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宋芙顶着两个黑眼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都怪昨晚那声晚安,害得她一夜都没睡好。
今天还要去拔智齿,生活真是给了她一拳又一拳……
拔牙的时间约的是下午,上午还要处理一下画稿。
依旧坐到书桌前,打开画板。昨天画的陈近安赫然入目,宋芙一怔。手忙脚乱的退出页面,她现在一看到陈近安这张脸,就不禁想到JIN昨晚的“晚安”。
明明JIN和陈近安毫无关系,却因为这张画稿,让宋芙总是下意识把陈近安当成JIN。
他还真是跟着沾光了。
·
宋芙刚迈进医院大厅,就看到一个大爷正拉扯着上次接待她的那个小护士。老大爷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砸得她耳膜发疼。
“你们都故意刁难我是不是!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
我今天非要拔!你不给我拔,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那大爷穿着件灰色中山装,梗着通红的脖子冲小护士喊。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些难听的字眼,说到情绪激动时,锃亮的黑皮鞋在瓷砖地上踩得“噔噔”响。
宋芙刚上前走近点,就又听到那大爷喊道:
“上次在三院,你们那个陈医生来坐诊就拽得不得了,死活不答应给我拔牙!
我呸!真给自己当根葱了!什么东西!
不想给我拔是吧,我还就指名道姓要他给我拔!”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宋芙的注意,她手攥着帆布包带,又上前一步。
“那个……我来拔牙。”宋芙转身对小护士说。
宋芙并不想直接和这大爷起冲突,只是想替这小护士解围。
这小护士对宋芙有很深的印象,赶紧凑过来,语气有些不稳地道:
“陈医生在楼上等着了,我带您上去。”
两人刚准备迈步,那大爷的手就搭到了小护士的肩头。
大吼道:“谁tm同意你走了!怎么陈医生能给她拔,就不能给我拔牙?”
他离两人有些太近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宋芙脸上。
她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听到小护士依旧和气地弯腰解释:“大爷,我们陈医生说了。您这病历上记录了您有长期吃甲钴胺。腰椎病压迫神经,还有隐匿的高血压,我们如果给您拔牙,是违规操作,出了事谁都担不起啊。
您现在这种情况真的不适合拔牙,风险太高了。我们陈医生也是替您考虑。”
小护士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伸手想去拿血压计:“我再给您测一次血压,您的情况……”
“测什么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老头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直接把血压计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水银柱摔得粉碎。他往前一冲,扬手就要往小护士身上推。
宋芙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身。
她深吐口气,开口道:“你讲话就讲话,动什么手啊!”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男人梗着脖子骂,“我看他们医院就是怕担责任!”说着还打算再推小护士。
她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虽然她不知道甲钴胺是个什么东西。但反正就是有风险不能拔呗,这大爷怎么说不听呢!
宋芙的背挺得笔直,一把把小护士拽向自己身后,抬眼盯着男人,“你要是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大爷被她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敢?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黑心医院口口声声什么风险!我吃点甲钴胺怎么了?我身体好得很!”大爷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撞到两人身上,
“你就是故意刁难我!怕担责任是不是?还是看我年纪大,欺负我不懂是吧?”
宋芙没理他,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两下。随后语气冷静说道:
“我有什么不敢?”
“你这是医闹你知道吗!我现在拨110,你看看警察管不管?”
