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58. 窗边的小豆豆
    在切里兹格勒的时间感受格外奇妙,游叙只是觉得在镇子里转了一圈,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们回到教会,卡佳也在。

    “中午好。”她正在把一盆烤土豆放在桌上,“我听王老师说了早晨的事,十分感谢您能帮忙把扎利亚找回来。”

    “啊,那个,应该的。”游叙说,“我来帮你。”

    “不不不,您坐着就好,请喝杯茶。”卡佳十分慌张地想拦住她,“您的仁慈上帝已经记下了,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功课,请让我自己来完成……”

    她用力绞着自己的手,脸颊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因为动作过大头巾也差点歪掉。游叙急忙后退一步,示意自己不再随便插手。

    “抱歉。”她说,“我对贵地的规定不是十分清楚,如果冒犯到了哪里……”

    “这是我的无礼才对。”卡佳重新低下头,从锅里盛出一碗蔬菜汤,“今天是斋戒日,因此不能食荤腥,还请您谅解。”

    游叙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蔬菜不是很贵吗?

    “这是用蔬菜罐头做的,口味可能会有所减损。”卡佳说道,“但是烤土豆是无上的美味,请您品尝一下?”

    两人坐下,卡佳去叫安娜,四人开始用餐。她说得没错,烤土豆的确很好吃,外壳酥脆,里面软糯,带一股浓烈的香气。游叙连眼睛都稍微瞪大了点,问卡佳,“这个是怎么做的?”

    “这是用芝麻酱代替油烤出来的。”卡佳轻声解释,“没有用到动物原料,妈妈。”

    安娜沉默地点点头。

    游叙直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选择闭嘴吃饭。一餐饭吃完,除了烤土豆是用芝麻酱烤的其他的什么也没记住,只想赶紧溜回房间歇一会,下午再出门打听消息。

    安娜起身,对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卡佳低头,开始收拾餐桌。

    游叙想回房间,但最后还是没有,静静看着她做活。

    卡佳很习惯这样的流程。她收拾完餐具就开始擦桌子、擦拭圣像、打扫地板、更换圣水、给油灯添油……游叙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多工作。

    “卡佳。”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更方便切入的开口,“扎利亚为什么要去折树枝,你知道吗?”

    “白桦树是主的庇佑和祝福。”卡佳想了想,回答,“我们这里……没有其他孩子能做的事,只有白桦树枝能卖出点钱。”

    “能卖多少钱?”

    “一捆。”卡佳用手比划了一大捧的体量,“大概一个沙朗。”

    这么一大捆才一个沙朗吗?游叙对本地的经济状况又有了新的认知。她禁不住问,“那早晨她母亲说会扣掉二十沙朗……”

    卡佳轻轻摇头。

    “不要说这些了。”她低声道,“伊戈尔是虔诚的信徒,在背后议论他人乃是不敬之过。”

    游叙,“……”

    她感觉自己一堆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个。”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能让对话继续下去的话题,只好偃旗息鼓,“那我就先回去了……”

    “游叙小姐。”卡佳用那双森林似的绿眼睛望着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游叙没想到卡佳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当即停步,“是什么?”

    “孩子们长这么大没去过外面,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卡佳轻声道,“我的确在外待了一段时间……可上完大学就回来了,再也没出去过。因此我想请你到学校去……”

    说到这里她似乎很不好意思,垂下睫毛,“当然这只是一个请求,您大可以拒绝……”

    “这说的哪里话,我很乐意。”游叙说,“什么时候去呢?”

    卡佳想了想,“下午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苦什么不能苦孩子,穷什么不能穷教育,游叙一口答应下来。

    卡佳又露出笑容,颊边酒窝浅浅的。

    下午她们一起前往学校。

    学校的位置不在镇中央,在靠近外侧的地方,和白桦林挨得挺近。大概因为人少,学校的大门是锁死的,只有旁边一道小门开着用来出入。学校整体面积很大,大概是整个切里兹格勒占地最多的地方,设施齐全,还有个铺了塑胶的大操场。教学楼有三层高,方方正正,漆了红砖色,门前清出一条道路到大门口,不过雪地上还有很多凌乱脚印。游叙打量着教学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了国。

    好像啊。

    “这里真不小。”游叙说,“以前有很多人吗?”

