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尴尬……
“走吧。”
“我们不……”
陈近安的音量比刚刚略高，盖住了她想要解释的言语。
副驾驶上的宋芙，刷着手机没说话。陈近安用余光看了眼女孩，不由有些想笑。
他其实在宋芙拍桌子那下就进去了。本来他是有些担心的，之前总觉得宋芙胆子小小的。
在电梯里被他吓到落泪，看到他手被割破，急得不知所措。
这些瞬间总是让人下意识觉得，她应该被人好好保护起来，又或者说并不觉得她有能力去面对这样恶劣的事情。
但当她为了那个女孩挺身而出时，他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他小瞧宋芙了。
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热血，更勇敢。
“你笑什么？”宋芙歪头盯着陈近安，觉得有点吓人。
这人车开得好好的，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很诡异。
“笑你厉害呢。你刚刚不怕？”陈近安目视前方，实话实说。
“当然怕啊！难道怕就不上前了吗。”
她语气中带着些反问。
宋芙知道，成长过程中那些各种程度、形式的性骚扰，是大多数女孩的共同秘密。
那些不依不饶地搭讪；莫名其妙的黄色笑话；强行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就像是一粒不小心掉进鞋底的沙粒，不大，却每走一步都磨着女孩们的血肉与灵魂。
时间一到，结出厚茧，即使沙粒会被成熟的女孩倒出，可厚茧却难以抚平。
陈近安轻轻“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向她。
窗外的落日余晖掠过女孩的侧脸。暖橙的光把她睫毛染成浅金，轻轻一颤，好似落在眼睑上的蝴蝶，振翅欲飞。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复杂，心口闷闷的，突然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就算勇敢的她好像并不需要。
·
“给我放门口吧。我要去拿个快递。”眼见快到小区了，宋芙想先下车。
康佳小区因为比较老，虽然装了快递柜，但被使用的频率却不高。大多数的快递都还是放在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
“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也有快递要拿。”
陈近安说的倒是实话，他给花枝丸买的猫粮到了。
·
小区里。
孩子们刚放学，嬉笑打闹声，倒把周遭衬得格外安静。
晚风里夹着淡淡樱花香，不躁不烈的夕阳散在两人身上。
影子被拉得那样长，挨得那样近。轻轻交叠，风怎么吹都吹不开。
陈近安随手捋了一下头发，几根碎发塌落在额头，眼底有些许乌青，略显疲惫。
“今天很累？”
当宋芙说话的音量变小时，声线会有些细，显得语调很软，像是在撒娇。
“还好。”陈近安下意识回答。
但其实他下午真挺忙的，去坐诊的那家医院来了位大爷，说话有点——不太讲理。
“关心我？”他语气有些贱兮兮的。
宋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了一下。当即别开脸，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就当是吧。”她真是多余问那一嘴。
宋芙突然想到那个助眠博主，说不定对陈近安也有用。想到这，她来了安利的兴致。
“诶！陈近安，你要是休息不好，我推荐你去看ASMR助眠，效果超级好。”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下意识凑近，掌心轻轻拍了下陈近安的手臂。
一声清脆的“陈近安”就这样直直撞进耳朵里，他喉结不可察觉地滚了滚。
她现在……是在故意和他拉近距离吗？
陈近安手臂一僵，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纤细的指尖，心率加快，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撞出胸口。
“这么厉害？账号名叫什么？”他嗓音有些低哑，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JIN！J-I-N！”宋芙脱口而出。
“嗯。”他胸腔鼓震，声音不大，在春风中散尽。
春天真是美好啊，他想。
宋芙还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夸着那个男主播，陈近安听着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不爽。
JIN有这么好？夸这么多，喜欢JIN？
是不是现在有个词叫“女友粉”？
陈近安胡思乱想一堆。
“诶——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啊。”宋芙说了半天对方没给一点回应，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
“嗯嗯……这个JIN可真是太棒了！”陈近安笑得奉承。
·
“滴滴滴——”
拿完快递回来，宋芙按密码回家。转头和陈近安说再见。
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陈近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明天记得去拔智齿。”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宋芙一愣，自己手太快了，话还没听完，就把陈近安关门外了。
是明天吗？这两天事太多了，宋芙都有些过糊涂了。
点进小程序看了预约时间，还真是明天拔智齿。这个陈近安记性还真不错。
随后通过了李瓒的好友申请。
这边刚通过，那边好似在蹲守一般。下一秒便发来了打招呼的消息。
宋芙也回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这样显得她不是那么冷漠刻薄。
她不想让李瓒误会，画画这条路上的新人，在一开始总是会有些迷茫与自我怀疑。
