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楼梯间内，宋芙眉心蹙起，嘴巴微张，眼底满是震惊。
“为什么？”她略带不满地看向赵萍。
赵萍当然理解宋芙的惊讶，但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前些天老板安排她联系宋芙，来看看他儿子到底适不适合画漫画时，她就猜得大差不差了——这死中年男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跟着宋芙干。
倒不是说这老登真的懂行，欣赏宋芙的水平。
他只是个不懂艺术的商人，开工作室纯粹是为了赚钱，看得永远都是哪个画手带来的收益最大。
只是他儿子是宋芙粉丝这事，几乎人尽皆知。
再加上这几年宋芙的名气越来越大，让他儿子跟着宋芙学点东西，再蹭蹭她笔下那些热门IP的热度，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他赚了。
她本想拒绝，毕竟和宋芙共事这么多年。
她了解宋芙的风格，从不用助理，对细节要求极高。哪怕再简单的小事都必须亲力亲为，所以即使更新的速度不算快，但质量绝对是没得说。
但她即使已经混到了编辑主任的位置上，到头来也还不过是老板手底下的一只牛马——她被夹在中间也很无奈。
“唉……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要。
但我也是没办法，现在那老登几乎每天早会结束后，都要给我留下来问我这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我这是真的被逼没招了，才来跟你说的。”
赵萍满脸歉意地拉了拉宋芙的手，恳求地晃了晃。
宋芙深吸口气，抿着嘴唇没说话。说白了，说得好听是教学，实则就是被安排了一个助理。
这事要放给别人，来了个有基础的免费助理，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只是她实在不习惯和他人共事，当初选择做独立画师也正是因此。
宋芙不喜欢也不擅长为人处世。
她讨厌自己给不熟悉的人发完消息后，害怕语气生硬而硬加表情包的自己。她讨厌别人突如其来的热情，那会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她讨厌……所以她不愿意。
也正因此，她真心交往的朋友算不上多。甚至一只手数都得过来，而赵萍算一个。
她珍视她，便不愿让她为难……
想到这儿，她抬起眼帘瞥了眼站在一旁无措的赵萍，真是又气又无奈。
“那你还跟我说什么，是要来签版权……简直是骗子。”她嗔怒地看了眼赵萍，依旧嘴上不饶人。
“唉呀～好芙芙，好芙宝，好小芙，芙老婆，你就帮帮我吧～”赵萍一听宋芙这话，就知道稳了。
宋芙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如果她真得生气了，绝对会一句话都不和她说，扭头就走。
但现在她既然还愿意骂她一声“骗子”，就说明这事还有戏。她赶紧趁热打铁，好话说尽。
“我真服了！我先跟你说好，我可以带他。但我可不保证教学成果啊～”
宋芙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孩子不进步还来怪她没认真教。
她理解赵萍有自己的苦衷，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即使她真得带那人一起画漫画，自己的作品也不会交给对方处理的。但她可以帮他接一些私稿，然后给他点指导，帮助培养他的个人风格。
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决心和造化了，画画从不是什么轻松简单赚快钱的活。
“唉呀～小芙宝，有你真是我的福气。”赵萍环住她手臂，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地走出楼梯间。
老板办公室里。
清瘦的男孩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眉眼舒展温顺，肤色冷白到没什么血色。虽说身上有股少年气，却透着些许病态的孱弱。整个人坐在那儿，单薄得好似风一吹就会倒。
“来啦。”
老板看到宋芙进来，迅速起身热情地上前相迎。双手殷勤地伸出来要握手，宋芙没好拒绝。
对方手掌肥厚温热，身上还有股浓烈的烟味，宋芙屏住气微微退后一步。
“快快快！小瓒快过来！
你不是天天念着想要你宋芙姐姐教你吗？人给你请来了，你又闷坐那儿干什么。”
老板家的儿子叫李瓒，宋芙其实不是很熟悉。当初她刚来工作室没多久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印象不深。
只记得当时的李瓒也很瘦小，好像刚高三毕业没多久，一心要选漫画专业，因此和老板闹得很僵。
“宋芙姐姐好。”男孩比她高很多，低着头——太羞涩了。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颈部，隐约可以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却因为害羞，像过敏了一样绯红得夸张。
“你好。”宋芙对上李瓒浅棕色的瞳孔。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陈近安那双深茶褐色虹膜。当光线从侧边照过来时，那双眼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怎么又想到他了？
宋芙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奇怪，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陈近安，毫无缘由。
“宋芙老师。那咱们可说好了，我这儿子可就交给你了。”老板扯着个大嗓门就要把自己儿子交付给宋芙。
宋芙扯了扯嘴角，点头回应。
这老板也是个人精。
他当然知道宋芙是不情愿的，心中暗忖：哼，这个宋芙装什么装。画点漫画真给自己当成艺术家了。要不是看她销量好，儿子求着他要跟着宋芙干，她还真给自己当个蒜了。
赵萍看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也不想让宋芙待这儿吸这屋里的二手烟，她都嫌臭。
“那老板，我还和小芙有点版权相关的事情要谈，就先出去了。”
说罢，就拽着宋芙朝门口走。
“诶——”李瓒开口，两人同频回头看向他。
“那个…宋芙姐姐，我还没加你微信。”
