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近安视线不动声色将她神情扫过，最后直直落在男人鱼身上，心中忍不住悱恻。
奈何自己偏偏就是犯贱，像是要给自己找罪受一样。目光落在宋芙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上，看了一眼又一眼。顿时觉得空气缺氧，头晕脑胀，太阳穴处突突地跳。
如果宋芙真喜欢，那他也可以去学啊。他不介意直接脱给她看，并只为她一人表演，又何需轮到这种家伙上场。
可恶的是，不知是水族馆内光线太暗，又或是宋芙已然彻底沉浸，浑然没能察觉身后人，周身低迷到极点的气压。
她自顾举起相机，先是拍了两张。后又觉得相机拍出来的曝光太严重，画面不是很清晰，怎么看都是差点意思。
宋芙半扭过身子，脑袋微微向后侧过去，眼睛却还舍不得离开面前性感男人鱼。臂膀向后抬了抬，无意触碰到陈近安的胸痛，掌心向上，言简意赅：
“CCD。”
一下秒，冰凉金属触感被放置到掌心。
陈近安自觉接过她手里暂时不用的相机。宋芙垂头看向CCD屏幕，这才发现，陈近安竟然已经贴心地替她开机，并且按照之前喜好调试好了设备。
一场表演看下来，宋芙两臂发酸。
虽说人鱼表演性感，但她毕竟是冲着学习找灵感去的。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表演，她从头到尾，一点不落的全记录了下来。想着等以后创作时，慢慢感悟。
眼看着就快要到闭馆的时间，场馆出口处的游客开始激增，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在一起，摩肩接踵。喧闹更是层层叠叠。
汗味、腥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闷热浑浊，闻得她一阵反胃。抬头见陈近安嘴角绷得直，下颌冷冽，也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宋芙也没多想，顺势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向外走。
可这举动落进陈近安眼里便成了：
宋芙精心打扮，就是直奔那人鱼表演。现在好了，表演结束了，拍了一大堆男人鱼回去，自己一张照片也没拍，转脸就要走。
甚至连她最喜欢的文创商店都不去逛了。
他越是这么分析者，心中便越是觉得苦涩。来这里就是奔着那四个男人鱼来的。现在好了，看完男人鱼，转脸就要走，连她最喜欢的文创周边都不逛了。
陈近安越是这么想着，心中便越是觉得苦涩。像是含了块化不开的黄连在口中，无处排解，只能强忍涩意。
从水族馆出来，空气瞬间流动起来。裹着寒意的晚风扑面而来，将原本凝滞在胸腔中的燥意吹散。
宋芙顿时觉得，整个人好似从温热的棉花中挣脱了出来，风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松快。
想起刚刚的表演，她又来了兴致，“怎么样！刚刚那表演是不是还不错？感觉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诶！”
她语气高昂，说话间，还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检查刚刚拍下的照片。
“嗯……还不错。”陈近安嗓音淡淡落下，目光落在不远处，听不出情绪。
耳边还在不停传来宋芙的话语。
“我也觉得还不错！”
“这个光影好美，画出来一定很好看！”宋芙喃喃低语。
“你竟然还要把这些画出来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强撑淡定的某人，瞬间像失了魂，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宋芙。
明明自己才是宋芙漫画的男主角，自己还没当够呢，竟然又要换人吗？！
凭什么？！
陈近安脚步一顿，呆立在原地，心中焦灼糟糟翻涌如岩浆般，指腹反复掐着掌心，等着宋芙关注自己。
动静太大，宋芙很难不注意到身旁人突然异常的行为和情绪。
她目光终于从相机上的男人鱼身上移开，重新抬起头，轻蹙黛眉，疑惑开口：
“怎么了？不能画吗？”
见他死死咬紧牙关，一脸委屈盯着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抛弃妻女的负心汉。陈近安也不说话，宋芙满脸莫名。
身旁人越来越多，时不时有人路过，盯着两人打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
宋芙清晰感受到自己被人当成瓜吃的目光，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却觉得羞耻难耐。
她不得已，一把拉起陈近安的手腕，不由分手将他往前扯着拽着，仓促离开此地。
”你到底怎么啦？”
宋芙耐着性子问，偏偏今天陈近安不知道到底咋了，就是不愿意开口。
