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小腿肚那里并没传来往日里的那股熟悉温热。
陈近安这才想起来花枝丸没在家。旅行计划事发突然,那天一下班回家,就匆匆给花枝丸的常用物品全都打包好,委屈它暂住孟子仁家了。
第二天一早,宋芙起来时发现陈近安给她发了消息。点进去一看,说是给她准备了早餐,让她记得去他家吃。
她举着手机,怔怔出神,半晌没动作。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底好似窜出密密麻麻细碎雪花噪点,眼眶酸胀。不知是旅游刚回来后的戒断感还是怎的。心底泛起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她竟然和陈近安在一起了……
简单洗漱完,她熟门熟路地输密码、打开陈近安家的门。
突然,他家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响,宋芙进屋的脚步一顿,僵在门口没敢乱动。
“醒了?”陈近安穿着宽松睡衣,缓步从屋里出来。
他这是也才起床?宋芙还以为他早去上班了呢。
“你在家啊。”
“嗯,下午再去科室。等会要先去孟子仁家把花枝丸接回来。”陈近安说话间,帮宋芙冲了杯咖啡,还贴心地拉了个经典奶花。
宋芙坐下来,望向放在精致餐盘里的牛角包,突然开口,语气严肃。
“陈近安。”
他手上动作一顿,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奶泡顺着杯壁溢了出来,留下棕色污垢,流至掌心。
陈近安没接话,装作没听见宋芙的声音。
自顾自的清理着杯壁,动作慢条斯理。随后又转身打开冰箱,拿出水果,开始清洗。
水流声哗哗,连带着她的声音被冲淡了一些,听不太真亮。
“陈近安,你怎么不理人?”宋芙声音再次变得透亮,陈近安一回头。她正侧靠在厨房门边,把脑袋探进来,一脸疑惑看着他。
“啊?你说什么。”陈近安故作错愕,对上她视线,目光扫视下她的面容,探究不清她的情绪。
“等你弄好出来,我再跟你说。”
宋芙说完,又转身坐了回去。
手里的苹果要被搓破了皮,陈近安才舍得从厨房里走出来。
宋芙一脸严肃,拿起餐盘里的面包,眯起眼打量着他。
悠悠开口道:
“你知道一个面包崴脚了会变成什么吗?”
陈近安一愣,没反应过来宋芙在说什么。抿了抿唇,细咂着这句话的深意。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想到,之前在医院里听到同事们闲聊,吐惨着网上流传的老板找茬话术,说是一个人被辞退的原因是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
宋芙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但心思却通透机敏,同时对待熟悉的人还是个巧舌如簧的。这个问题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说不定就关系着,他到底还能不能在她这儿接着干下去。
上天她能答应他的表白,说不准只是在旅途中被雪山下的烟火冲昏了头脑,浸染了心绪。如今她迟迟不愿意和外人公开两人间的情侣关系,倘若她萌生出想要后悔跑路的念头也不过是转瞬之念。眼下,这才刚回来,就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他又怎么敢随便回答。
“想好了没呀?”宋芙晃了晃手里的面包,似笑非笑地催促着。
陈近安抿起嘴,轻舔了下薄唇,声音有些小含糊不清道:
“我不分手。”
“……”
“嗯?你说啥?”
宋芙一脸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杏眼乌润,不解看向他。
“变成了什么?”
陈近安避开她的视线,目光极不自然地落到她手中面包上,扯开话题追问。
“牛角(扭脚)包啊!笨蛋!”宋芙憋着笑,小脸涨得通红,弯着腰咯咯笑。
陈近安嘴微张,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嗤笑,笑得是他自己。
胡思乱想、徒增焦虑。
“难道不好笑吗?”宋芙在一旁笑得肚子疼,声线不稳,眼角竟都沁出了一层泪花。
“……”
不好笑、好冷。
但看到她笑到眉眼弯弯、东倒西歪的样子,心底又像是初春时节发芽的土壤,草茸茸的一片,挠得他又酥又痒。
他配合地尬笑两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堪堪压下心头那丝无端忐忑。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他扫了眼来电信息,接起。
“喂。”宋芙自觉放轻手头的动作,像个垂耳雪兔,两腮鼓动,咀嚼着嘴里的面包。房间里很安静,可以清楚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孟子仁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大哥。你可终于舍得回来啦!怎么样,追着大画家啦。”孟子仁早就从穆婷口中听说了有关宋芙的事。真没看出来,这个陈近安平日里冷着个脸,不显山不露水的,真追起人来还挺有本事,竟然还能认识穆婷的小偶像。
“有事说事。”陈近安瞟了眼宋芙,不太自然地轻咳两声,岔开孟子仁的调侃。
“我说,你既然都回来了,能不能来把你们家猫老爷接回去啊。我这小庙真是放不下你家这位尊猫猫大佛了。哥们儿法国运来的沙发都快被它挠得只剩骨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卡号没变。”孟子仁语气是又气又无奈,不依不饶地诉着苦水。
“真不是我说,兄弟你也太不仁义了。之前说好的,只需要替你两天班,你回来补回来。这下倒好,你把我年假都抢去休了。人家一个电话,你那是说走就走啊!我整整帮你代了两个星期的班啊!两个星期!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仁义这一块,你真是,拉垮!”孟子仁在那头越说越起劲,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
宋芙默默低下头,嘴角肌肉纤维在谈判后,依旧止不住上扬。这个陈近安还跟她说什么放年假了,到头来原来休的是孟子仁的年假。
