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言要求的电视和电话在两个小时内就到位了。
电视是她从没见过的大屏幕,她没有兴趣看电视,但是迫不及待地打起了电话。
阿蚊昨天心情不好,又有客人,她们才没时间说话,所以叶宝言还是第一个打给她。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宝纹纹身。”阿蚊的声音有点疲惫。
“阿蚊,是我啊。”
阿蚊沉默了几秒,“小嗡?”
“是啊,你真听不出我的声音?”
“没有,听出来了。”
“我来找你,好吗?”
阿蚊又是一阵沉默,在叶宝言快失望时,她终于说:“你来,但我们在外面见。”
“你不要开店?”
“嗯,今天不开,陪你吃饭。”
叶宝言心中的忐忑一扫而光,好像重回中学时代,阿蚊可以为她推掉任何事,她也同样可以。
挂断电话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宝姨打开门,人声嘈杂地进来。
她看到一个衣着很摩登的女士,她们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男子,男子手里大包小包,包上印着很显眼的品牌标志,这是她以前成名后常穿的那个品牌。
宝姨在和她们交代,叶宝言才恍然明白,这是品牌方送来的衣服。衣着摩登的女士看向叶宝言,稍显怔愣,她掩饰地很好,大方过来打招呼:“叶小姐,如果您对衣服有什么意见,随时告诉我。”
叶宝言认出这位女士,还是接了她的卡片。
Lucy黄,G品牌港城VIP客户高级经理。
原来她也升职了。
叶宝言颔首:“多谢。”
“下个月有新品发布会,您一定要来。”
Lucy依然八面玲珑,递完名片已经好像和她成了好朋友,先夸房子好漂亮,又夸她的发色很特别,再问她平时有什么消遣,还明里暗里问傅寒会不会和她一起来新品发布会。
“我……”她并不想去这种发布会。
“我陪她去。”
男人从螺旋楼梯上信步下来,依然是一身黑色西装,有型有款,叶宝言忽然想收回那句穿黑色奔丧的话。
他穿黑色还真的和男模一样。
Lucy看的也呆了,轻咳两声,艳羡地看着叶宝言,“傅生真的待你好好。”
“?”
叶宝言更想快点去见阿蚊,不想应付这些人,上楼换衣服。
留在客厅的Lucy还在和傅寒攀谈,“傅生,这次您赏脸来,我一定留最漂亮的那几套给您。”
“不必,让她去选。”
“好的。”
“恭喜傅生,叶小姐好漂亮。”Lucy一步三回头,看看养眼的男人,又看这城堡一般的房子,到了门外,塞给宝姨一个小礼盒,宝姨推拒,她怎么都塞过来,“阿姨,这个不用钱的,傅生一直帮衬我们,小小意思了。”
“我们不能收礼物的。”
“没关系的,你要是不要,交给叶小姐。”Lucy眨眨眼,“叶小姐看起来年纪很小,比上次那位周小姐还要小。”
宝姨不好议论傅寒的事,“我不清楚。”
Lucy笑:“拜拜。”
宝姨无奈地拽着那个礼盒,进去就交给傅寒,“阿寒,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吧,你不要,给语浓。”傅寒无所谓,但加了一句,“以后家里的事,你问叶宝言。”
宝姨迟疑一瞬,点头。
***
叶宝言和阿蚊约的十二点在茶餐厅见。
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芳记,住深水埗时,她们下楼拐个弯就到了。
叶宝言拒绝让傅寒的司机送,自己打的士过来,等了阿蚊半小时。
阿蚊看到她,满脸歉意:“对不起,起来晚了。”
她惊奇:“我打电话给你时,你不是起来了?”
阿蚊的眼中有瞬间的不自在,“后来又睡了。”
“哦。”
她看着叶宝言的衣服,“哇,好靓,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傅寒给你买的?”
叶宝言一顿,三言两语带过白房子里满柜子的奢品衣服,阿蚊欲言又止。
“阿蚊,好久不见,想吃什么?”
叶宝言听到熟悉的声音,挑眉看着点单的伙计,那伙计脸上一顿,随即乐呵呵地笑:“阿蚊,你真是叶大明星的好朋友,哪里找来这么像她的人?”
阿蚊和叶宝言都是一愣,阿蚊先岔开话题,点单:“等会和你慢慢说,我要冻柠七和猪扒饭。”
叶宝言笑:“我和她一样。”
“好咧,靓女,你连吃的都和大明星一样。”
阿七顶着啤酒肚走开。
阿蚊和叶宝言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同时笑起来。
“阿七怎么胖那么多?”
阿蚊:“男人结婚就发福咯,他儿子都两个了。”
“谁嫁给他了?阿丽?”
