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赢了!”
耳机里也传来埃莱奥诺拉和维罗尼卡的笑声。
游叙摘掉耳机,借着晏衡的力站了起来。
“游叙,我们要去打扫战场,你来吗?”埃莱奥诺拉兴致勃勃地说,“□□呢?”
“我就不去了,得先把枪械放回去。”维罗尼卡说,“游叙,你和安诺一起去吧?”
游叙有点心动,但不太好意思,“可是我这边也还需要收拾枪械……”
“我来。”晏衡适时出声,“去吧。”
使唤晏衡游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立刻同意了。
她把护目镜、手套和外套脱掉,只留下一件短袖,晏衡一一接过,把东西放进防水包里。
她无事一身轻地下了山崖。
沙滩上受伤的修士们已经被集体拉走送到医务室去了,留下一小部分在打扫战场。沙滩上红的黄的黑的乱糟糟一片,不知道都是什么和什么,气味也不甚好闻。修士们看到游叙,立刻热烈地鼓起掌来。游叙有点不好意思,小跑着找到埃莱奥诺拉。
埃莱奥诺拉把身上约束着翅膀和翎毛的东西都摘了,十分松快地扑扇着翅膀,揶揄她道,“我们的英雄来啦?”
“哎呀。”游叙摸了下鼻子,“不要这么说。你有受伤吗?”
“我没事,维罗尼卡开枪救了我。”埃莱奥诺拉指指海面,“差点咬死我的那头海蠹掉进海里去了,帕耳忒诺珀也在那,他们正在往岸上钩呢。”
她带着游叙来到礁石上,遥遥望着海面。大海的自净能力非常强,但在此种激战之后一时半会也不能荡涤干净,海面上依然残留着大团污迹。修士们对付海里的战利品很有经验,用钩子和大网慢慢把它们带回来。
游叙看到了帕耳忒诺珀。它在死亡后形态依然没有变回来,还是那副诡异又有点恶心的样子,凑近了看才发现它的上半身都扭曲在一块,胳膊不是胳膊脑袋不是脑袋的……还有点掉san。
它身体中央那一块被炸开一个窟窿,里面血肉模糊,能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骨骼和神经。
打捞上来的修士把它放在沙滩上,取出把刀来,看样子是想把它剖开。
游叙跳下礁石。
“你好。”她很有礼貌地说,“那应该是我的战利品。”
跟她过来的埃莱奥诺拉一愣。
准备剖开帕耳忒诺珀的修士也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颇有些尴尬地让开,“啊,是,抱歉……”
游叙转头看向埃莱奥诺拉,“你带刀了吗?”
“带了。”埃莱奥诺拉把刀给她,“没想到啊……我都准备好替你开口了。”
“我总不能忙活一顿什么都没有吧。”游叙在帕耳忒诺珀的尸体旁蹲下,被那股腥臭味险些冲了个跟头,“呃……应该从哪下手?”
“哈,我就知道。”埃莱奥诺拉兴致勃勃地指挥她,“看到它肉里面那块骨头了没?那是最重要的东西,对,蓝色那块。”
游叙按照埃莱奥诺拉的指引卸下那块骨头,虽然帕耳忒诺珀本身体型不小,但实际上最重要的骨头也就半根手指长,深蓝色,像含着星星一样闪烁着微光,与它本身实在不甚相配。两个人凑着脑袋观察了一会,啥也没看出来。
“总之这东西肯定有什么用。”埃莱奥诺拉说,“就好像修道院的屏障一样……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激活。”
“没事,晏衡懂这个。”游叙把骨头收起来,就着海水洗了洗手,把刀还给埃莱奥诺拉,“还有其他我们要做的吗?”
埃莱奥诺拉左右看看。
“刚才那个差点干掉我的海蠹,我必须要亲手剖了它。”她忿忿道,“刚才我还看到了……在哪呢?”
那只海蠹在最后的战斗里被其他海蠹撞进海里去了,现在才刚刚被修士们捞上来,偌大一个怪物平平瘫在沙滩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那修士看到埃莱奥诺拉过来,急忙躲开到一边去。
“这家伙等级低,大概没什么可取的战利品。”修士说,“你真要自己剖?”
“那当然了,这你不用管了,到时候过来把尸体收走一块烧了就行。”埃莱奥诺拉摩拳擦掌,“来,游叙,咱俩一块把它拆了!”
在山崖上看它感觉体型不算大,但近距离打量发现它的确不算小,光那一嘴的獠牙就看得人心里发凉。
游叙先看到它的侧鳍,就是一开始她误击中的位置,那里已经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真不愧是世界闻名的反器材重型狙击。
她想转头跟埃莱奥诺拉说话,却发现她蹲在怪物脑袋的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里有什么吗?
听到游叙过来的脚步声,埃莱奥诺拉抬起头。
“啊……这东西没什么好剖的。”她有点慌乱地站起来,挡在游叙面前,“我们回去吧?”