于是哪怕是一点点的善意与支持，也可以让他们坚持的更久一点，走得更远一些。
她向来对事不对人。
宋芙不想自己的态度影响到李瓒。
她只是自己不想要助理，和李瓒没有关系——她看过他的画，虽然在笔力上还有很多进步空间，但很有灵气，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李瓒：「姐姐，你有需要铺底色的稿子可以直接发给我。」
「我想要点活干。」
宋芙一时间有些为难，思来想去。手里暂时实在是没什么能直接交给他干的。
宋芙：「暂时没有，你先等等吧。」
李瓒：「好～谢谢姐姐。」
对方实在太有礼貌，搞得宋芙有些拘谨别扭。
她决定过两天去接一些私稿，然后和客户说是两人共创，先看看有没有买家能接受这种模式。
除此之外，目前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事。
·
明明感觉自己今天也没做什么事，却累得要死。可能低精力人群是这样的吧，宋芙在心底为自己辩解。
躺上床，小腿肚子发酸。
手指凭借着肌肉记忆点进“JIN”的主页，先刷着之前的帖子，等着他今日更新。
想到下一本漫画的选题还没定，宋芙鬼使神差地点进私信页面。
小芙：【Hello！那个我是一名画家，想以您为原型画一篇相关主题的漫画，请问可以吗？】
唉。
对方应该不会回复的吧。人家这么大的博主。私信估计多到看不过来吧，宋芙心想。
等等！
正当宋芙打算退出聊天页面时。
聊天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蛙趣！！！
宋芙瞬间从被窝里坐起来，心脏砰砰地跳，震得她耳膜发烫。
JIN：【可以的。】
没了？虽然好像也就够了，可宋芙却还想着能和对方再多讲两句呢。
宋芙退出去，心不在焉地刷了几个视频，突然灵机一动。
小芙：【那个…请问我平时可以来问你一些和ASMR助眠相关的问题嘛？】
会不会有些冒昧啊？合适吗？她抿着唇，一脸愁容地盯着屏幕。
两分钟过去了——对方还是没回消息。
唉，看来是没戏了。
宋芙有些沮丧地躺下，却还是不死心地盯着聊天页面。犹豫一下，选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过去。
如果再过两分钟，对方还没回复，她就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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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聊天框顶部。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恢复为JIN。
对方正在输入……
就这样，三分钟过去了。JIN还是没发过来消息。宋芙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退出去，还是不退出去。
他在犹豫什么呢？
是现生很忙，不想分时间来帮忙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宋芙倒也可以理解。
她已经做好被对方婉拒的准备了。
JIN：【可以的。】
小芙：【谢谢你。】
两人回复得都很言简意赅，礼貌克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芙猛地把手机甩向一边，腿抬起来蹬起被子，在床上踩起了自行车。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发烫，蹬被子的动作慢下来。过了会儿，她大口喘着气，平复了下心跳。
原来追星是这种感觉吗？
屏幕一亮，宋芙赶紧捞起手机。
JIN：【晚安】
小芙：【晚安】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寄给你当礼物。】
宋芙发完这句话有些后悔，人家不会以为她在套地址吧。
感觉有些侵犯到别人隐私了。
想到这她赶紧又发了一句。
【或者等你开直播的时候，我可以给你送礼物。】
这样有好一点吗？
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她只是不好意思纯麻烦人家而已啊！
JIN：【不用。等你画好了可以给我欣赏一下。】
屏幕那头，陈近安看着宋芙那张粉色系，萌萌的手绘头像。犹豫一下，指尖再次敲打屏幕。
JIN：【或者，可以请你帮我画一张头像吗？】
宋芙一听，这好办啊！
小芙：【当然可以。但我没有你的照片诶，可能会有些出入。】
JIN：【没关系，你按照你想象的话就可以。】
按照想象的画吗？这倒也可以……跟着他的声音，想象着他的外貌。
宋芙抬起手，迎着头顶的白炽灯，慢慢勾勒。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线的轮廓……
一夜无梦。
·
宋芙被大数据监视了。
今早一起来，人还没从床上起来。手机就一直给她推送拔智齿相关的视频。
视频里，病人的嘴巴被口腔撑开器控制，医生捏着金属大钳子用力撬动。看得宋芙牙根酸涩，呼吸都跟着发紧。
太吓人了……
今天真的要去拔牙吗？
人总是这样，一旦某个念头在心里冒出了头。便再也压不下去，越是强制自己不去想，越是忍不住一直想。于是，这个念头像一根线，一上午都牵着宋芙，扰得她心神难安。
要不不去了吧……
当宋芙这个想法再次冒头时，周小棠打来了电话。
“喂？”
“宝贝，你下午来趟我家呗。我最近要搬家，东西太多了，来帮我个忙。”
宋芙听到这话心口突然一松，好像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平坦舒畅。
“你笑什么？”
周小棠听到宋芙在那头笑出声，心想这孩子又抽什么风。
“OKOK！等着吧！”
宋芙从来没觉得，原来做苦力，可以这么让人期待。
她这边刚挂断电话，那边就从聊天框里翻出陈近安。
宋芙：「陈医生，抱歉。我今天下午突然有事情，没法去拔牙了。咱们下次再重新约时间吧。」
说完也不管陈近安回不回复，美滋滋地给自己点了杯奶茶，刷起了手机。
陈近安看到消息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盯着“陈医生”这三个字，眉梢微蹙，面色有些暗沉。
这个宋芙什么意思？昨天还是陈近安，今天就是陈医生？
呵，还真是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