一字一句砸在走廊里,吸引力二楼一些病人探出头来,站在楼梯上往下看。这老头一看宋芙是动真格的,真要报警。猛地就要去抢她手机。
“你干什么呢!”陈近安突然出来,一把甩过老头伸过来的手,将宋芙护在身后。估计是从楼上跑下来的,说话还带着些气喘吁吁。
“我已经报警了。这里有监控,你的病历你也带来了吧。我们等警察来了再说。”陈近安语气冷得像冰。
宋芙站在陈近安身后,清楚看见他后颈一片绯红,青筋突起从脖子一路爬到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白色的衣袖。没想到男人大手直接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这时去吃午饭的保安队长才姗姗来迟,看到前台这幅景象,直接愣在门口。
“陈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保安赶紧向前询问。
“赵叔,警察一会到了我再下来,您先在这等会配合调一下监控。”保安队长一听赶紧连连应着,怎么他刚走这么一会儿,就出了这档子事。
办公室里。
宋芙坐在沙发上,有些没回过神。
虽然她刚刚是挺勇的,但现在还是有些后怕的。双眼放空,两手交叉握在一起。
陈近安给她倒了杯水。
她抬头,才发现陈近安正看着她,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紧的双手,声音很低:“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宋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还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她别开眼,端起水杯小口抿着,小声道:
“没事……我不害怕。”
陈近安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抬起头对上宋芙的视线。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道:
“我害怕……宋芙,我害怕。”
宋芙看着他的发顶,下颌线仍然紧绷。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小声道:“我没报警,我就是吓吓他。”
陈近安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接话,空气片刻凝滞。窗外微风吹过,百叶窗轻轻晃动,屋内光影翻动。
宋芙软着嗓音小声接着道:
“那你别害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克制着想伸手去揉她头发的冲动,只轻轻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真是拿宋芙没办法……
沉默两秒,他缓缓开口,故意逗她:
“今天还拔牙吗?”
·
陈近安去处理那个医闹的大爷了,如果还要他拔牙的话,估计要等上一会。
宋芙不想等太久,就和陈近安商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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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另一个医生那里拔牙。
“躺下吧。”
说话的女医生身形清瘦,白大褂的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偏淡,没什么多余表情。
宋芙看向她的时候,她也在扫视宋芙。
宋芙有些紧张地躺到手术椅上,配合地张口嘴。
“你和陈医生是朋友?”女医生语气不咸不淡地打听。
“嗯……”宋芙长着嘴,有些含糊的回应。
对方没接话,手里治疗的动作没停。
“要打麻药了,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宋芙任命般闭上双眼,细细的针头轻轻抵在牙龈内侧,传来尖锐的刺痛,顺着牙龈往牙根处钻。不算剧痛,却带着明显的酸胀,麻意顺着药水推注的方向,一点点蔓延开。
不过几秒,半边脸颊、嘴唇连同舌头都变得木木的,像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只剩下沉甸甸的异物感。
诊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器械与牙齿摩擦的声响。宋芙隐约感到牙齿被慢慢撬动、脱离牙床。最后带着药味的棉花按压在伤口上,她再睁开眼对上女医生漂亮的脸。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胸前的工牌胸针上——穆医生。
·
拔完智齿,宋芙半边脸胀得发麻。有些虚脱地坐在穆医生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拿消炎药。
陈近安刚刚给她发消息,说等他一起回去。宋芙看了眼,现在离他下班还有半小时,等她拿完药时间差不多刚好。
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瓷砖上,周围没什么声音。
附近不知道那个办公室里两个小护士,故意压低音量交谈的声音,反而格外清晰地飘进她耳朵里。
“我去!你刚刚没看见。陈医生一下就把那个女生护到身后了。而且!我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两人牵手了!”
“真假的啊!牵手了?!”另一个女护士的音量微微抬高,情绪有些激动。
“千真万确。真没想到了,陈医生对自己喜欢的女生竟然是这样的。好羡慕这个女生啊,成功摘下我们医院这朵高岭之花。”
“那刚刚那个女生还是穆医生给拔的牙——娘嘞。”
宋芙听到这儿有些疑惑,穆医生怎么了?
拔得挺好的啊?
再说了,陈近安那只是正义出手,怎么说得像他俩谈恋爱了一样。
“对啊,谁不知道穆医生一直对陈医生有意思啊!”
宋芙微微挑了挑眉,不禁在脑海里将两人的脸放在一起。
简直是——郎才女貌啊!
真别说,这两人单是长相上来看,还蛮配的。
正当她想得出神,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宋芙茫然抬头,穆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
对方眉眼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有些冷得开口:
“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靠?
宋芙整个人一怔,半边脸还麻着。看着穆医生态度强硬地转身走进对面的办公室,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僵硬地迈开步子,心里碎碎念,求世界善待。
那两个在隔壁房间目睹全程的小护士面面相觑,在宋芙看不见的角落为她捏了把汗……穆医生可不是个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