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33. 第 33 章
    “啪——”

    脆响在半空中炸开,火辣辣的疼从脸颊向四周蔓延。

    裴蘅被扇得往旁边一歪,右半边脸霎时僵住。原本快愈合的伤口此刻又裂开,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舌尖舔过嘴角,腥甜在唇齿间漫开。

    轻啧了一声,凤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泪水悬在那儿,却压不住那抹幽深的、近乎病态的餍足。

    就在这时,南瑛正好跑到这头。

    借着昏沉沉的火光,她终于瞧见了他右半边脸颊上那个巴掌印,五道又粗又肥的红痕清楚地印在上面。

    脑子嗡地炸开,心疼从心里头涌上来,直达大脑深处。冲上去,一把推开刘金宝。

    刘金宝脚下不稳,跌坐在地,屁股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挡在裴蘅身前,南瑛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颤抖着捧起他那张俊俏的脸。

    那张脸原本白得像陶瓷,此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颓然:

    红肿遍布半边脸,血珠从那道破了的口子渗出,顺着下巴一点点滑落,滴在衣领上、手背上……最后在地上晕开一朵红花。

    她眼眶霎时就红了,声音发抖:“你……你没事吧?”

    说话时,她手指还搭在那个巴掌印旁,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摸上去。

    裴蘅抬眼看她,那双凤眼中盈满了水汪汪的泪意。其中一滴悬在眼尾处,包裹着那颗小痣,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意。

    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南瑛呼吸都慢了一拍。

    裴蘅喉间堵了一下,一声“姑娘”到了嘴边,转了两圈,又吞回去了。

    方才“瑛瑛”两个字从那张肥厚的嘴唇中吐出来时,既粘腻又恶心。

    他不能让这种感觉残留在空气中,嘴唇微启,“瑛”字刚冒出声,又很快随着微风飘散。

    视线落在她交织着愤怒和心疼的面庞上——皎洁的月光落在上面,清冷得像霜。可她看他的眼神却滚烫无比,像一把烈火,要将他点着了。

    喉咙一时有些发紧。从前没有人会在他受伤时赶过来。

    他别过脸。心跳声太大了,他怕她听见。

    “瑛瑛”两个字,于他而言,如同淤泥仰望白莲,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叫,却不敢染指。

    吸了下鼻子,低声道:“没事,不疼。”

    “骗人。”南瑛的声音有些发抖。从袖中掏出帕子,指腹轻轻蹭过他嘴角的血,指尖在颤,“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那抹红映在干净的帕子上,立刻晕开一小片血迹。

    她折了两折帕子,用干净的那边轻轻覆在那片快要消逝的红痕上,隔着布料轻轻蹭了蹭。

    手举了一会儿,有些酸了,指尖开始不受控地抖动了两下。

    裴蘅看见了,稍稍俯身,将脸低下来,凑到她眼前。

    “真的不疼。”他的声音嘶哑,“你来了,就不疼了。”

    看着他这副明明被欺负还要硬撑着说“不疼”、甚至还要配合着她的动作倾身的模样,南瑛喉间一哽。

    一时间,心里头情绪翻涌。原先的心疼被愤怒盖了过去,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这股恼怒需要找到发泄口,地上一声闷哼传来。

    她循声扭头,视线凶狠地刮过另一边的刘金宝。

    刚从地上笨拙爬起来的刘金宝,恰好与她四目相对,被那眼神中的凌冽刺得浑身一僵。

    这位南大小姐生气起来谁都敢惹,她是真的会对他下手。

    他捂着流血的嘴角,视线扫过她身侧扮可怜的裴蘅。

    就是这个人,揍人又装可怜,当真是好手段。

    那点害怕一扫而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知死活地指着裴蘅,吼了一嗓子:

    “南大小姐,你听我说——是这个臭小子先动的手!他一个人打我们三个,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

    越说越激动,到后面直接破音。边说边伸着脖子,将那张肥脸往南瑛那头凑。

    哪知南瑛半分眼神也没施舍给他,直接一巴掌招呼过去。

    一声惨叫炸响。刘金宝被扇得直直朝墙面歪去,好在那两个壮汉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跌倒在地。

    南瑛这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长“哦”了一声,声音比一月的冰水还冷:“他一个人,打你们三个?”

    听闻此言,刘金宝没有察觉到她声音中的冷意,误以为她想给自己撑腰,也顾不上脸颊处的钝痛,甩开扶着自己的手,踉跄着就要上前。

    “可不是嘛,就是他!”他边说边瞪向裴蘅,但裴蘅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低垂的凤眼定定落在南瑛脸上,移都移不开。

    月光落在她脸颊上,将那层怒意映得愈发显然。

    可裴蘅觉得好看,比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好看。甚至连刘金宝那句“瑛瑛”带来的恶心,都被这画面盖过去了。

    刘金宝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南大小姐,你可别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他——”

    “那也是你活该。”南瑛粗暴地打断他,“三个人打一个,还不许人家还手?”

    刘金宝一时语塞,搜罗了半天词汇,竟反驳不出口。

    但他不能就此败下风——视线左右转了一圈,最后看向府门口站着的那两个看门的小厮。

    “你们!”他高声朝那边喊,“你俩刚刚肯定看见了!过来评评理!说说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那个年纪小些的,脚步刚往前挪了半步,就被另一个拉住了。年纪大些的小厮朝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那边站着的是府上大小姐,被护着的那个公子,指不定以后就是姑爷,不要命的才去搅和!

