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34. 第 34 章
    翌日,天空还灰蒙蒙的,裴蘅已经睁眼躺在那儿了。昨夜他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盯着头顶的帐幔发一阵呆。

    从枕边摸出那颗糖,油纸已经软了,洇开一小片湿痕。剥开糖纸,糖块表面泛着层薄薄的水光。

    再不吃,就要化作一滩粘稠的糖液了。

    将糖送入嘴里,粘腻的麦芽糖味在舌尖化开,甜而绵长,带着淡淡的焦香。

    眉头皱了一下。

    将糖抵在齿间,舌尖舔了一下又一下。

    化开的甜味中,似乎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与他捂了一整夜的温度混在一块,竟比这世间的所有美食还要美味。

    不知过了多久,嘴里那股子糖味终于散尽了,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腻。

    他这才穿上衣衫,轻手轻脚地朝外头走去。

    南瑛还在睡梦中。

    路过软榻时,裴蘅停下脚步,蹲了下去。

    她侧躺着,睡姿不太规矩——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榻沿上。中衣的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

    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会儿。

    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将它折了,里头会不会渗出新鲜的血液?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是淡淡的,没有血腥味。摇摇头,强行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映得愈发明显。她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与白皙的脸色交错在一起,让他看得一时有些愣神。

    他真的不懂。她就这么信他?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就睡在里间,她竟能睡得毫无防备。

    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眼尾,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那截脖颈上。

    日光落在上面,将那片皮肤映得近乎透明,连底下细小的血管都若隐若现。像白瓷,像初雪,像他很久以前在书里见过的透光薄胎瓷器——据说一碰就碎,不知是真是假。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咬上去,去看看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液流过的温度不知是不是比别处更烫。

    如果咬破了,渗出来的血会不会比糖更甜。

    甚至还想,如果那截脖颈被他咬碎了,那她就永远属于他了——碎在他手里,总好过完整地站在别人面前。

    舌尖舔了舔嘴角,上头的血口已经愈合了,但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到她脖颈处,只差一寸就能碰到——

    她却忽然翻了个身,正对他。脸上漾起一抹纯挚的笑容,在晨光的映照下,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终究没掐上去,只是将手指悬在她手背上方半寸的位置。温度从她手背上散发上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烫得他指尖发痒。

    活了二十几年,他从没跟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过,还是在短短几天的情况下。

    那一刻,他想碰她,就像那天晚上他吻她时那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蜷了蜷,收回来,放在身侧。又蹲了许久,直到她又翻了个身,这才站起来。

    推门走出去时,廊下的晨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外的天还是雾蒙蒙的,但已经有一线天光漏了下来。

    天气很冷,心却是暖的。

    沿路走到厨房,里头还没有人。弯腰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中,蹲下去生火。噼里啪啦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发了一会儿呆。

    水烧开了,翻滚声将他拉回来。案板上搁着昨晚剩下的羊肉。拿起刀,将肉切成薄片,嚓嚓声很轻地响了一阵。

    这声音跟杀人时也没什么区别。这双手,除了拿刀杀人,已经好几年没有干过别的事了。

    恍惚了一瞬。

    羊肉下锅,汤慢慢滚起来。等肉片褪去血色,下了面,加了些调料。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入口软烂,熟了。

    盛了一碗,搁在托盘上,端回院子。

    回到房中时,南瑛还没醒,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蹬开了。她趴在那儿,睡得还是那般安稳。

    眉头微蹙,放下托盘,走过去替她盖好被子。没有急着起身,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那个想触摸她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舌尖抵了抵下颌,这个念头比方才更甚,死活压不下去。

    就一下。

    她先前摸了他那么多下,他都没拒绝,还主动给她摸,他现在只摸一下,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手刚伸到她手背上,只差一点便要触到——

    南瑛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心里头那点贪念瞬间被逼退回去,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起来,退到三步外。

    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转身走到椅子边坐下,手指一动不动地搭在膝上。

    南瑛睁开眼时,看见裴蘅正在桌边发呆,坐得笔直。随手扯过一旁搭着的外衫,披在身上,走了过去。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她疑惑道。

    视线躲闪了一阵,裴蘅答非所问:“面煮好了。”

    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桌上搁着的那碗面,腾腾热气泛上来,看样子刚煮不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姑娘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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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再问,南瑛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仔细端详那碗面。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面条被汤汁浸得微微透明,羊肉片的香味飘上来,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热腾腾的白气将她的脸蒸得有些模糊,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低头喝了一口汤,淡淡的、透着鲜的甜在舌苔上漫开。

    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嘴中,肉片很快瘫软在舌尖,汁水混着肉香散开。

    味道跟平时不太一样。

    裴蘅还端坐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压抑着的期待。

    南瑛挑眉道:“这又是你煮的?”

    见他没反驳,那双凤眼中期待的神色又浓了一瞬,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是不是还没吃?先去厨房盛一碗,坐着一起吃。要先把自己的肚子喂饱,不要每次都光顾着给我煮早餐。”

    裴蘅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点头后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端着另一碗羊肉面回来了。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各自坐着喝汤。

    太阳已经从天边跳上来,晨光一泻而入,暖暖地映在桌上,将他们包裹在一起。

    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南瑛吃完后偏头看了裴蘅一会儿,正欲开口,外头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小姐,外头有位公子求见,说是楚公子的表弟,今早来找你一起去跑马的。”

    神色顿了顿。南瑛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事。

    早在半月前,就同楚弋行、寒霜约好去跑马,苦于这阵子事多,耽搁了几日,倒给忘了。

    “叫他进来。”

    不过,楚弋行那小子怎么不来?

    边思索,视线边落在裴蘅脸上——他那张脸还如往常般温润,但上面好像覆着一层薄雾,风一吹又散了,快到像是她的错觉。

    楚弋行那小子是故意的吧?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褐色短褐,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在这寒冬腊月里,竟半分哆嗦也没有。面庞被晒成小麦色,里头嵌着一双很白很亮的眼睛。

    “南瑛姐,表哥让我来找你一起去跑马。”许令彧笑着咧开一口大白牙,“他说他跟寒霜姐今天暂时有事,去不了了。”

    勺子从裴蘅手中滑落,落回碗中时,溅起一小片滚烫汤汁,洒在他手背上。他没有吱声,连眉头也半分没皱,只是微微侧着眼,打量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