“想笑就笑,别憋了。”
陈近安看向坐在对面的宋芙,白皙的脖颈都被憋得泛红,不疾不徐开口。
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不想再听孟子仁的喋喋不休,直接掐断了电话。
·
下午,陈近安去上班了。
宋芙呆在他家,陪五花肉玩了一会儿。
点进连载作品底下,发现大家都在讨论作品中的男二。
支持男二上位的呼声越来越高。
小肉包:【男主别挡道,跪求男二速速上位!】
俺是鼠鼠:【这男主爱谁要谁要,男二我抱走了】
……
底下还有叠楼互吵的:
【我不管,磕官配就是最爽的!】
【别换男主啊~畸形的恋爱才是最好吃的,你们懂不懂啊】
【男主恨来恨去,只是恨女主不够爱他而已(哭)】
宋芙手指滑动迅速,却每条评论都看得仔细,其实这种情况在一开始创作时,她就有预感。
漫画里的男二是陪伴女主多年的温柔故友,一直默默守护着女主。而男主是典型的病娇阴湿男鬼人设,不善言辞,行事偏执。许多剧情都因为不张嘴,忍得女主不开心。
在女频漫画作品创作中,女主是天,女主是地。男主和女主有了冲突矛盾,大家会开始偏爱倾向男二,宋芙自然理解。
只是她在一开始落笔创作这本漫画时,对于感情线的初衷她基于了自己的感悟与理解,早已定下内核。
爱本非天生圆满,相逢各有棱角,海天一色,情字难辩。
但抛去这些争议不谈,现在这本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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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剧情设计还是绘画的基本功,都达到了她之前前所未有的高度,像是突破了自己了瓶颈期,越画越顺、越好。不出意外的话,这本连载漫在完结前,应该就可以接到漫改以及出版合作的好消息了。
想到这儿,宋芙心情美妙,拽过一旁睡觉的咪咪,猛猛吸上一口。
过两天的签售会,赵萍安排李瓒和宋芙一起去。
美曰其名,让李瓒去给她搞服务工作。又刻意和她提到,李瓒还没有去过签售现场,让她给带去见见世面。这话一出来,宋芙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是谁的意思。
多半她的好编辑又被自家老板威胁了。
闲着也是无聊,她打开相册,精心挑选了几张在滇城拍的美照。平心而论,陈近安的拍照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在他的镜头下,宋芙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故事感。
4张人,5张景,久违地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
第一个赞是陈近安点的。
第二个是李瓒。
两人几乎是同一秒弹来消息。
陈近安的头像在聊天栏的置顶,是他自己把宋芙手机拿去修改设置的。
当时修改完置顶还不觉得过瘾,非要腻着宋芙再给他改个备注。说了一大堆亲密备注让她选,每一个宋芙都觉得太肉麻了,简直没一个能用的,死活没答应。
宋芙先点了进去。
陈医生:【为什么不发我们俩合照。】
宋芙盯着屏幕沉默片刻。
小芙:【3个月。】
陈医生:【不是说只是不告诉家长吗?朋友们也不能说?!】
光是看文字,宋芙都能感受到他在那头急得不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陈近安本来看到宋芙发了条朋友圈,里面的照片都是出自他手。本来是心情不错的,结果整整九张照片,九张!
没一个属于他的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solotrip的呢。一想到,上天她新接触的相亲对象竟然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陈近安深深吐了口浊气,视线移到窗外的老槐树上。
天暖了起来,槐絮飘得到处都是,看得人心烦。
那小子一看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到时候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勾栏样式勾引宋芙那个傻的呢。
诊室里的洗手池,水龙头总是拧不死。水珠“嘀嗒、嘀嗒。”砸落到瓷制水池里,速度极缓,听得人心急。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对这条消息的回复。
另一边。
宋芙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选择先短暂逃避一下。
李瓒:【小芙姐姐,你去滇池玩了呀?怎么样,好玩吗?】
小芙:【还不错,风景很漂亮。】
李瓒:【照片都拍得好好看,还有么?再给我一点欣赏呗~】
宋芙心笑,自己这个小徒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气,于是,又从相册里划拉了好几排,大致扫了一眼,也没怎么细看,一键发送。
李瓒应该是去欣赏照片去了,半天没动静。
昏黄的房间内,李瓒坐在床上。窗外橙黄色的落日余晖斜斜洒落,一半落在他肩背上,一半落到被子上。
少年清瘦,脖颈上的皮肉单薄,节节颈骨分明,冷白的皮肤被阳光照得发金,脊背上突出的肩胛骨微微颤动。低垂眼眸,疏松却又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
李瓒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宋芙发来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
她戴着草帽,明眸皓齿,笑容明艳。只是身后站着个碍眼的男人,那人缱绻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宠溺浅笑,手里还拎着宋芙的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那天晚上催着宋芙赶紧回家的那人。
当时,他师傅怎么说得来着——只是邻居。
真的只是邻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