“屁,阿丽找了个富二代,人家现在富太太啊,看不上他。”
“那可惜了,阿七只是没钱,人很好。”
“就是咯,但是现在……”阿蚊示意她看周围,“你看看那桌,西装革履的靓仔,金表,大哥大,这样的人身边才有靓女陪。”
叶宝言若有所思,问她:“你呢?你男朋友是哪种?怎么不叫他出来一起?”
阿蚊眼神微顿,“以后吧,我们最近在吵架。”
“他出轨?”叶宝言看不得她受委屈,“这种人,你要他做什么?”
“别提他,我冷静冷静。”
叶宝言没再就这个问题,阿七过来送餐时又看着她,“你真的很像大明星。”
“好了,别打扰我们吃饭。”
阿蚊赶走阿七,悄声问她:“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向大家解释自己失踪了十年。
怎么回到真正的叶宝言。
还有身份问题。
“其实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阿蚊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死,失踪的那年也很奇怪,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叶宝言搅动着吸管,“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我吗?”
阿蚊目瞪口呆。
她苦笑:“我忘记了一些事,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我确定我记不起失踪那些事情。”
“我唯一的印象是暴雨,刮台风。”
“再次醒来也是刮台风,已经是现在。”
两人沉默地吸着饮料,冰凉的可乐混着酸涩的柠檬入了喉,酸甜冰冷的刺激也没能让两人得出确切的结论,于是她们干脆绕开这个话题。
阿蚊调侃:“也许是你进了时间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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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
“谁知道呢。”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阿蚊说得更小声,“电视上说你可能是雨夜屠夫的潜在受害者。”
“你要是不去进剧组就好了。”
“傅家好过分,我和你妈咪去傅家找过你,傅家不让我们进去,说你已经不在了,不让我们带走一分一毫的东西。”
叶宝言努力回忆,阿蚊说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什么剧组?”
“你当时在拍戏啊,才开拍吧,你很开心,终于可以和卢思对戏。”
“卢思?”叶宝言模糊记得自己很喜欢卢思的戏。
“对啊,我们中学时最喜欢她,你说能和自己的偶像一起拍戏,机会难得。”
“哎,卢思好惨,那个剧组好邪门,听说导演几个月后被谁淹死了。”
阿蚊忽然想起什么,怪异地看着她的腹部,“你那时都已经怀孕了,还坚持进组。”
“怀孕?”
“卢思死了?”
“雨夜屠夫?”
这些消息晴天霹雳一般,叶宝言惶恐的是自己居然忘记的不只一天两天的事,而是整整两三年的事。
***
叶宝言和阿蚊聊到很晚,又一起吃了晚饭,分开时,阿蚊提起宋美兰,“兰姨她还在深水埗,住公屋,离这里不远的。”
“她现在带着乐仔一起住,乐仔聪明,读书很好。”
“是么?”她避而不谈,淡淡地转了话题,“雪儿呢?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你也知她读书多,大学毕业后去了英国,回来几年了,现在在新凯上班。”
“新凯?”
“对,傅家那个新凯。”阿蚊写下雪儿的电话号码,“你有时间打给她,她会很开心的。”
“还有,这个兰姨的电话,你自己打比较好。”
叶宝言将纸条收好,目送她离开后走去的士站,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拦了好几辆车都不去山顶。
“靓女,这么晚了,没人想去那边的,省省啦,去找巴士或者地铁好过了。”秃头司机瞧她两眼,唉声叹气,“这么靓,晚上走夜路,小心色魔出没。”
“……”她骤然想到雨夜屠夫。
看看天,还好,今天没下雨。
叶宝言看着的士绝尘而去,她没坐过地铁,决定先去找巴士站,问了人,最近去中环的巴士站要走二十分钟。
走到巴士站已经出了一身汗,可让她绝望的是,去中环的巴士刚刚开走。
只能等着,等了半小时才来一辆,到了中环再转一趟小巴上山,这么一折腾,到山顶时已经半夜了。
山顶都是羊肠小道,道路两旁一层一层的绿在暗夜里变得幽暗无比,好似什么绿色怪物压在她头上,再加上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叶宝言脑中回闪了几个画面,卢思躺在血污中伸出手,一声尖利的鸟叫吓得她奋力往前跑到目的地。
傅寒的白色城堡。
她在心里这么给地方命名了,再一次从夜色中看这栋房子,她越看越觉得像中世纪欧洲的哪个古堡,童话里用来囚禁公主的古堡或许就是这样。
她腹诽完,才动手按门铃。
白房子真的像幽灵古堡一般寂静,门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黝黑的窗口依然黝黑。
她好似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