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来的比游叙想象得平静。
她晚上好好睡了一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走在一片纯黑的大地上,脚下土地坚硬如石。她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目标,就是一直、一直、一直往前……
醒来后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
食堂七点开门,八点集合,现在还早。游叙从床上爬起来,正要摸包里的药,忽然想起什么,抽出夹层里的画册。
那本游淡风女士亲手画的画册。它被保护得很好,一点没折页或破损,但还是稍稍有些弯曲。游叙低下头在画册尾页上贴了一会,心里很平静。
无论如何,妈妈会保护她的。
咚咚咚。
这么早,会是谁来敲门?
游叙急忙把画册塞回背包里,跑去开门。
是晏衡。
他大概刚晨跑回来,额发稍稍有点湿,递给她一个体积不太大的白色战术包,防水耐磨材质,能系在腰间的那种。
游叙低头,“……这是?”
“给你准备的,止痛药,还有些别的。”晏衡说,“可能能用的上。你早晨的药吃了吗?”
游叙接过战术包,闻言颇有些无语。
“我才刚起来。”她打开小包拉链,“你还真是恪尽职守……这是什么?”
她从里面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大小也就手指长,包装上写满伊特文……原谅她的伊特文水平还停留在一个很低的程度,她没看懂。
“便携版碘伏,还有敷料。”晏衡说,“医务室没有碘伏棉签。我这不算恪尽职守,只是提醒你而已。”
游叙选择性无视他的最后一句话,把碘伏放回去,又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布洛芬、小型医用皮肤钉合器、镊子、小剪刀之类的东西……怎么还有盒口香糖?
“提神用的。”晏衡说,“一会再看,你该吃药了。”
游叙把战术包放在一旁小桌上,找到自己的药盒。她刚想出门去接点水,就见晏衡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小保温杯,放在旁边。
哇,他是什么哆啦A梦转世吗?
游叙拧开保温杯,就着水把药吃了,回头看见晏衡还在原地。她有点纳闷,“你还在这?”
晏衡默默瞅着她。
“哦哦,这个忘了给你了。”游叙急忙把杯子给他,“一会打起来说你在哪了没有?”
“我跟着你。”晏衡收起杯子,说,“不会再和上次一样了。”
游叙反应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被鸟形异常物袭击受伤那事。她拿起洗漱用品出门,回答,“那行,记得保护好我哦。”
两人一块走出门外,修士们也有起来的了,大家都统一一幅表情困顿、双眼迷离的样子往洗漱间走,莫名有种还在上大学的错觉。游叙把自己拾掇干净,准备去食堂,正好碰见埃莱奥诺拉。
她今天穿了身十分利落的战斗服,把翎毛和翅膀都藏了起来,乍看有点怪异。游叙问她,“你不压得难受吗?”
“没办法呀,要是露在外面,海蠹就全来打我了。”埃莱奥诺拉也挺苦恼,"我还得用捆扎带把它们扎起来……"
话还没说完,她往旁边一歪,好在又及时把自己正回来了。
“……就是不太能维持平衡。”埃莱奥诺拉补充道,“得适应一会。”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维罗尼卡说,“没事,到时候我会看着你的。”
“我就知道!”埃莱奥诺拉洋洋得意,“有最好的狙击手盯着,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游叙回头看了维罗尼卡一眼。
她稍稍有点惊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维罗尼卡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头衔我已经让给游叙了。”
“什么?”埃莱奥诺拉大惊,“那我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怎么办。”维罗尼卡说,“快走,一会菜都要抢光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有场硬仗要打,食堂准备的早饭极其丰盛,牛、鹿、羊、鱼等等肉类应有尽有,还有配套的数十种面食、利梭多、蔬菜、菌菇、奶酪等等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游叙甚至还看到了现烤的披萨。
三个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要是每天都是这个伙食水准……嗝。”埃莱奥诺拉说,“我愿意为了修道院奉献终生。”
“你小心一会打起来吐了。”维罗尼卡说,“难受吗?”
