道,带点清新的芳香。晏衡来到路边停放的皮卡车旁,轻轻敲了敲窗户。
车里没有声音。
“没人?”游叙站在副驾驶旁,试图往里看,“是不是要去里面问一下……”
“嘭!”
一声熟悉的炸响在脑后爆开。
游叙已经快对这动静免疫了,她想都没想,一把拉开车门上车。这车大概是用来运输柠檬的,没锁,甚至车钥匙都还在车上,两门四座,空间不小。晏衡几乎和她同步上了驾驶座,一把拧动钥匙点了火。
“□□怎么会突然追过来……”
游叙嘀咕着回头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吓得她差点奓毛,“啊!”
对方反应比她还大,是物理意义上真的奓了毛,“啊!”
双方对视,面面相觑。
游叙从那对颜色奇异的眼珠认出了对方,迟疑道,“……埃莱奥诺拉?”
“咦?”
羽人缓缓放下炸开的翅膀,也认出了她,“你是火车上的……?”
不等俩人完成认亲,又是一声枪响。
“他们来了!”埃莱奥诺拉焦急地回头往后看,翅膀毛险些糊游叙一脸,“快走!”
晏衡挂挡,踩下油门!
这不知道年岁多大的破皮卡发出几声老人咳嗽似的闷响,飞出路边!
“哎哟!”
埃莱奥诺拉始料未及,差点从座位上翻出去。她急忙稳定好身形,频频往后看,“追上来了!”
晏衡换挡。
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奋力咆哮,四个轮子刨起土路上的碎渣,啪嗒嗒甩到车前盖上。游叙在震耳欲聋的噪音里提高了点声音,问埃莱奥诺拉,“他们为什么要找你?”
埃莱奥诺拉脖子上那圈翎毛快炸成游泳圈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你现在丢下我也来不及了,他们手脏得很,只会把你们一块都杀——”
“我没问这个!”游叙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起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什么明白,鬼?”埃莱奥诺拉困惑不解,切换成了伊特语,“我之前得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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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小心!”
车子从山坡上飞起来,游叙只觉得自己短暂离开了座位,紧接着车子咣叽落地,她也跟着狠狠墩下去,尾椎钝钝一疼。
耳朵里的翻译器差点被震出来,她赶紧伸手摁回去。
“不行,甩不开。”晏衡看了眼后视镜,“得加速。”
“现在就已经这么颠了要是再加速……啊啊啊!”
游叙抓着把手,欲哭无泪。
她想过到了伊特之后可能会怀念家乡的饭,可能会怀念家乡的话,也可能怀念家乡的大街小巷烟火味……但她从来没想过会先怀念家乡的路!
万幸老皮卡只是旧,不是破,它顺着下坡路一路狂奔,零零星星有枪响,但都没打在关键地方。游叙刚想松开把手喘口气,一阵炸天引擎声狂风一样追上来,她从后视镜一看,是几辆摩托车。
打头的正是刚才那个在车厢里杀列车员的男人!
他们跑得很快,没多长时间就追上了皮卡的货厢处。游叙心又一次提起来,她感觉自己迟早要得心脏病,伸手去拽晏衡的包,“你的枪呢?放哪了?”
“枪拆成零件了,还没组装。”晏衡猛地一打方向盘,“弹夹也没填子弹。”
之前飞机刚落地的时候晏衡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了把枪,当时游叙还觉得他是个法外狂徒早晚要被抓进去,从来没想过他有先见之明,但现在再感叹他有先见之明,她也没办法自己组一把枪啊!
“我这有把□□。”埃莱奥诺拉摸出来一把小巧的手枪,丢给游叙,“刚才从他们身上抢的,没多少电了,省着点用!”
游叙万万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摸枪是在这种场合,她颤颤巍巍地握住握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开啊?”
“拨一下后面那个保险栓,扣扳机就行了!”
埃莱奥诺拉降下车窗,淡灰色的头发和羽毛一起在风里狂舞,“对着他们的脸打!”
游叙找到保险栓,拨开,枪口对准身后追兵,狠下心一咬牙,扣下扳机!
一枚淡蓝色的电击子弹飞出去,正中红心!
一辆摩托车轰隆摔倒,车上的人被甩了出去,生死不知。游叙只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想必现在脸也涨得通红。打头的男人喝骂了句什么,抬手举枪。
游叙急忙躲回车里。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后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碎裂,玻璃碴子崩飞得到处都是。游叙恍然间看到几秒后的未来,高声道,“低头!”
埃莱奥诺拉往座位底下一趴。
子弹雨点一样暴射进来,啪啦啦击中前车玻璃。游叙下意识抬手一挡,感觉无数细碎渣子溅到身上和头发里。晏衡侧头躲过,但还是有崩开的玻璃碴划过侧脸。他眼珠微微一斜,在游叙身上转了一圈。
这阵弹雨过去是短暂的平歇,游叙当机立断起身,反手又是一枪!
这次打偏了,没射中人,但一辆摩托车为了躲避撞上了另外一辆,俩人双双翻倒,倒也算因祸得福。
“不行。”埃莱奥诺拉顶着一头碎玻璃稍微露出点脑袋,“他们人太多了!”
游叙大脑疯狂运转,几乎能听到自己脑浆子高温沸腾的声音。她咬着牙,顶着风压大声说,“那个领头的,先弄他!”
埃莱奥诺拉立刻知道了她在说谁。
“他一直藏在后面。”她喘着气,“怎么办?”
游叙目光瞥到了一旁的种植园。
“急转弯!”她感觉自己肺里又开始冒铁锈味,“晏衡,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