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今天的事都是你做的?我哪里得罪了你?”
“我姐和我姨都是无辜的,你要有事就冲我来。”
“喂?”
但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没有再回复过了。第二天早晨,她坐在床上,和探个头进阳台的游繁书看了个眼对眼。
“嚯,你要去演熊猫啊?”游繁书惊异道,“昨晚上没睡好?”
游叙缓缓回答,“……是。”
游繁书从晾衣杆上取下件上衣,说道,“你今天不是也不用上班吗,睡会吧。我得去学校了,校长不知道发什么癫,非得现在开会。锅里煮了鸡蛋,记得吃啊。”
游叙慢慢点了点头。
游繁书噼里啪啦一顿收拾后开门走了,游叙趴在窗台上目送她离开,什么事也没发生。
什么意思啊,那个人居然说的是真的?
这算什么,一款杀手慢食碗?
她啪一下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脸,正准备再睡一会,忽然听到有人咚咚敲门。
“远声,你在家吗?”
游叙满脸丧气地爬起来开门。是住她家对门的李姥姥。老太太今年八十有二,本就看不见,身板也算不得硬朗,还带着个小孙女,邻里一般能帮的都帮她一把。
“是我,姥姥,我是小叙!”游叙回答,“我姨没在家!”
“哦,是小叙啊,今天没上班?”李姥姥说,“你能帮我看看我家这电视不,它怎么不响啊?”
游叙扶着李姥姥往她屋里走,“宁宁呢?她怎么没在家?我给您看看,是不是又不小心按到静音键……”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茶几上放的纸条,顿时卡了壳。
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田字格纸,拿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姥姥,我去万春山给你找治眼jīng的yào,wǎn一点回来。”
李姥姥听见她突然停顿,纳闷道,“宁宁上学去了!怎么了?该不会是坏了吧?去年才刚换了遥控器!”
该说宁宁这小闺女是机灵还是不机灵,说聪明吧忘了她姥根本看不见字,说不聪明吧还能编个理由骗她姥。游叙生怕老太太太激动,斟酌着字句回答,“姥姥,宁宁好像跑到万春山去了。”
“什么?”李姥姥果然着急了,“她上那干啥去呀?逃学?自己去的?她咋这么能!”
“姥姥别着急,宁宁给你找治眼睛的药去了。”游叙急忙安抚她,“我这就想办法找她去,你别急,你坐下……”
“哎哟,这孩子,我哪还能坐得住!”李姥姥啪啪拍桌子,“等她回来我非得抽她一顿不可!小叙啊,你帮姥姥个忙,带我去派出所报案吧?”
“啊?”
游叙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现在是白天,她昨天才刚刚死里逃生三次。可她一转头却看见老太太紧紧抿着嘴唇,眼珠不安地颤动着,两只手一直在盲杖上来回搓。
她那手糙得很,游叙知道,她小的时候李姥姥经常摸她的脸蛋,她又喜欢又不喜欢,不喜欢是因为每次都刮得疼,喜欢则是因为她还会给她的口袋里塞糖、橘子或者瓜子,特别是糖,那是她小时候难得能吃到的好东西,大白兔,还有金丝猴,奶香奶香的,她能一直含在嘴里直到全化掉。只不过后来就很少有了……因为她的女儿女婿都死了。
她说,“行。”
那个人既然说没在就没在,那应该也不会为了杀她丧心病狂到还要杀一个瞎眼还年老的老太太吧?
李姥姥等不及,一把抄起导盲杖就往外走,游叙急忙拉住她,回屋穿了件外套,给她引路。
……就是下楼了才发现昨天那束花还插在衣服口袋里。
离这最近的是三道街派出所,就在小区南边过一条街,步行大概十分钟,一路上无事发生。游叙带着老太太进门,里面只有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一旁塑料椅上坐着俩狐人吵得口沫横飞,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矛盾,正在调解。
“你先拽我的!”
“你拽的我!看我的尾巴,毛都被你拽下来一大块!”
“你!是你……”
“……”
“行了行了!你俩都快成年的人了,还互相拽耳朵尾巴,幼不幼稚,为这事进派出所,说出去不嫌丢人……”
看到有人进来,民警恨铁不成钢地一指他俩,转过身来十分熟练地说,“今天别的值班民警都被调到高铁站那边帮忙搜查异常物了,现在只有我在,要是事情不紧急,请明天再来吧。”
“我们这事还是挺紧急的。”游叙说,“我姥姥……”
“我孙女丢了,才八岁大的小屁孩,自己跑到万春山去了!”李姥姥打断她的话,拿着盲杖敲地敲得掷地有声,“你们帮帮忙吧,她才八岁,自己一个小不点在山里可怎么过,警察阿姨您就帮帮忙,发发善心……”
被叫作警察阿姨的民警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早就习惯了此等称呼,根本懒得纠正。她皱眉道,“姨,您给详细说说,孩子怎么丢的?”