短短一句话，男孩涨得满脸通红，说得磕磕绊绊。
“哦，好。”
宋芙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的二维码，男孩扫上后嘴角难压笑意。
她看了眼李瓒这样子，不禁在心里想，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怎么来的，坐公交吗？”赵萍把宋芙送到楼下。
在她看来，宋芙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有时候温吞得像个小老太，有时候却又固执勇敢得可怕。
显然，在出行方式上，她与那七十岁老太太无异。十次有八次约她出门，她都是坐在公交。
这都什么年代了——公交车现在难道不是服务老年人，方便他们早起去超市抢鸡蛋的吗？
“嗯……朋友送我来的。”这个答案好似烫嘴那般，宋芙说得飞快。
“啥？谁送你来的？”赵萍没听清她说什么。
“唉呀，没什么。你不忙吗？赶紧去忙吧，我走了。”敷衍地笑笑把赵萍打发走。
正当她准备往公交车站走时，手机弹出消息。
陈近安：「回家了吗？」
宋芙：「还没。」
陈近安：「我正好马上要回去了，顺路去带你吧。」
宋芙有些犹豫，想要拒绝。她现在这边已经结束了，不知道陈近安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不想等太久。
陈近安：「你那个工作室旁边有一家咖啡店。我有办卡，里面的蛋糕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宋芙见状赶紧回：「不用不用。」
陈近安：「卡里的积分不用就要过期了，帮个忙吧。我还有半个小时到。」
宋芙没再接着回。
看了眼陈近安发了的咖啡店名字，果然就在工作室旁边。
她这个邻居，人还挺好……
·
咖啡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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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环境不错，主打森系。咖啡香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宋芙的心情有变得好起来那么一点点。
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豆绿色藤蔓爬上窗棂，点了杯话梅柠檬气泡水和一个春日限定的切块蛋糕。
拿出自己的手账本，打算涂涂画画等着上餐。
“美女，加个微信呗。”
宋芙闻声望去，隔壁桌旁站着一个看着有些中二的精神小伙，自顾自地坐在那女孩旁边。
那女孩桌子上放着试卷和计时器，身上还穿着学校的统一制服，应该是个高中生。
“不了，我没有手机。”女孩声音细若蚊呐，低着头。
“我都看到你刚刚玩手机了，撒谎可不好哦～妹妹。”
那小伙一个劲儿地朝女孩身边凑，女孩被他逼得往墙边移，眼看就要被抵进墙根儿。
“加一个嘛，我又不干什么。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别这么小气嘛。”
精神小伙吊儿郎当地盯着女孩，目光猥琐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随后笑得轻挑。
“加一个嘛～”他又朝前蹭了蹭，眼看肩头就要倚到女孩身上。
宋芙觉得胃里一阵反胃——恶心。
“干什么呢！”她把手里的笔猛地拍向桌板，语气不容置喙。
对面两人都一愣，看向她。
“你干什么呢？我们交朋友，关你什么事啊大姐。”
精神小伙语气嚣张，冲宋芙仰了仰下巴，神情不屑。
“她没想和你交朋友，你看不出来吗？
你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宋芙音量提高，字字清晰，吸引了旁边几桌的注意。
精神小伙当然也注意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有些不爽。
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宋芙桌旁，语气狠戾道：
“警告你，少tm给我多管闲事！”
“哼。”宋芙嗤笑一声，这种事她宋芙也不是没遇到过，吓唬谁呢。
“当众性骚扰，你要不要脸啊？这么饥渴还穿裤子出门，是为了护短吗？”
宋芙含着笑，悠悠说道，随后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ntm！”男人明显被说急眼了，伸手就要推宋芙肩头。
“诶——干什么呢。”
md！又来一个，精神小伙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暗骂，今天真是点背。
宋芙听着这人跟自己一样的开场白。
循声望去，陈近安从不远处走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看了多久。
“说不过人就要动手动脚？太没出息了吧。你要再动一下，我可要报警了嗷。”陈近安比对方高出一截，身型也要更壮一点。
说这话时，明显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甚至语调里还带着几分不耐。
精神小伙倒是个吃软怕硬的，眼前这个俯视自己的男人明显和这女人是一伙的。
他突然就变了一副嘴脸，陪笑道：
“抱歉抱歉哈，就想着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嘛。不想认识就算了，走了走了。”
说还没说完就侧过身去，快步离去。
“没事吧？”陈近安盯着宋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从上往下看了她一遍。
“你CT扫描仪啊。”宋芙觉得有些好笑。
陈近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意识到自己眼神中宠溺难掩。
“谢谢姐姐。”女孩声音软软的，眼尾泪还没干。
宋芙不禁联想到那时的自己，心下一软。
把店员刚刚端过来的蛋糕放到她桌子上，笑着说：
“这位哥哥请你吃的，别不开心了。”说完还冲陈近安挑了挑眉，自己可真够意思，好人都让给他做。
“谢谢哥哥，你们好般配啊！”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的害怕荡然无存，现在咧着嘴笑，语不惊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