“宝宝？陈近安？陈医生？JIN？”
见陈近安不理自己，宋芙称呼换个不停。好话说了一路，磨得她都要生气。
“陈近安，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是在…冷暴力我吗？”
“我没有。”
听到这话，陈近安终于是忍不住，愿意开口了。但也就是三个字，气得宋芙也不等他了。
“啪——”的一下，甩开某人的手臂，扭头就走。
到了酒店，谁也不理谁。
她心中郁闷，开始仔细回想今天下午的事——奈何，实在找不出缘由，明明看演出之前陈近安还好好的。演出一结束，突然不开心了，问他又不说。
宋芙越想越不爽，按照原本的计划，两人今晚还有个泡温泉的活动。
房间里，空气凝滞僵持。
宋芙一言不发从小客厅里出来，收拾好自己泡温泉要用到的东西。全程下来，连个眼神都没给陈近安。
某人嘴唇微动，将宋芙的动作尽收眼底。刚想要开口，宋芙像是预感到了一样，刻意别过头去。连着好几次，到最后他也没找到机会开口说话。
宋芙才不要管陈近安到底要不要去泡温泉，好不容易订到的，反正她要去。在一起也不说话，把气氛搞得这么紧绷滞涩，他不去也罢。
虽然宋芙是这么想的，只可惜……
不知道现在仍然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了温泉度假村，这人自觉拿着身份证件去办理入住，话也不多说，事也没少干。
宋芙站在他身后，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股无名火。
这家温泉酒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度假村，之前周小棠说她提前好久都没约上。
虽然宋芙不知道陈近安是怎么搞定的，她此刻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很想知道。只管着自己能享受体验到就行了。
专属客房管家是位中年男性，英语发音标准。在前面带着路，同时低声弯腰，给两人介绍着酒店设计和历史。
房间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温泉水的冷热偏好、枕头软硬、以及雪夜是否需要开窗等住户习惯。
私人露天温泉已被提前换好水，水温调至最佳适用的42摄氏度。
周小棠老早就听说宋芙预定到了这家酒店，卡着点打来电话好奇，非要让宋芙给她拍一个roomtour。
结果酒店还没看两眼，两人越聊越偏。宋芙憋了大半天，一肚子话要说。
她翘着腿，白皙小腿悬在半空中晃悠，舒服侧倚在松软沙发上。
回头扫了眼，没看到陈近安的身影，讲话音量都更大了些。
“什么意思？”
周小棠听宋芙大致讲完，一时间也没摸着头脑。
“我也没搞懂他什么意思？”
她侧过头，手肘垫在沙发一侧，细嫩指尖轻按住太阳穴揉了揉。
“你给你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都给我再从头到尾顺一遍。”周小棠在那头偏偏还就不信邪，较上劲来。
自从知道陈近安就是【C】了之后，她已然主动且自愿，担任起了两人的爱情保镖。
只可惜，周小棠也实在是个不靠谱的——在听到美男鱼这个情节时，耳朵像是自动抓取到关键字眼。
发了狠，忘了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个劲儿让宋芙给自己发点照片来看看。
“这个和你之前说想画的那种感觉很像诶！”她老早之前，就听宋芙说过和人鱼相关的灵感。这么一看照片，的确对味。
“是吧是吧！”
“而且，虽说我不是奔着那个人鱼去的，但真是不得不说。”宋芙轻砸，“那美男鱼，的确身材不错，而且表演得真是很有性张力！就是你可以从那演员眼里看到热爱，你懂吗？这点好戳我！”
她觉得单是这点，就足够让她新漫画的人物有了一部分核心。
两人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越讲越兴奋。
宋芙刚刚还阴郁着的情绪顿时被一扫而空，坐直身子，小腿交叠盘起，开始滔滔不绝，讲起她的设想——浑然没察觉，陈近安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伫立在她身后。
气氛无端沉了几分，微凉的压迫感缓缓覆上来。
她原本觉得燥热的身子，倏然感到阴凉。
宋芙下意识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反光镜面。
……！
这才惊觉陈近安正直立在自己身后半步开外的地方，目光晦涩锁着自己，下颌线绷得冷硬。
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如幽怨男鬼一般。
一瞬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宋芙好像知道陈近安为什么生气了……