“我这眼睛看不见,您也能瞅着。”李姥姥对民警展示自己白惨惨的眼珠,“我们家孙女,宁宁,不知道打哪听说万春山里有能治瞎眼的药,自己一个人就跑去了,就留下张纸条!小叙啊,那条子呢?拿出来给警察阿姨看看。”
游叙急忙把纸条掏出来给民警。
民警接过去看看,本就愁苦的脸上顿时又蒙了一层阴影,“哎,这确实是个大事,但您也看见了,我这就我自己一人,实在分身乏术……”
“那就我去吧。”游叙说,“您帮忙联系一下那边管理处,看看有没有见过小孩?要是能帮忙广播一下就更好了。”
民警打量她一圈。
“没有让群众独自去的道理,要不你稍微等一下,我同事应该很快就回来……”
“我先去山上打听一下线索。”游叙说,“不会深入的。”
民警皱着眉思考了片刻。
“不好意思啊,实在是人手不足。你穿这个,山上冷。”她拿了件旧警用棉衣塞给她,“山上地形复杂,别乱走。你可以先去孩子爱去的地方看看,等我们有人手了立刻组织搜索。”
游叙接过棉衣,那衣裳大了个号,几乎要把她淹没在里面。她郑重地点点头。
民警叫来辆网约车,没让她付钱,又叮嘱了一遍别乱走,及时回来。游叙托她找人把李姥姥送回去,民警答应了。
李姥姥老泪纵横,一个劲跟她道谢,“小叙,谢谢你,谢谢……”
游叙生平最受不了此等场面,好像她真的干了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似的,赶忙胡乱敷衍两句,把兜里的花抽出来塞给她,一头扎进网约车里。
车辆启动,驶向城外。
游叙望着窗外发呆。
玻璃映出她的脸,清瘦、苍白,她摸了摸,也许还是让小孩子活着更好吧?
至于她自己,一个快死的绝症患者而已,不过就是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呢。能用剩下一年的寿命换来其他人的几十年,怎么听都很划算。
游叙,你死前也算做了件好事,就是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让宁宁也偶尔来祭拜一下呢?
这么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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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乱想了一路,车辆缓缓停下。
万春山到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一轮太阳挂在远处树梢上,暖风吹得人懒洋洋。游叙下车对师傅道谢,转头看向入口处。
万春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本地人进不收费,外地人来也就象征性地收个十块钱,但是底下的基础设施倒还做的挺到位。检票大姐看见她过来,随意看了眼身份证,游叙跟她打听,“您见没见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从这过?”
大姐想了想,点头,“你还真别说,我见过,就快九点的时候吧……个不高,扎个小辫子是不是?”
游叙急忙追问,“是,就是她。您知道她往哪走了不?”
“应该是上那边林子去了。”大姐一指山上,“那块,靠高铁站那边,看见了不?”
游叙连连道谢,经过检票口,踏入万春山。
没想到今天是工作日山上还有不少人,锻炼的、谈恋爱的、促进亲子关系和谐的比比皆是。游叙下意识目光扫了一圈,目标明确地往右边走。虽然万春山是个免费景点,但它毕竟还是个山,而且是横跨多省的大横岭一部分,要是在其中漫无目的的乱走,很容易走到原始山林里去,现在毕竟还没到夏季,对一个八岁小朋友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那边看起来也不算很偏僻……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心里再过焦急,身体素质还是制约了进度。等到游叙走到检票员所指的地方时,太阳已经挪到了正中间。原本的石头台阶变成了水泥路,据说原来这里有个山里研究所,大概是为了走车才铺的。游叙站在路口左右张望,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没见过任何一个游客。
现在才十二点,大家都回家了么?
眼前是个三岔路口,一边向左一边向右,游叙有点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边走,这里也没有指示牌。她想起检票员说的话,有点迟疑地踏上右边那条路,还没走多远,忽然鼻尖一凉。
下雪了?
在山里五月份下雪不算很奇怪,但现在可是中午。游叙拿出手机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下午六点!难道她又断片了?可是不能一断就断四五个小时吧,那根本就是昏迷吧?
这么奇怪的状况,又下了雪,宁宁那孩子会跑到哪去呢?
雪片子由缓至急扑簌簌落到游叙头发和肩膀上,没一会竟然堆了薄薄一层。游叙扑掉身上的雪,抬头一看,太阳已经落山了,面前道路白茫茫斑驳一片,那是还没落满的雪的反光。
她想起昨天,莫非那人为了杀她,搞出来这么大阵势?
应该……不至于吧。
游叙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变成了漫漫白色,唯独两边山林屹立不动,倒是给了她一点安慰。现在天已经黑了,再往前走恐怕也看不清路,要不还是回去?
她迟疑片刻,毅然转过身。
回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管理处已经找到宁宁了呢?
她的鞋子落在雪地上,踩出清晰的鞋印。在风声和落雪声中她似乎听到了第二道脚步声,但回头时什么也没看见。是太紧张所以疑神疑鬼了?游叙逼迫自己不再多想,快步往回,没一会就到了刚才那个三岔路口。她记得到了这里之后应该没多远就能到石阶,那边就只有一条路,顺着下山就行。可走了许久,她还是在水泥路上。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六点半,远远超出来的时间。仔细看右上角,信号也消失了。
事情很明显不对起来了。
回头,还是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