    刘金宝喊了两声,没人应。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啐了一口。

    旁边那两个大汉哆嗦着身体凑过来,高一点的那个托着手腕,低声道:“公子……要不……先走吧?”

    “走什么走?”刘金宝烦躁地甩开他的手。

    “将军府的人不敢得罪大小姐……”另一个捂着胸口的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儿闹下去,吃亏的是咱们。”

    刘金宝咬着牙,瞪着南瑛,又瞪着裴蘅。

    那书生垂着眼,脸上还挂着巴掌印,嘴角挂着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咬了咬牙,刘金宝心知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行,你们牛逼。”他一瘸一拐地转身,“咱们走着瞧。”

    南瑛刚压住的怒火这会儿又蹭蹭往上冒,她猛地抬手,巴掌抡起来就想往他脸上扇。

    刘金宝这会儿反应快多了。他身子一缩,踉跄着往后躲了两步。

    那巴掌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脚下不稳,差点又摔了,好在随从一把扶住了。

    “马上滚!”南瑛面露不善,“不然我拳头可不会留情。”

    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刘金宝再次瞪了裴蘅一眼,终究是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那两个人赶忙跟上。三个人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里。

    视线没有在那头上停留太久,南瑛转头看着裴蘅,心揪得更紧了。

    他嘴角的血珠已经凝了,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将帕子取下,凑近了些,就着月色轻轻碰了碰他脸颊的红肿处,又飞速缩回手。

    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潮意硬生生憋回去,她这才开口,语带赞赏:

    “打得不错。我刚刚还在想,你要是一直这么软下去,以后还怎么在将军府待。”

    裴蘅看着她的手,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她刚刚用那只手触碰他,他脸颊上还残留着她指尖温热的触感。

    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南瑛别开视线,声音发沉:“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给我打回去。打不过的,我替你打。”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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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还在循循教导他。

    这样想着,裴蘅脸上勾起一抹淡笑,混着柔和的月色,有些耀眼。

    “你在傻笑什么?”南瑛晃了晃神。

    被揍了,还在傻笑,该不会是被揍傻了吧?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正常。疑惑地缩回手后,在衣袖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颗油纸包糖。

    小时候父亲常买糖给她吃,现在长大了,不常吃。但有时心情不好,也会吃上一两颗。

    剥开糖,送到他嘴边,语气尽量轻快些:“吃颗糖。嘴破了,甜一下就不疼了。”

    裴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愣了一瞬。

    他从来不吃糖,太腻了,他不喜欢。

    油纸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贴在他嘴角处很暖和,连带着冬日里的严寒也一瞬间消失殆尽。

    那点潮意从她指尖蔓延到他嘴角,他用舌尖抵了抵下颌,但没有张嘴。

    南瑛等了半天,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偏头看他。

    “怎么不吃?”

    裴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接过糖纸,将那颗糖小心翼翼地重新裹好。

    慢悠悠把糖收进袖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先留着。”

    “糖留着会化。”

    “那就化着。”

    心下闪过疑惑,但南瑛终究没再开口,伸手搀扶着他站起来。他动作很慢,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直直朝她这边倒来。

    她赶紧揽住他的腰。他的身体靠过来,脑袋顺势搁在她肩窝里。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暗夜里的鹰,落在后头那堵墙上,里头漾开一抹幽深的餍足。

    皂角的清苦从她发间飘来,混着桂花糕残留的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香得他指尖发痒。

    有点想把这味道揉进骨头里。

    独属于她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得他几乎想叹气。

    先前在山洞那次,只觉得这气味厌恶,想伸手掐上她的脖颈。现在却有了别番的滋味。

    如果这一刻能再长一些就好了。他痴痴地想。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府门走。

    穿过回廊时,南瑛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我想让你搬到我院子里来住。”

    烛火在她脸上晃来晃去,把那双眼睛中的坚毅映得愈发显然。

    “你那个偏院虽离我院子近,但总归有些距离。刘金宝和我二婶要是再来找麻烦,我怕赶不及。”

    南瑛低头看着他沾血的袖口。

    “刚刚我去偏院找你,你不在房里,问了人才知道你被人叫走了……”

    说到这儿,她没再说下去。

    裴蘅伸手将她眼尾那点湿意蹭去。

    “以后就住我院子里,我房间大。”南瑛别过脸,语气硬起来,“不准拒绝。”

    “……好。”

    *

    当天晚上,裴蘅搬进了南瑛的院子。

    她让他睡里间的榻上,自己睡外间的软榻。他推辞了几句,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脸上有伤,地上凉,你难道想病死在我这儿?”

    他没再坚持。

    夜深了。折腾了一天,南瑛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裴蘅躺在里间的榻上,许久都没有动。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白。

    偏头看了一眼外间——她睡在软榻上,睡得很香,毫无防备。

    慢慢伸出手,从袖中摸出那颗油纸包糖。

    糖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油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将糖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似乎能感觉到那点甜意渗进皮肤里。手指慢慢收拢,将糖攥在掌心。

    片刻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棂上,一只鸽子正落在那儿,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昏暗的月色看了一遍,神色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