只不过……知道的有些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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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调试好的温泉水，此刻却烫得宋芙浑身发·颤。
耳边时不时传来水花激打青石墙壁的声响。
陈近安的指尖逆着水流向下探去，泪水、泉水全部混合在一起。
“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陈近安贴在她耳后，声音和水雾裹在一起，传到宋芙耳朵里，都变得朦胧起来。
“知道了。”宋芙声音碎得不像话，水流从她的腰侧滑过，痒意窜流过机会，裹挟着两人的体温，她可以清晰感受到一切起伏和形状。
“小芙宝宝，说给我听听。”
呼吸贴着呼吸，他猛地用力，宋芙无法站稳，只得将双手扶着面前的古石台面。
两个手臂搭在水面之外，冷热交替，一时竟让她变得更加敏·感。
陈近安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脊背上，声线低沉。
“我去看美男鱼，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宋芙此时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想着赶紧承认错误，不要再被惩罚。
他动作放慢，仔细研磨着，语速放慢，尾音拉长：“不对哦，小芙重新说…”
竟然不是吗？
宋芙脑袋空空，眼尾溢出泪，黏腻在脸上，水光在细嫩的身体上晃动。抬眼间，宋芙依稀看见不远处的雪山，洁白雪山顶，时不时还有飞鸟掠过。
她失了声，不再说话。
“原来小芙画里的男主角，是谁都有机会成为吗？”
“小芙之前漫画里的男主角，也都是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的吗？”
“那个动植物学家？还是那个阳光弟弟？又或者那位滑冰教练……”陈近安像是条蟒蛇，说话间，蛇尾将她缠了一圈又一圈。
宋芙仰着头，听着身后的人将自己创作过的男主角，一一数过，脊背不禁冒出层细密冷汗。
她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了，随着动作不断加快，宋芙近乎哭了出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只、只有你。”
这句话，好像对陈近安来说很受用，只听见他轻叹了声，“小芙，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教教我。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他语气苦恼，好像真如迷茫孩童那般。
不管宋芙说的是不是真的，陈近安都只能相信。
哪怕，她一开始真是因为JIN的身份，又或者是为了创作漫画对自己动心
陈近安也并不会因此生气又或懊恼，他只会觉得庆幸。
庆幸一众人中，留到最后的是自己。
庆幸现在和以后，都只会是自己。
酒店管家提醒的没错，今夜的确下雪了。
柔软大床正对着硕大的落地窗，宋芙身子骨软得不像话，半阖着眼，望向窗外的雪。
雪花被夜风卷着，斜斜飘向玻璃窗面，转瞬间化成水痕，屋内暖意横流。
身后的人依旧死死贴着，大掌在她柔软小腹上揉搓·把玩。
宋芙声音还带着些沙哑，说道：
“陈近安，当时那些网暴的证据，你是怎么收集来的？很麻烦吗？”
即使这事过去已经有些时日，但不知为何，她今夜却还是会时不时想起。
话音落。
身后人指尖玩弄动作顿住，淡淡开口，语气故作轻松。
“不麻烦。”
“花了你很多时间吗？”宋芙追问。
陈近安想到那段日子，白天做手术，晚上回来各种搜索，查找记录证据，连着好几个夜没怎么合眼。可他却竟丝毫没觉得有半点辛苦或倦怠。
他只会懊恼——懊恼自己动作还是太慢了，懊恼还是会有几条漏网之鱼。
那些网暴的人，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轻了。如果他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那宋芙便又可以多睡上几日好觉。
“没有很长时间。”陈近安良久才开口。
“那……”宋芙虽然累得不行，声音都变得含糊，可还是想再多知道些。还没问出口的话，被陈近安打断。
“小芙，我爱你。”
“……”
所有，为你做再多，我都不嫌累。
对你，我只会觉得仍可更好，仍有亏欠。
过了半晌，宋芙转过身来，软嫩樱唇不小心蹭过陈近安的嘴角。
“我也是。”
她窝在陈近安怀里，半梦半醒间，口中小声嘟囔着。
他不动声色勾起唇角，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些，直到她呼吸彻底变得平缓均匀。
陈近安薄唇才又重新贴上她额角，小声道：
“小芙，今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