    “嗯。”卡佳说,“在我小的时候,学校起码一半的教室都在用呢,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以后人会越来越多,不过……”

    她没再说下去,轻轻拉着游叙,带她进了教室。

    教室只有一间在用,位置很奇特,竟然是在走廊最尽头的那间。进门时卡佳画了个十字,低声跟她解释,“这里离锅炉最近。”

    原来如此。

    教室里很干净,黑板上用费里沙字母写着“分享会”,还用粉笔画了花边,上面挂了一尊圣像,旁边则是费里沙国旗。窗户同样不大,下午的太阳斜着落进来,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小块光斑,课桌和座椅都很旧了,角落里有个图书角,架子上零零星星摆了几本书,大都不新,有文学著作,也有经文。

    王煦也在教室里,看到他们来,站起身。

    “非常感谢你们能过来。”她低声道,“孩子们都在这里呢。”

    教室里的学生们约莫三十来个,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大致上都是十五六岁左右,还有零星几个十三四的,果然扎利亚最小。因为教室里很暖和所以都脱了外套,头大身窄,一个个看起来像是颜色各异的豆芽菜。

    他们瞪着好奇的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扎利亚坐在第一排,最激动,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游叙,“……”

    呃啊。

    她真的很不适应这种场合……

    要说点什么好?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王煦让大家把桌子挪开,围成一个圈,又在中间摆了张椅子,让她坐在那里讲故事。

    ……虽然性质没变,但形式的微调也让游叙稍微松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准备讲讲贝拉塞的故事。

    晏衡自动自觉地要跟过去,被王煦拉住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她。

    她更莫名其妙,低声道,“你干什么?跟保镖似的……这又没别人。”

    晏衡沉默几秒,默默退后,站在墙角里。

    游叙一开始还很紧张,但贝拉塞实在有太多可以讲的东西了,圣母、修道院、海滨、黑/手/党、种植园……很快她就全然忘记了拘谨。与此同时她的贝拉塞风物小课堂也大受欢迎,一开始孩子们还只是听,到后面已经开始纷纷提问起来。

    “伊特的海是什么样的?库布涅夫的海是灰色的,可冷了!”

    “是蓝的吧,我看过电视上都是蓝的!”

    “海蠹是什么东西?海妖吗?”

    “笨蛋!海妖是主的神迹,怎么会和海蠹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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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是傻瓜,莱西说海妖已经死了!”

    “莱西疯掉了,他说的话不能信。”

    “我知道,海妖是那种会唱歌的,尾巴是鱼尾,引诱人类自己走到海里去……”

    “那不是塞壬吗?”

    “塞壬不是海妖吗?”

    “……”

    海妖……说的到底是不是特西提啊?

    游叙听得头晕目眩,这些孩子们说起费里沙语又急又快,一长串弹舌好像弹力小球一样在她脑子里弹来弹去。她默默起身,来到晏衡身边。

    “该你了。”她说。

    晏衡,“……”

    晏衡,“我也讲吗。”

    游叙,“不然呢?”

    晏衡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我还是……”

    游叙干脆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晏衡毫无防备,踉跄着冲出去几步,立刻成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他回头,颇为无言地看了眼游叙。

    游叙对他恶作剧得逞似的笑。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晏衡走到教室中央,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只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孩子们望着他,十几秒过去,全班气氛好像有个温度计指示一样,慢慢地一格一格掉下来。

    游叙无声偏过头,实在控制不住嘴角翘起来。

    最终晏衡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讲了个以前ARC打败异常物的故事,剧情很精彩,装备很完善,语气很平板,人物很简洁,叙述方式更是干巴如嚼完的甘蔗,讲完以后全班人没一个反应过来的……全都面露迷茫。

    晏衡起身,大步返回墙角。

    卡佳,“……”

    王煦,“……”

    “啊,那个,我们鼓鼓掌。”王煦先一步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调动现场气氛,“非常精彩的故事,哈哈哈哈哈。”

    游叙,“……”

    游叙,“哧。”

    晏衡,“你是不是在笑。”

    游叙,“是又怎样,她好给你面子。”

    晏衡,“不精彩吗。”

    游叙,“哪个字精彩吗?”

    晏衡,“哼。”

    他哼,他竟然在哼!

    游叙很想戳他一下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可惜场合实在不适合。卡佳请他们一起到班级中央来,和大家聊聊天。

    一个轻松的下午很快过去。王煦送他们出门。

    游叙还惦记着昨天的事,轻声问她,“王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教书?”

    王煦抬眼看了她一秒,笑着说,“以前工作的地方太紧绷了,想过点平静生活。这里就很好。”

    游叙不死心,接着问道,“你认识我妈妈……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呢?”

    “同事呀,还能是什么关系。”王煦送她到门口,“你不该来这里的……不过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我要告诫你一句话,记着,别太靠近研究所。”

    游叙悚然一惊,立刻追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研究什么?”

    王煦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道,“这个研究所是从圣彼得堡流放至此的,很危险。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不要接触ARC?”

    游淡风从来没说过!

    游叙还想问更多,可王煦已经关上了门,露出一丝懊恼神色,“是我多嘴了……总之,记得我的话,走吧。”

    游叙隔着门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她返回教学楼。

    “不要接近ARC……”她低声喃喃,“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看向晏衡。

    “你知道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