游叙有点莫名其妙。
“可是你不是要……”
“不用了不用了。”埃莱奥诺拉下巴轻微抽搐了一下,“它等级很低,就算剖开也没有好东西,还这么臭……我们回去吧。”
她推着游叙的肩膀往回走。
游叙一头雾水地被她推回去,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海蠹脑袋那里……是它的致命伤。
那里有什么问题?
但游叙没有多问,和埃莱奥诺拉一块往修道院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埃莱奥诺拉问她,“游叙,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点奇怪?”
游叙心里一紧。
“呃……”
埃莱奥诺拉转头看她,“你发现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之前她扔掉诱导剂那件事呗……游叙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她。
“你说之前她在圣母墓夜会她兄长,他给了她诱导剂,最后还导致了你演习受伤?”埃莱奥诺拉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嘘,小点声!”游叙急忙拉了一下她,“她当时不知道我在那里!而且既然都把诱导剂扔掉了,就说明她肯定不想用……我说出来大家都尴尬……”
“可是你受伤了……”埃莱奥诺拉抿了下嘴唇,“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游叙很难跟她解释自己最多只剩下九个月这件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总之,我知道了。”埃莱奥诺拉情绪有点低落,“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确认一下。”
游叙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真的没事的!”她慌张道,“毕竟所有任务都顺利完成了不是吗,而且我的伤也治好了……”
埃莱奥诺拉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用了按了一下。
“我知道,游叙,别担心。”她声音听起来沉沉的,“我只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去确认,放心。你回去吧。”
游叙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她看着埃莱奥诺拉转过身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上。两边高大的榉树和欧洲栗还在不知疲惫地摇晃着,点点细碎阳光从枝叶之间投下来。远处是修士们挖掘到战利品的欢呼声,偶尔头顶上还有几声鸟鸣。
一切都应该在变好才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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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叙忧心忡忡,返回修道院。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维斯孔蒂。
她带了一群穿白衣服的小孩,个个都脸颊丰润,乖巧可爱,看起来最大的也绝不会超过十岁。这应该是修道院里唱诗班的小朋友们了。她们见到游叙,立刻像一群鸽崽一样叽叽喳喳地围上来,问东问西。
“姐姐姐姐,是你打死了那个大怪物吗?”
“姐姐,那个怪物超级坏,总是下雨,我家的柠檬都要坏掉了!”
“姐姐你真厉害,你是天使吗?”
“姐姐……”
“姐姐……”
游叙被淹没在一大片姐姐里,头晕眼花,不知所措,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维斯孔蒂。院长女士推了一下眼镜,笑着给她解了围。
“好了,小家伙们,她刚打完怪物,还很累,让她及时回去休息好不好?”
鸽崽们这才依依不舍地让开,重新簇拥到维斯孔蒂身边。
“明天就是圣母升天节的庆典了,今天带孩子们再来熟悉一下圣歌。”维斯孔蒂对游叙解释道,“她们也有段日子没唱歌了……对了,为了庆祝,中午准备了大餐,记得早点过来。”
想到早餐的丰盛程度,游叙顿时十分心动,立刻答应下来。
“是不是很累了?回去歇歇吧。”维斯孔蒂笑眯眯地看着她,“明天城里有很多庆祝活动,没有充足精力可没法享受。”
游叙与她告别,先是到枪械库查看了一下,狙击枪已经收好了,看来晏衡做事还是蛮靠谱的。维罗尼卡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她想了想,决定去找晏衡。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忙什么呢?”游叙站在门口,“我回来碰见了院长,她说中午有大餐呢。”
晏衡侧身让她进来。他房间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简直像是没睡过人。所有行李和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或挂或摆在衣帽架那里,桌子上只有一只水杯,还有一个本子。游叙凑近一看,是个16开的活页本。
“没忙什么,看点视频打发时间。”晏衡如实回答,“外网有很多国内没有的东西。”
游叙指指桌上的本子,“那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晏衡犹豫片刻,慢慢点了下头。
游叙小心地拿起本子,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她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绘画本。
空白纸页上画满了铅笔画,不是正统素描,可也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种速写,硬要说的话……倒有点像老式儿童动画的那种写意简洁风。第一页是个建筑,那个大门颇为眼熟,游叙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长青市的墓园门口吗?
往后翻,她家厨房窗户、万春山雪地、停满摩托车的狭窄巷子、松林烂尾楼、派出所门口楼梯、饭馆摆满菜的桌子、贝拉塞火车车厢、小镇农庄的院子、科斯塔庄园的花园、修道院外墙、钟楼上有人狙击鸽子……
啪!
游叙合上了本子。
“还说你不是变态跟踪狂。”她心情复杂地说,“这不都是你的罪状。”
晏衡抿了下唇,她发现他真的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我只是在画我记得的东西。”他低声道,“没有拍照。”
这俩在游叙看来基本上就是一回事,不过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游叙把本子放回桌上,努力把自己跑偏了十万八千里的思绪拉回来。
“我来是想跟你说点别的事。”她皱起眉。
“你有没有觉得,维罗尼卡最近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