“还好,不难受。”埃莱奥诺拉翻翻身上,摸出一个贝壳,“对了,这个给你,这个是给游叙的。”
游叙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接过来一看,是个小巧的贝壳工艺品,做得不能说多精致,但是选料不错,即使现在光线不好也五彩缤纷的。
“那天晚上买的,送了一部分出去,给你俩的是我精心选出来的。”埃莱奥诺拉对她们眨眨眼睛,“我那里其实还有,要是不喜欢可以再换哦。”
“我喜欢这个。”维罗尼卡说。
她的是一个贝壳蝴蝶。
给游叙的则是一只小鸟。她摸了摸小鸟翅膀,小心放进战术包里,和拆开包装后的毛绒企鹅放在一块。
企鹅和小鸟挤在一个小格子里,周围有硬壳,不会被压到。
她拿出口香糖,一人分了一块。
战前小聚结束,三个人分开,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游叙还是在熟悉的枪崖上。
晏衡帮她提着箱子,沙袋已经垫好了。游叙打开枪箱,把狙击枪拿出来,一点点组装好。沙滩上有其他修士正在忙碌着泼洒诱导剂,几公里之外的一整条海岸线完全封锁,拒绝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游叙抬起头,看到遥远的海平线上翻涌起大片黑色。
“看起来好像要比上次规模大很多啊。”
“嗯,要斩首。”晏衡说,“还有半个小时。”
两个人并肩站在山崖上,遥遥望着尤卡尼斯湾。
天空一点点阴沉下来,棉絮似的乌云集结成团,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头顶上。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今天也没有海鸥,只有风连绵不绝地吹过,把海的气味喷吐到每一个地方。游叙按了下耳机,听到维罗尼卡沉静的声音。
“准备开始。”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游叙又检查了一遍弹夹。
总共有十一枚子弹,其中有三枚是特制弹药……OK。
她戴上手套和护目镜,趴在沙袋上,靠近瞄准镜。
海蠹潮慢慢逼近了。
帕耳忒诺珀还没出现,打先锋的都是些曾经见过的小怪物。游叙缓缓移动枪口,看到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修士们已经严阵以待。
埃莱奥诺拉大概发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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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她们,往这边挥了挥手。
耳机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安诺的翅膀,特别有意思是不是?”
游叙的指尖轻轻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维罗尼卡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奇怪。
但不等她细想,第一只海蠹已经扑出了水面!
大概是因为用了大量诱导剂,这次海蠹潮来得更密且急,无数游叙见过的没见过的海蠹冲出来,腥臭味她在山崖上几乎都能闻到。她没急着开枪,趴在旁边,移动望远镜,寻找帕耳忒诺珀。
是上次打中它弱点害怕了吗?它没有出现。
“未发现目标踪迹。”游叙低声道。
“不要着急。”维罗尼卡声音很平静,“它那么谨慎,估计会晚一点出来。”
不远处的山崖上传来枪响,大概是维罗尼卡开了枪。一只海蠹应声倒地,血水弥漫,染红了一小片沙滩。
云层逐渐加厚、压低,隐约有水汽味弥漫上来。随着一声怪异尖戾的啼叫,数只鸟形异常物从远处飞来,在众人头顶盘旋不止,虎视眈眈。
枪响,接着是惨叫声。一只异常物抽搐着掉到山崖下,不见了。
是晏衡。
游叙专心致志地搜索海面。
波涛翻涌不止,像海底有个炉子把它烧开了锅。越来越多的异常物从海湾深处扑跃上岸,与修士们交战在一处。游叙看到一只像长了腿的鲨鱼的异常物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一名修士。她扣下扳机。
子弹激射而出,一秒后,在异常物身上炸开一蓬血花。
“手感保持得不错。”维罗尼卡说。
“那是当然。”游叙回答,“我不能坏了你给我的名头啊。”
维罗尼卡低低笑出声。
“好。”她说,“看来今天你对帕耳忒诺珀志在必得。”
“那是当然。”游叙说。
她拿起望远镜,一滴雨水从天而降,砸在她脊背上,与此同时,她的视野里也终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发现目标。”
是帕耳忒诺珀。
这家伙和上次见到的模样所差无几,只不过看起来警觉很多,一直在不断扫视周围。游叙放下望远镜,重新趴到狙击镜后,低声道,“它似乎害怕了。”
“上次被你一枪命中弱点,不害怕才怪。”维罗尼卡哼笑,“没事,有诱导剂在,它忍不住的。”
果然如她所说,没过一会,帕耳忒诺珀终究是难以抗拒诱导剂的吸引力,慢慢往岸边游来。它的动作很慢,同时还不忘张口唱歌。沙滩上的修士们早有准备,纷纷退后,游叙也摸过耳机,戴在脑袋上。
雨下起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游叙感受着力道,按照这些日子学习到的知识计算弹道,不断调整枪口。海蠹们见到修士退后,愈发凶猛,不顾一切地扑上沙滩。战斗还远远没结束,只是变得安静了而已。
游叙开了一枪。
这一枪受雨水影响稍微有点歪,没命中海蠹弱点,反而把它侧鳍轰出一个洞。血花飞溅出来,那只海蠹因为剧痛慌不择路,竟然高高弹跳起来,朝着下方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大家为了隔绝帕耳忒诺珀的歌声都戴了耳机,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它的下方,就是埃莱奥诺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